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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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之處,正是寒光鐵衣、血雨腥風的兩軍交戰處。

西戎人精與騎射,出戰者前列為重甲騎兵,立盾執戟,高頭大馬,鐵甲反射著東升旭日的芒光,迫人移目。

左右兩翼排兵布陣,幾乎都是輕便走騎,一身勁裝輕便靈巧,手執鐵劍刀斧,殺氣騰騰。

中軍除了指揮臺外,多有馬背弓兵,其人膂力強勁,身背箭囊,手挽雕弓,幾番勁射下來,地面箭鏃紛紛,劍羽淩亂,而守城軍也死傷不少。

見此景,蘿澀驚詫:西戎兵不是妄圖和談的麽,竟然又來攻城了?

戰鼓擂動,震天狂響,黑底豹尾帥旗迎風獵獵鼓噪,鬥大的“梁”字,燙得西戎人眼角發紅!

這世代鎮守涼州的梁家將門,是他們攻入九州腹地最大的障礙,三年前對峙在憑水關,大小戰役後,西戎被趕出了長城關口,要不是用一紙和談書麻痹朝堂,調梁叔夜回京,又策反了城關守將,他們哪有現在的威風可逞?

蘿澀伸長著脖子,往山下看去,正是兩軍交戰之時。

梁家軍中,桑柏一身戎衣拍馬而出,他舞動手中銀槍,一招未顯,氣勢便已經直擊敵將面門。

西戎首將出陣迎戰,兩馬相交,敵將大耳一招“力劈華山”在鐵鞭中夾了劍招,如旋風之勢砸向他。

桑柏提馬一閃,此鞭走空,他手中銀搶回身便刺!一招“燕子回林”毫無破綻之處,風馳電掣般,直戳敵將心窩!

敵將不敵,只覺胸口欲碎,喉頭發腥,於是心有敬畏地朝其拱了拱手:

“好槍法!來人可是梁叔夜梁將軍?”

桑柏橫槍在前,哂笑一聲:“殺雞焉用牛刀?賊將休走!看槍!”

單挑已敗,賊將見對方不依不饒,一定要取自己的性命才罷休,鐵牙緊咬,冷哼一聲,勒轉馬頭便往回後撤。

桑柏不知對方佯敗,只當他武藝不如自己就羞愧而逃,更是信心鼓舞,決心在三軍前斬殺他與馬下,挫傷敵軍銳氣!

於是提搶緊追,一路殺氣騰騰。

敵將一邊奔逃,一邊扭脖子往後看——

見人果真追來,於是他奸笑一聲,從靴中探出一柄短刃,目光陰毒的瞥了身後人一眼,看準時機便出手!

沙風一陣,就是此時!

只見短刃脫手而出,殺氣如一道貫虹,帶著金屬特有的刺厲之聲,劃空而去——

風吹走石,沙礫瞇眼,桑柏只覺刀光一閃,暗叫一聲不好,再靠身形閃避已是不及!

生死一線間!

忽聽耳邊“嗖”的一聲,飛擲之物帶著風勢,從後面擦過耳廓,與迎面而來的短刃再空中相撞,生生阻其進勢,相撞後雙方力卸,直直墜落在沙土之中。

一把斷刃,一只箭鏃。

桑柏大駭,手心裏都是冷汗,鐵槍幾乎脫手,他忙扭脖子向後望去,見到來人後,目露欣喜道:

“將軍!”

………

梁叔夜胯下一匹黑馬,毛色炳輝,坐上人身形精健,一身龍鱗銀甲,周身殺氣四伏,他倒提長鋒,猶如一尊戰場殺佛。

在蘿澀眼中,周遭殺伐漸漸化為雲煙,千軍萬馬之中,唯此一騎,只這一人……

等蘿澀徹底混進軍營,已是三日後了。

三日前西戎人攻城不下,日頭西沈前就鳴金收兵了。

守城一戰後,書吏官循例來各個營帳統計傷亡人數,將有生戰鬥力再次編組,蘿澀稱自己的腰牌遺落了,腦子磕到石頭,原先的事有些記不清了。

書吏官看了看她的身板,搖了搖頭,拿筆一勾,就把她打發到廂兵營去了。

廂兵營,都是一些幹雜役的士兵。

除了基本的出操訓練,舒活舒活筋骨,好賴學點殺敵的功夫,大多數時候都在樹林裏砍樹鋸木頭,扛著木頭往鐵匠營地打箭鏃造箭矢。又或者去山坳裏刨些石塊運回軍營,做投石機的彈藥,亦或直接運上女墻做守城落石的機關。

可這些力氣活好像也跟她關系不大,於是乎,在處處被嫌棄之後,她終於被丟去了炊事營,成了一名光榮的火頭軍。

而且,她找到了一位舊人,曾經涼州綠營的竈房兵——金大勺!

在認出蘿澀的一剎那,金大勺激動極了,幾乎要當著大家的面兒,喊出了她的名字:“升——”

蘿澀立即跨步上去,拉他到僻靜處,才道:

“我是混進來尋人的,大師傅莫要拆穿了我!”

