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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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悠悠擡起手腕,拽上他脖子上掛下的紅繩。

“土……土老帽……”

那聲輕不可聞,像情人的微微嘆息聲,讓梁叔夜渾身一顫,不可思議的看向了身下之人,和她手裏攥上的東西。

半截燒得發黑的篦梳。

當年的篦梳,他埋了大半截,就在憑水關外的一處青山腳下,另一小塊兒用紅繩串了,一直隨身掛在脖上。

‘我前幾日的,在市面上尋了一圈,買不到這個土老帽樣式’

‘誰說土老帽的?’

‘用紅線纏上就不土了,世間一把,再無相似’

他渾身緊繃著,當機拔下了她固在頭頂圓髻上的木簪,青絲潑墨而下,從他修長的指縫間滑落。

發梢上不舍的癡纏,勾出了往日他為她綰發的模樣。

她在竈房照著水缸面兒,螓首微偏,芙蓉嬌俏,眉眼帶笑,玲瓏之語尚在耳邊:

‘什麽俊美書生,怎敵鐵血柔情的粉面將軍?’

蘿澀!蘿澀……

涼州府撿到花燈的她……索橋上瑟瑟發抖、半面俱毀的她……牛車上倔意的她……在菜地裏研種辣子的她……

他真該死,他早該認出她,這一錯過,足足又是三年!

何府大火,掘地三尺他也未見她的屍首,雖然從來不說,可心底的最深處,總還相信她還活著!

……

梁玉發現梁叔夜即將失控的情緒,心中大抵有了數兒,只是現下蘿澀渾渾噩噩,抓著他脖子上墜下的斷篦,又昏然睡去了。

她只好出言提醒了一句:

“她若願意相認,何必幾次瞞過?她累了,你要問什麽,一切等她醒來之後吧!”

梁玉的話,把梁叔夜的理智拉了回來。

眼前的女人,是蘿澀,他萬分確定,可她也是徐升的妻子,孩子的母親。

她若還對那件事記恨,或者已經尋得自己的安穩日子,那他戳破這一層窗戶紙,還有什麽意思?

斷弦難續,悲歌怎聽。

想明白了這一處,他只覺渾身的力道被抽離,心從浮浮沈沈,一路墜進幽深不見光的深淵裏。

梁玉已經往邊上的中軍帳去了,她以梁叔夜的名義,召集屬下將士稍後議事。

梁叔夜拿來一條毯子,給睡榻上的蘿澀蓋上,另掏出手巾,替她擦拭額頭上的不斷滲出的冷汗。

她的容貌變化很大,可仔細辨去,眉眼處還是往日的模樣,連睡覺時皺眉頭的動作,也一模一樣。

看她睡得很不安穩,梁叔夜翻箱倒櫃,翻出了一盒安神香餅,丟進了火盆裏燒去。

這些講究的物件兒,還是從桑柏從童州別院帶回來的,一進軍營,他再也沒有使過,那麽些年過去,到今日才重見天日。

見她的眉心漸漸舒展開,梁叔夜眸中柔意似水,五指一撐,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穿上擦拭幹凈後的甲衣,換上往日涼薄冷峻的神容,闊步往中軍帳走去。

升帳,文武在列。

梁叔夜列位正中,監軍在側,下首都是各營將領。

他們一人一把小馬紮,蹲坐在有限的空間之中,身上鎧甲玎珰,本就身形魁梧,這麽一來更顯擁擠。

再往後是一些無座的人,都垂手順目的站著,這寫大多是一些文職官兒,像行軍司空、行軍司馬、點兵書吏等。

“各營傷亡如何?”

監軍乾石僭越,竟搶在梁叔夜之前提問,可問的內容倒也在他的瞎管之內,眾人雖有疑惑,倒也肯回答。

“右軍騎兵二營,亡三十五人,傷一百九十五人”有人首先從馬紮上站起,抱拳大聲道

“左軍騎兵一營,傷五十人,未有陣亡者”

“右軍步兵一營,亡六百人,傷二千三十二人”

“各位將軍勇猛,戰後自有嘉賞!”

乾石擡起手,大抵又說了一些寬慰激勵的老套話,然後才把場子交給了梁叔夜。

眾人沈默皆在等其開口,不料梁叔夜目色沈沈,沈默了半天還沒有一句話,乾石尷尬的清了清嗓子,重新進行暖場工作:

“敵軍以十萬大軍攻城,幸得梁將軍神勇,克敵安退,可見西戎人兇勇非常,我軍應該稱其元氣大傷、無力再攻時,抓緊休整兵卒,等來日再戰”

“乾大人怎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沒錯,西戎賊受了大敗,我軍理應乘勝追擊,絕不是什麽原地整休,等他們緩過氣來,可就不好打了!”

