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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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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玖月對著她皺眉道,“貴妃娘娘,人死不能覆生這是亙古不變的常理。麗妃娘娘永遠不可能覆活,即使您再哀痛也是如此。”

寧貴妃的衣袂被微風輕輕拂動,眼中的一股希冀還未褪去,她嘴唇緊緊抿著,眼睛註視著唐玖月似乎想從她的表情裏看出一點異樣,但唐玖月還是唐玖月,永遠是那副冰冰冷冷的淡漠表情,即使偶爾笑了,也能從她笑著的眼中看出疏離和距離。況且,現在她還戴著大門監特有的標志骨瓷面具,外人是決然不能窺視她的表情的。

“把朱釵拿出來。”寧貴妃忽而伸出手,攤開唐玖月面前,語氣冰涼,“把之前你在她身邊找到的朱釵拿出來!”

唐玖月楞了楞,從容地往袖中掏朱釵,但摸索了一陣卻面露困色。

“奇怪,是不是丟在何處了。”

寧貴妃眉頭一動,沒有了平時的溫婉,目光很是淩厲。“大門監找不到那支朱釵了麽?”她分明看見那個人頭上戴著這副朱釵,若是唐玖月的朱釵不見了,那十有□□便是到了那人頭上。如此說來,那果然不是一個夢,是真切發生的事情!

“抱歉,可能丟了,我立即命人找找,定然就在附近。”唐玖月歉然道。

“不必了。”寧貴妃冷冷丟下一句,失神一般離開。

那朱釵必定是她拿了,她回來了,她真的回來了!

走到太閣前平臺處,瞧見兩個人影背對著自己坐在那兒。寧貴妃獨自上前,遙視著下方空蕩蕩的平臺問,“那具骸骨呢?”

沈滿迷糊道,“一轉眼就不見了,我和連依門監正煩著呢!”說完一楞,僵硬著脖子轉過頭,瞧見了一個穿著輕紗薄衣的女子,這女子體態端莊貴氣非常,但眉宇間似乎有永遠不會散去的憂愁。

“參見貴妃娘娘!”沈滿行禮,順便扯了扯邊上還在狀況之外的連依的衣袖。

連依回過神來也隨之行禮,說話磕磕巴巴,“參見……參見貴妃娘娘。”

沈滿尷尬得瞥她一眼。

“骸骨丟了?”寧貴妃的眸色幽深,語調平靜卻暗含波濤。

“丟了。”沈滿答。

“何時?”

“具體不知道何時,只是回來就不見了。”

貴妃臉上蒼白,就這樣立在太閣的玉階之上。過了一會兒才有幾個宮女太監踏著碎亂的步調走來,為首的那個手裏還拿著一件厚重的貂毛外衣。一見到貴妃的影子眼睛便亮了,像是得了大赦一般感激涕零。

“快替貴妃娘娘披上衣裳,若是著涼了仔細你們的小命!”一個太監尖聲尖氣道。

貴妃木然地由著他們替自己披上衣裳,木然地在他們的簇擁下回到殿內。她甚至在回宮的路上一句話也沒有說,眼神變得空洞無物。

她真的回來了……

太閣丟失骸骨的事情很快又傳遍了大都城的大街小巷,人們紛紛議論這件從頭到尾都顯得詭異的事情,尤其這件事發生在太閣,又和當朝風頭正盛的大門監有關。更有甚者言之鑿鑿地說這具骸骨乃是曾經風光無限的麗妃,大門監挖出這具骸骨覆活了麗妃,還有人曾經在太閣裏瞧見活生生的麗妃!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若是世界上真存有覆活死去的人的法子,那麽陰陽秩序必將大亂。

這樣的風言風語很快就傳到了宮中,傳到了大豐朝皇帝的耳朵裏。

皇帝忍耐不住一道旨意就將唐玖月召到了宮內質詢,唐玖月氣定神閑地解釋這純粹是無稽之談,勸皇帝莫要相信,若是真有此術必遭天譴。

末了,皇帝若有似無地道了一句,“麗妃當年的案子此刻想來的確有不少的疑點,若是大門監能夠覆活麗妃,讓她當著朕的面解釋解釋,整件事情或許會不一樣。”

唐玖月並未對此話發表任何意見,沈默地出了宮,仰頭看著天空中漂浮的雲。想起師傅當年所說的一句話:伴君如伴虎,永遠不要讓皇上知道陰陽道的極致。

當年皇帝一怒之下就殺了曾經最寵愛的妃子,早已寒了不少人的心,這些人其中也包括唐玖月。從那以後,唐玖月深知韜光養晦、能多狗腿就多狗腿的道理,這也幫助她在日後的仕途上越走越遠,一直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哎,青檸,”唐玖月一踏進青檸的居所就長且疲憊地嘆息,“我將這個大門監之位讓給你好不好,我有些倦了。”

青檸正在喝茶,聽見這一句瞬間楞了,噴出一口帶著茶葉的茶水道,“大門監,您沒事吧,是不是發燒了,有沒有傻了?”說著就去摸唐玖月的額頭,纖細的手一貼到唐玖月的額頭,低頭一瞧,正對上唐玖月那清麗的眸子,青檸心神一蕩,結巴道,“你別這樣眼巴巴看著我,我心慌!”