金大勺臉色鐵青,壓低了聲音道:

“你不要命啦,女扮男裝混到軍營裏來,你不曉得麽,自打長城守將因女人投敵後,梁將軍下了十八禁令五十五斬,第十八條:兵營廄舍,裹藏婦人,覆甲女戎者,謂之惑軍,斬!”

蘿澀心裏咯噔一下,後背發涼,攀上了細密的雞皮疙瘩。

128 帳中送飯 舌尖驅邪

蘿澀對金大勺有搭救之恩,自然會答應替她隱瞞身份,只是心下惴惴,生怕叫別人發現了,軍法處置,可是要沒命的。

蘿澀千恩萬謝,只道自己會謹慎行事,不會給大家惹禍的。

她心中盤算下了,在軍營男扮女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除了得用繃帶捆束胸部,頭一件大事,就得解決大姨媽的問題,這軍營都跟糙漢子混在一起,睡那大通鋪,稍不留意就會暴露身份。

一邊思慮姨媽巾的解決之法,一邊邁步走進了竈間裏。

軍隊竈間,油煙烹煮,勾調羹芡,十幾個大師傅顛著勺,煮著士兵晚上的湯湯水水,一碗小米湯裏難得漂著幾粒米,就著幹硬的餅子吃,最多再炒一個鹹菜或者白菜梆子。

蘿澀是新來的,輪不上顛勺上竈的活兒,只配打打下手,給大師傅砧板切菜,洗涮盆碗。

飯菜好了,蘿澀費力的端著裝菜的木盆,到外頭放飯的臺面上,一溜兒長長領飯的士兵,已經排起了隊伍。

較之蘿澀曾經見過的綠營,憑水關梁家軍營顯得更加有軍律,一言一行,鮮少能挑出茬的。

等士兵領了飯走,金大勺擦著手上的油膩出了竈房,對蘿澀道:

“小羅啊,走,老頭子請你喝肉湯去!”

蘿澀回頭一眼,笑盈盈道:“原還有小竈開?”

“那可不!”

兩只影子齊齊鉆進漆黑之中,月光浮起,一輪圓月從雲後跳出,當空懸起,光影九州四方。

竈房裏,昏燈下。

金大勺挽起袖口,披甲上系著一塊沾滿油汙的白色麻布,正掂著大勺子往大碗裏倒肉湯:

“小羅啊,上竹櫃裏拿些鹽巴給我,太淡,沒味兒”

“哦”

蘿澀回過神,應了一句,扭身往後頭的竹子櫃走去,吱呀一聲,拉開櫃門,裏頭放了幾個黑色的壇子,往下一拉,瞧見裏頭是一些鹽塊便出聲道:

“金大叔,是左手邊第一個麽?”

“是也是也,撿一塊來就夠”

“好”

蘿澀悶聲應答,在裏頭掏了掏,用兩根手指夾出一塊小鹽巴來,正要關上櫃門——

餘光處瞥見了一個紅色的長盒漆盤,上有飯菜饅頭,一碟花生米另還有一壺酒,她伸手觸了觸碗壁,飯菜已涼,這是誰的飯菜?

“金大叔,櫃子裏怎麽還有飯菜?”

“呀!呀呀呀,忘了忘了,快,快把它端出來”

金大勺聞言一拍腦門,他竟然把梁將軍的晚飯給忘到腦後去了。

傳聞說梁將軍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可事實並非如此,他在軍隊裏與將士同食同寢,說句難聽點的,真是給他吃啥就是啥,不挑不揀,從無牢騷話,最讓人嘆氣的是,你若不給他送,他也不會來催,真不知是鐵打的胃,還是生性竟涼薄如此。

今日送飯的夥食兵怎麽沒有來端走,將軍的飯菜竟也敢如此偷懶?金大勺氣不過,脫下圍裙布,放下袖口走到門邊,大聲喚喊道:

“阿仁!阿仁,人呢!”

外頭無人應答,只有風聲呼呼,夜涼如水。

“兔崽子,回來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金大勺氣得直跺腳,手裏還抄著大勺子,咣當當地敲著門框木樁,勺子上的肉渣飛濺,一滴飛到他的嘴邊,伸舌頭一卷,竟還浪費可恥的將肉末重新吃進嘴裏。

“哎……”

重重一嘆,他重新走進竈房,見蘿澀已經打好了肉湯,端著準備回自己帳中去食,匆忙攔住了她:

“小羅啊,老頭子我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那兔崽子不知到哪裏耍玩去了,正經活兒都沒幹——”

“您是想讓我去送飯?送去哪兒?”

“中軍帳,梁將軍那……”

“不去!”

蘿澀尷尬一笑,低手就準備放下漆盤,不料金大勺老雖老矣,行動起來還是異常靈活,他一閃身,人就到了蘿澀的眼前,手往漆盤下一托,施加了幾分力道,有些討好道:

“小羅啊,不過跑跑腿的事兒,你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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