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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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為了他,被壞人害進了牢房裏,現在還是他,娘又要去了!又不要七七了,七七討厭他!”

哇得一聲,小妮子就哭嚎開了,她小手緊緊攥著蘿澀的衣角,眼淚嘩嘩流,可憐極了。

這話像一把軟刀子,刺在了蘿澀的心坎上,她蹲下身子,扶著小妮子的肩頭,輕聲寬慰道:

“苦水家裏叫西戎人毀了,是誰替七七把壞人打跑的?他現在生病了,只有娘可以救他,七七你不願意娘去麽?”

“生病……很痛很痛的病麽?”

小妮子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扁著嘴問道。

“是,很痛的病,比娘手指上的傷更痛”

“那娘你去吧,七七會乖的,會乖乖等娘回來的”

七七不知道梁將軍生得什麽病,但她見過娘親為了手指上的傷,整夜痛得睡不好覺!不能碰水,不能支使筷子,換藥的時候,嘴唇都能咬出血來。

既然娘說,梁將軍的病更痛一些,那她就不討厭他了。

從小,娘就說梁將軍的故事,說他長得比小舅舅還要好看,打架又很厲害,全靠他打仗,才把騎馬的壞人都打跑了。

雖然因為他,娘親丟下她很多次,但她其實沒有討厭他——

如果,他真的長得比小舅舅還好看的話~

蘿澀哄下了七七,答應回來的那天,給她做最喜歡吃的驢肉大包子。

等七七牽著翠英嬸子的手,邁步去屋子裏洗澡後,蘿澀也跟著回屋,準備傍晚就出發去梁府。

她換了一身粗布短打,一雙黑色的雙梁鞋,頭上挽著單髻,用青色的布包了起來,儼然一個樸素的農家媳婦。

簡單收拾了個包袱,把梁玉弄來的身份證明,和進梁府當廚娘的銀錢文書,一並妥帖放好後,等傍晚時分一到,院子外頭就來了一輛蒲籠車。

蘿澀坐上車,和一堆婦人擠在一塊,搖搖晃晃,就往梁府去了。

梁府是將門之家,雖出了梁公和鎮西大將軍這樣的人物,但畢竟不是商宦府邸,沒那麽些雕梁畫棟,園林長廊。

從後院一路進去,就是非常普通的深宅大院。

一進連著一進,合磚磨縫,黛瓦青磚,該有的都有,可有可無、只論風情意境的,那是一樣也沒有。

牌樓立在大門外,白布在杉槁上紮著蓮花頭,白紗燈、紙燈籠、連著後頭偌大的靈棚,府中此刻白幛處處,慟哭聲隨處可聞。

梁老太君不是喜喪,所以是縱哭的。

女眷、丫頭紮堆在靈堂外,掩面哭喪,不少大馬金刀的將領漢子,得了皇帝的批,特意回京奔喪,這會兒子,哭得像個孩子似得。

蘿澀垂著頭,規行矩步經過靈堂時,她並沒有看到梁叔夜。

到了竈院,因過了飯口時間,所以並不是很忙碌。

只剩下幾個掂勺的大師傅,聚在一塊兒,坐在廊廡下頭抽旱煙。

領事的婆子訓了幾句話,交代了白事期間的註意事項:謹言慎行,小心做事,誰人當值,幾事上工,都有例數,照著遵循就是了。

等領事的婆子們走了,蘿澀跟著一道來的幾位婦人,尋到了自己暫住地方。

一間南面的矮房,大通鋪上散著被褥,五六個人住一間。

閑了下來,又沒了拘束,大家聚在一塊扯閑篇兒——

家裏瑣事,在大蒲籠車上時,說的差不多了,她們只好撿些八卦事兒來說。

因梁叔夜的名氣大,即便婦人,也愛說他的是非閑話。

“毒害梁老太君的兇手,是內務府管事的女兒,聽說是個微賤的庶女,心比天高,一般世家公子看不上,要攀附梁家門楣,當個妾也好”

“呵,可事不如願吶,心裏記恨老太君,所以想了這陰毒的法子,還妄圖誣陷給小公主哩”

“小公主有萬歲爺護著,能有什麽事兒,只是聽說夫妻離了心,梁將軍搬出了公主府,要不是公主不能休離,他恐怕——”

“噓,你可別說這話,梁將軍本就不待見她,當時拜堂人都沒去,只送了一柄銀槍去,小公主可是跟槍拜的天地!”

……

嘰嘰喳喳,侃的正帶勁兒,蘿澀坐在最邊上,莫名聽得津津有味。

既然話題在梁叔夜身上,她便“無心”的問了一句道:

“也不曉得梁將軍住在哪個院?我只聽人說,他生得貌美俊俏,偏是不信,戰場剁腦袋像砧板切菜,都是些肉疙瘩,哪有俊秀的?”