唐玖月甩開了她的手,淡淡道,“我收回剛才的話。”

將陰陽監交給一個連話都聽不清楚的聾子,這大豐朝的天下真要堪憂了。

“大門監,如今事情進行到什麽地步了,我們還需要準備什麽?”

唐玖月有點嫌棄地避開她,青檸身上的藥味越來越重,這假病越來越像真病了。

“什麽都不需要準備,耐心等真兇出現。”

“哈哈哈,”一聲爽朗的笑聲從外面傳來,是連依的笑聲,“唐玖月、青檸,你們可不知道這小家夥的演技有多麽醇熟自然了,”她將手臂親昵地環住了沈滿的脖子,帶著她進來道,“我簡直佩服到五體投地。”

唐玖月瞥了沈滿一眼,默不作聲。

青檸坐下捶了捶自己的老腿,根本不想多聽連依再說些什麽不著調的話。

“我只求這件事早點解決,真兇早日落網,我早點重見天日。”

“重見天日幹嘛,留在這裏吃吃喝喝睡睡不是更好?”連依斜靠在桌上,打量青檸道,“話說,我今日看著青檸門監的臉似乎豐潤了一點,腰也粗了一些。”

青檸立即叉腰轉圈比劃,臉色灰敗嘟囔道,“有嗎有嗎,我真的胖了?不會啊,明明喝了藥就吐,紮了針也吐,這樣怎麽可能胖得起來?”

唐玖月不理會這二人,對沈滿道,“你也累了幾日,早些回去休息罷。”

沈滿搖頭,“累了幾日便是為了等待結果,如今嫌犯快要出現了,我怎麽能夠錯過。”

連依伸長脖子插口道,“對啊,這件事我們倆出力最多,你可不能獨自占了功勞。”

唐玖月但笑不語。

又是一個安靜的晚上。

太閣打更的提著一盞紙糊的燈籠走過寬敞且悠長的走道。今夜的風有點涼,他緊了緊身上的衣衫。路過拐角處又不知道從哪裏吹過來了一陣陰風,直鉆脖子。打更人瞇了瞇眼睛,手中的燈籠燭火滅了一滅。他正思量要不要去哪裏躲的時候,地上忽然出現了一條瘦削的影子。

他慢慢擡頭,眼前慢慢出現一條白色的裙裾。

打更人脊背發涼,一股冷意直竄心頭。這三更半夜的,不會鬧鬼了吧?但這是太閣,是全天下最不會鬧鬼的地方,眼前這人一定不是鬼……

他壯著膽子繼續往上看,那白衣人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她的身材非常嬌小,以至於讓披在外面的白衣越發顯得大了很不相稱。一頭黑色的長發過腰,微微垂著頭,眼睛遮蔽在濃密的長發裏面。她的下巴隱約可見,那是一種死人的蒼白。

打更人渾身顫抖,在這樣的夜晚在太閣裏和一個不知名的女鬼狹路相逢,他除了暈過去似乎也沒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了。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強作精神,想要用大喊大叫來為自己爭取一條生路,卻在張口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以前,皇上最喜歡聽我唱歌了。”一個有些淒然的聲音忽然說道。

打更人瞬間楞了。

皇上?唱歌?難道眼前這個女鬼是……

“你聽我唱一首歌好不好?”她繼續低低說著,打更人能瞧見她頭上的朱釵,像是在泥土裏埋了許久才挖出來一般陳舊,於是心中愈發篤定她就是那位麗妃。

“麗妃娘娘,小的……小的沒有那種福氣……”

“不行,你一定要聽我唱,我在黑暗裏呆的太久了,那些孤魂野鬼都不懂得欣賞。他們只會泡在爛泥裏,搶別人的斷肢殘臂玩,或者挖朋友的眼珠子來當彈子……”

“媽呀——救命!”

一聲淒厲慘叫,打更人終於連滾帶爬地跑走,留下長而幽深的走廊上,一個孤單落寞的白色人影。

首先得到消息過來打探的竟然還是德成。唐玖月只留下了沈滿陪在身邊,親自接見了她。

“公主來的正好,我這裏有件事問你。”

“何事?”

“你宮中死的那個宮女小春,從前一直就在公主宮中服侍?”

德成搖了搖頭,“小春是後來過來的。”

“是公主要的,還是別人送的?”

“有人送的。”德成感覺到這中間的詭異處,認真問道,“小春的死莫非和這有關?”

唐玖月頷首,看著德成淡淡道,“公主小心,切勿中了某些人的奸計,入了他們的圈套。”

德成轉著手腕上的佛珠,似有所思。她原本要來質問一些事,如今經過唐玖月的提醒卻讓她想起要問另外一頭的事更為緊要。於是在沈默之後起了身,告辭唐玖月,以最快的速度回宮去了。

唐玖月站在了太閣大門前,逆光背對著沈滿,良久幽幽一嘆。

“是時候給這件事做個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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