“有理有理……”營中諸將紛紛應承,交頭私語聲不斷。

“西戎大敗,我軍難不成就是大勝了麽?書吏官,此次守城一役,我城頭守軍傷亡多少?!”

梁玉身為醫倌,本不應插嘴,可她實在看不慣皇帝派來的這個監軍,膽小畏戰,紙上談兵,故而發聲駁斥。

乾石一時臉面掛不住,他山羊胡子一翹,瞥向了營帳至末的書記小官。

小吏維諾一聲,忙翻開手中竹簡冊,大聲念道:

“此役我方共折將三名,士卒傷亡五千餘人,消耗礌石木樁箭矢等城防占去總數的三分之二”

“聽,聽聽,各位將軍想要一舉剿殺西戎人,這是好事,但也不能罔顧憑水關安危與不顧,若是城破,又有多少郡縣落入西戎賊子手中,我皇豈能在京城安心臨朝,治理萬邦?!”

“打”一字清音而出,眾人本熄滅了鬥志重新也燃燒了起來,只因他們的將軍發話了,他說‘打’。

“梁將軍!你——”

乾石臉色猛得一沈,黑如焦炭,他急切的扭轉身體,目露兇惡的盯著梁叔夜。

“西戎已無糧,那隊入關四處劫糧的騎隊,至少半月才到憑水,我軍休整十日,全軍迎敵”

梁叔夜平鋪直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沈穩、果決,下達了第一道將令。

“是!”

眾人從馬紮上彈起,紛紛抱拳領命,聲如洪鐘。

“將軍且慢——你怎知西戎無糧,當日劫營之時,大家都見西戎軍正支竈開炊的,如今西戎人傷亡幾乎過半,那麽存糧更是多多有餘,你現在下此判斷,難道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麽?”

乾石走到了梁叔夜的跟前,他捋著下巴上的山羊胡子,陰陽怪氣道。

“因為無糧,所以攻城”

梁叔夜八字一出,在場眾人無不驚詫,意料之外,卻也情理之中。

攻城就要死人,把老弱傷兵送去戰死,活下來的才是精銳,又暫時緩解了缺糧的問題,不得不說,西戎人夠絕!

只是這樣做,不怕軍心喪失麽?其實再想想,也能理解,軍心不穩的大忌是‘無糧’,那比起吃敗仗來說,幾乎是一支軍隊的致命傷。

“你……”

乾石被噎得無力反駁,只睜大了眼睛,聲音略有些顫抖——

他如何能想到,西戎人竟能送幾萬將士去死,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軍中無糧?

不與乾石再做糾纏,梁叔夜率先走到了沙盤邊,他垂著手,目光沈沈,審視這一片沙土堆砌的憑水關方圓五十裏的綿延地形。

“我料十日之內,西戎必有援兵輜糧,我軍需先發致人,大軍正面突圍,奇兵後背截糧,誰願前往?”

他雙指一並,從空餘處撈起一直旗子,紮在雙駝峰的凹處山道口。

眾人面面相覷,似乎誰都不願意領截糧的任務,都覺著太沒有技術含量,根本掙不著什麽軍功。

在此一言,戰場以斬將擒旗為首功,破敵突圍次之,那截糧根本排不上號。

正在大夥用眼神推三阻四的當口,一聲清亮爽利的聲音傳來——

“我去!”

蘿澀一身寒光甲衣,步子雖然有些虛浮,可脊背挺得直直的,她從帳外大步走來,迎上了梁叔夜覆雜的目光。

133 假扮夫妻 歸隱田莊

“這……這是何人?”乾石本還在氣頭上,倒是叫突然冒出的小兵唬了一跳。

“回大人,這是白馬義從的護衛”

“胡鬧!白馬義從精銳之師,豈能如此大材小用,不準!”

柿子是撿軟的捏,可你打狗還得看主人吧,白馬義從是誰的親衛隊,有您說話的份麽?

蘿澀腹誹,斜了乾石一眼,重新把真摯的目光瞄準梁叔夜,試圖在他沈沈的目光中尋求一絲信任和讚同。

不同於前幾日冰冷,他此刻的目光覆雜,浮沈著許多莫名的情緒,讓蘿澀心頭一顫:不過睡了一覺的時間,這是怎麽了?

梁叔夜從她的目光中讀出了質詢和不解,故而別開眼睛,幹巴巴說了一句:

“不準”

蘿雖手無縛雞之力,可也不會頭腦發熱,以卵擊石,必定腹中有計,願出奇謀,為梁叔夜分擔戰事壓力。

“我只兩人便可,絕不動白馬義從一人一馬!”

話音方落,嘲笑奚落之聲便起,大有一副笑死她的勁頭兒。

蘿澀咬了咬牙,她硬著頭皮,拋下最後一句極為重量級的話: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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