“嗨,你還別不信哩,我給送過一次米粥,就住在荷塘邊的西廂!將軍愛賞月,所以選了那地住”

蘿澀暗自記下,訕笑一聲:

“大姐你說是,那便是了”

“可不是麽,要生得不美,小公主何苦癡纏那麽些年?我是配不上了,若年輕個幾歲,也是十裏八鄉一枝花,給梁將軍當個通房丫頭,也是願意的哩”

那婦人說罷,鬧了個大紅臉,由得邊上的人挪揄挖苦,徑自笑得開懷。

蘿澀跟著笑了笑,歸置好自己的東西後,她借口上茅房,一個人溜了出來。

……

摸索著找到了荷塘邊的西廂,蘿澀躲在一處半人高的樹叢之後,探出腦袋看去——

見西廂門外的長廊上,站著兩個女人。

這兩個人,蘿澀都見過。

一個是身姿嬌俏,一身素白錦衣的小公主,另一個是清冷高傲,即便穿孝也美艷十足的梁母。

豎起耳朵聽去,她們交談之語,零碎著被風刮來,若有若無的鉆到了耳朵中。

“梁夫人,讓我見駙馬一面吧”

小公主自持身份,對梁母也不肯喚一聲母親,她的生母是故皇後,怎是眼前的女人可以比肩的?

“公主請回吧,老太君新喪,叔夜傷心太過,衣帶未寬,米水不進,現下身子並不好,不方便見你”

“他是我的駙馬,哪有什麽方便不方便,你不要阻攔我!”

“公主!李衣溪是死了,可真相你我兩清,我梁家世代是皇上的奴才,性命低賤,不敢問公主拿來償命。可人心總歸有情,公主不顧丈夫的感受,又何談他與你情意的回饋?言盡於此,再說下去,你不覺得面上臊的很麽?”

蘿澀聽了這話,心裏明白:始作俑者是誰,無論是皇帝還是梁家,都心知肚明,只不過為了皇家的顏面,不再追究了。

畢竟是皇家有愧梁門,如此梁叔夜棄公主而去,獨自居住,雖不成樣子,皇帝也只能認了。

小公主被婆婆一頓數落,又愧又氣,連寵溺她的父皇,這次也不幫她了。

對著邊上的丫鬟狠狠發了一頓脾氣後,她氣呼呼的離開了。

蘿澀一直等梁母也走了,才貓身出來,推開西廂的房門,躡手躡腳的鉆身進去。

廂房裏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圓桌上擱著新送來的晚膳,一筷子也未有動過。

蘿澀拔出固定發髻的銀簪,挑破了手指,在一碗高湯臥果中,擠著點血進去,等晃蕩勻了,端在手心裏。

依稀記得,當日在軍帳中,梁叔夜狂性大發,完全不認人,為了防止今日給他誤殺了,蘿澀只好吸著墻根邊走路,一點點接近內室的床沿。

挑開內室的帷簾,她見昏暗的床榻上,隱約有一個人的背影。

“梁叔夜?”

蘿澀輕聲喚了他一聲,未有回應。

把手中的高湯臥果擱在邊上的梅花小幾上,蘿澀踩著床榻板,坐到了床沿上,扶上了他的肩頭——

梁叔夜拳頭抵在心口處,整個人蜷縮著,渾身滾燙,嘴裏還不住念叨著什麽。

“怎麽燒得那麽厲害?先把東西喝了,來,起來”

“蘿……澀?”

梁叔夜半闔著眼,只緩緩擡起手掌,觸上了她的臉頰,慢慢滑過她的眉骨、鼻梁,等確認過面前之人後,他喉頭滑動,啞著嗓子問道:

“你的手指……還疼麽?托人帶來的傷藥,抹了麽?”

“疼,所以你別叫我費勁兒,自己乖乖起來喝了它”

蘿澀連拖帶拽的,把人扶正,給他後背墊了一個繡蟒引枕,端著碗,一勺勺把混著血水的高湯臥果,送到他的嘴裏。

梁叔夜燒得很厲害,他無力靠在床案,抿著蘿澀遞來的湯水。

他的目光牢牢鎖著她,昏暗的內室中,月光透著窗欞灑下清輝,落在蘿澀的發絲上,染上了一層銀。

“你,看什麽?”

一碗高湯臥果下去,蘿澀掏出娟帕,給他擦拭唇角,見他目光不住的流連,只好垂下眸子小聲問道。

“如果……我身上的毒,是你留在我身邊唯一的理由,我情願一輩子——”

“渾說什麽!”

蘿澀輕聲一叱,打斷了他的話:“呸呸呸,皇天後土,這人腦子燒糊塗了,不作數的!”

梁叔夜笑了笑,握上了她的手,低首仔細看了看她的手指,眼底劃過的滿是心疼:

“是我這裏出了紕漏,還是叫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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