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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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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嬸的喪事辦得格外寒磣,除了沈滿和兩個小廝,相府裏幾乎沒有人知道這裏死了人。

沈滿帶著小廝,將劉嬸裹著席子運送了出去。相府的管家從賬上支了三十文錢,說是替劉嬸操辦後事。沈滿拿了一塊壓箱底的簪子托人當了,才勉強給劉嬸買了一處荒地安葬。這中間相府小廝從中撈了多少好處不提,沈滿為能夠替劉嬸找到一處安生之所便覺得心滿意足了。

那不知來歷的女子也一起同沈滿離開了相府。

郊外,一座簡單的墳頭前,沈滿頭纏著白布向劉嬸道別,相府只給了她一日時間,眼見著太陽就要下山,她也該回去了。

“姑娘,今日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夠再相見。”沈滿依依不舍的語氣,明知那個女子還站在自己身後,卻不敢回頭再看她一眼。

沈滿討厭這種離別的氛圍,當初父母離開她出門拜訪友人卻一去不歸的時候,她也是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直到再也瞧不見了,才回到房間裏。

那女子站在沈滿後頭,沈滿許久沒有聽見她的回答,便以為她已經走了。耳邊只餘下風吹著的樹葉的沙沙聲。

沈滿只覺得自己此刻分外軟弱,眼淚似乎隨時都會噴湧而出。

“給你。”

視線前方,突然出現了一把散發著黯啞微光的匕首,上面刻著奇特的符文,一看就是件寶物。拿著那匕首的,正是沈滿所救的那個女子。只聽她用悅耳好聽的聲音道,“這把匕首送給你,算是見別之禮。”

見沈滿一臉呆樣,女子便將匕首塞入她手中,又囑咐道,“你近日不要出遠門,若出遠門必有災劫。”

女子說罷,凝視她的臉。

雖然無法依據她八字推算出她的命格,但是能夠從旁的算出她乃是孤煞之命,她的父母早死、身邊的劉嬸又久病纏身終而去世。可見沈滿的命格會殃及和她接近之人,兇險萬分。本想帶她回去,但被她拒絕了。既然如此,便讓她繼續留在相府,想必那個人會照看好她的。

沈滿知道她的能力便不會疏忽,但眼下她不可能離開相府,何來災劫?可是這位姑娘乃是陰陽道中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於是接下匕首,道了一聲謝。

那女子還是冰冷模樣,但在沈滿眼中,因為這多加關懷之舉,使得她的眉目較之前顯得柔和許多。心中早已篤定她必定是個面冷心熱之人。又因為這女子生的肌膚瑩白,櫻唇粉嫩,風采過人,便更添了些許好感。

女子放下匕首之後,便足下生風,衣袂輕飛,不一會兒便不見了人影,想必這回是真的走了。

瞧見她走了,沈滿滿心落寞,手緊拽著匕首。停頓了須臾後才拔出了它,見到鐫刻在上面的一個字:“唐”。

沈滿眉頭挑起,踟躕自語道,“莫非那位姑娘姓唐?”

傍晚回到相府,不曾想一個人已等在了院中。

“二公子?”沈滿驚訝道,順便將手中的匕首藏在了背後。

這“二公子”便是寧相府的長孫,名叫寧旭。年近而立,長得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因為是相府長孫,所以深得寧相喜歡,平日裏多處理一些府內事務,近來更準備考取陰陽道中的天文門與算門入仕,自沈滿入府以來,只見過他三次,若非有重要的事情,是絕對不會到沈滿的院中來的。

想到此,沈滿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談吐間透著警惕。

“小滿,”寧旭微笑,故意親昵地喚著,“好久不見,你喚我二哥即可,不要那麽生分。”

沈滿點頭應下,“二哥今日來找我何事?”

寧旭沒有想到她會如此疏離,輕咳了一聲道,“我來找你是為了祖父大壽的事情,聖上親命從幽州運送過來一套壽禮,需要我們到陳州去接。你想不想一起去?”

沈滿是滿臉的疑惑,外祖父已經對自己不聞不問許久,怎麽會突然派這樣的差事給自己?而且是寧旭親自過來邀請,這其中會有什麽緣由?

寧旭料到她會如此,便主動解釋道,“實不相瞞,這份壽禮經天文門大門監測算必須由一名未出閣的女子捧送。大姐已經出閣,四妹頑劣,相府之中,唯有你最適合。”

沈滿算是聽懂了他話中的意思,一般大戶人家的小姐自然是不宜拋頭露面,又因為是聖上親命,相府必須派一個有身份之人才可。沈滿是寧相的外孫女,外人看來是有著尊貴的身份,由她來接送這份賀禮實在再合適不過。

寧相府打的一手好算盤。

若是尋常時候,沈滿有這趟出門的機會,又可以順帶為外祖父辦點事她自然是樂意的。但剛好那姓唐的姑娘警告過她近期不宜出門,那把匕首還在沈滿的身上,此刻出門,會不會真的如那姑娘所料會出意外?

但此事拒絕更加不易。

怎麽辦?

沈滿抿住唇,猶豫不決。

寧旭瞧著她的臉,想著小時候沈滿的母親也就是他的親姑姑曾經抱過自己,還曾經給自己買好玩的小物件,這時候她的女兒在自己面前,本應該盡到兄長的本分,但此刻卻要她……

寧旭暗捏緊拳頭,想著外宮中天文門派來的官吏所說的話,一狠心,繼續勸解道,“小滿,祖父的壽辰你可想到要送什麽禮?若是沒有想好,這份差事便是最好的禮物了。有你親自護送,祖父一定很欣慰。”

沈滿沈默半晌。

雖然唐姑娘算出自己將會有災劫,但陰陽道未必百算百準。或許這一次,唐姑娘會算錯,又或許我能夠僥幸避開這一劫。

如此想罷,沈滿應道,“好的二哥,我便隨你走一趟。”

寧旭松了一口氣,擡手摸了摸沈滿的腦袋,“小滿,我們回來之後我會好獎勵你的,你說什麽我都會盡量辦到。”

沈滿笑了一笑,心裏卻有自己的主意。

等到回來,她一定要向外祖父提出離府學醫的事情,完成父親的遺願。

吃晚飯的時候,從門外進來一個人,這人出手就打翻了沈滿捧在手中的飯碗。看著今日的晚飯被打翻在地上,沈滿皺起了眉頭。

“四小姐,你這是什麽意思?”

寧純怒氣沖沖道,“我還要問你是什麽意思,憑什麽你能去替祖父接壽禮而不是我,你是不是在祖父面前說了什麽?”

沈滿撿起地上的碗筷,道,“關於前幾日的事情,我一個字也沒有提。況且,我根本見不到外祖父,又談何背地裏告你的狀?”

寧純被她一席話堵住,漲紅了小臉,逞能道,“我要去見祖父,這件好事一定是我的!”

沈滿不理她,收拾好碗筷,摸摸肚子,準備燒一壺水解饑餓。

寧純看著她右耳,想起前幾□□迫她自扇耳光從而流血的事情,現在沈滿的耳朵似乎還留有紅印,不知道是否還有後遺癥。寧純理虧在前,趁著此刻趕緊轉身就走。

沈滿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總隱隱覺得,寧純的要求寧相爺不會答應。若寧相爺真的不答應,除了不想讓自己的嫡親孫女輕易拋頭露面以外,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理由?

這件事,可能不會是跑跑腿那麽簡單。

一連過了幾日,寧純都沒有再來打擾沈滿。而沈滿這院子,在劉嬸走了之後更顯得單薄寥落。沈滿一人吃,一人睡,一人看書,一人望星星。偶爾看著那把匕首,會想起曾經有一個姓唐的神秘女子來過這裏。

那唐姑娘在夜入相府之前已經被人傷了,與其說是困在相府之中,不如說她是躲在相府之中更為恰當。但那樣強大的一個人,究竟是誰有本事逼她到如此地步?

日子過的太久,她有些淡忘了唐姑娘的樣貌。

很快,從外院中傳來了關於寧純的消息,她果然去求寧相取代沈滿運送壽禮,但卻被寧相幹脆拒絕了。事後又仗著寧相的疼愛百般懇求,甚至有次被發現想要潛入沈滿院中動手腳讓沈滿沒辦法按照原定計劃出行,但是卻被寧旭大少親手抓住,送到寧相面前,寧相罰了她三日禁閉。

而與此同時,沈滿也接到了第二日就出發去陳州的命令。

第二天,沈滿很早就醒了過來,收拾好幾件衣衫便準備上路。到了門口的時候,卻見有一大隊人馬都在府前。

相府的小廝似乎一夜之間都出動了,挑著扁擔,拿著綢緞細軟,看樣子像是要將相府寧二公子的所有東西都收拾入那三輛馬車內。

看著他們忙忙碌碌如螻蟻一般,沈滿背著的小包裹就有些寒磣。

寧旭原本被圍在人中間,這時候見到沈滿來了,看著臉色也不是太好。擠出人群,走到沈滿跟前道,“你與我同坐一輛馬車,其餘的東西都放在後面兩輛。”說著看見了沈滿的包裹,蹙眉問道,“陳州此去一千八百裏,你就帶這點東西?”

沈滿的臉紅了紅,“嗯,就這點。”多餘的,她也沒有。

出發的時候,太陽已經到了天空正中。

寧旭和沈滿上了馬車,在眾人的註視下緩緩離開大都城。

過了一個時辰後,寧旭突然叫停馬車,站在車頭對著馬車夫道,“你等一下。”他躍下馬車,來到了第二輛馬車之前,一把掀開了簾子,沈聲道,“還不快出來,打算躲到什麽時候?”

沈滿透過車窗探出腦袋瞧,剛好能瞧見從後面的馬車裏鉆出一個英氣俊俏的人來。此人錦衣玉袍,衣袖處繡了君子竹,腳上穿的是上等的鹿皮靴子,在這樣炎熱的夏天裏,動物皮毛制作的靴子足夠透氣,墊上特制的腳墊,比普通的棉布鞋子好上許多。

那人摸著後腦勺尷尬笑道,“二哥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沈滿這回可是認出來了,這人叫寧韜,乃是寧相府的另外一個公子。聽說自小頑劣,無惡不作,是大都城中有名的混世魔王。只是他的姐姐是天子的妃子,正得盛寵,故而就連寧相也會忍讓他幾分。

寧旭道,“今天你沒有來送我,我便該猜到了。如今離大都城不遠,你回去還來得及。”說著便要攆人走。

但寧韜哪裏肯依,死纏著寧旭道,“二哥,我在大都城中惹了個小女子,眼下跟你出來是為了避難。”

寧旭一驚道,“你說的那個人,莫非是……”

寧韜愁眉苦臉道,“正是那個刁蠻的德成公主。我也不知道為何她忽然女扮男裝從宮內出來了,又正巧在酒樓上遇見,一言不合之下便和她發生了爭執,徹徹底底得罪了她。如今她正找我尋仇呢,正好二哥你有事出門,我便搭你的順風車一同出來避難。”

寧旭無奈搖頭道,“祖父怕是不知道你來了吧。”

“沒關系,我已經在府中留了信,此刻他們應該都已經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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