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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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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恰好遇上鋪子夥計啞著嗓子與鬧事的農戶解釋——說明兒漕船便到碼頭了,那時瑞豐必定兌糧。

可大夥不信了,只喊打喊砸,必要今日兌才肯走。

直到蘿澀站了出來,替瑞豐做下擔保,眾人的怒火才一點點平息了下來。

大夥兒不認得莫三,卻都聽過蘿澀的名字,這是童州城唯一救濟施粥的女菩薩,村子裏小寶一家便誇她是天上有,地上無的大好人,她既然這麽說了,便再姑且信上一次罷。

約好明日來碼頭兌糧,若食言,必一把火燒了瑞豐!

等農戶鄉民們散去,這個消息沸沸揚揚在童州城裏傳開了。大夥兒歡呼雀躍,喜極而泣,紛紛翻找出攢下的糧票,打算明日上碼頭排隊去。

站在瑞豐糧行門前,蘿澀擡頭看了看西沈的日頭,心弦擰得緊緊的——

還有一日,叔夜,你能趕得及回來麽?

翌日,碼頭大霧。

灰蒙蒙的河面上難以視物,眺目遠看,大約只能瞧清個十來丈遠,不知道晌午間這霧可否退去。

蘿澀一身杏色對襟襖裙,緞色芙蓉鞋面兒,她將粥棚的事全權托付給牛長庚,徒步從南頭大街走到碼頭來。

她打眼看去,碼頭上已擠滿了饑民,熙熙攘攘,人頭攢動,大夥兒一窩蜂圍堵在碼頭倉庫的門口,等著瑞豐糧行出來兌糧。

晌午辰時三刻,瑞豐的莫三總算來了,他遲登著打開了倉庫的銅鎖,由夥計搬出一張長條案,擺開了記賬算糧的架勢——

人群不由自主往前湧去,大夥兒探頭探腦,萬萬不肯叫自己落後一步,生怕排得晚了吃虧去。

沒一會兒,知府衙門的差役到了,他們領了餘有龍的令箭,來碼頭護瑞豐兌糧安全——衙差紛紛抽出寒刀,大聲勒令饑民排好隊,嚴防宵小匪類、鬧事地痞,趁亂恣意誅求,肆行攘奪。

這時候,餘有龍和莫三同時登上了碼頭高臺,他對著下面眾人拔聲道:

“這段時間,不知道哪裏起的謠言!滿口胡沁的鬼話兒,楞是把湖廣漕船咒了個底掉兒,叫這糧市這價兒見天漲著!你們親眼見著了?還是瞅見朝廷的邸報了?聽風就是雨,現在這行情,就是你們自己作出來的!炒,炒你姥姥的糧票,把自個兒炒成糊家雀兒,活該!”

餘有龍不打官腔,反倒是用土話,狠狠將眾人罵了一通,直罵到人心裏去。

莫三有些尷尬,方才一通話,似乎也把他給罵進去了,可這會子只能賠著笑。

“大人,小民們知道錯了,實在是吃不上飯慌了神,要是糧船真到不了童州,咱們小老板姓可咋整!”下頭有膽子大的,大聲回答。

“放屁,誰說糧船到不了?今兒就到!現在馬上開倉兌糧,有多少兌多少,鄉親父老大可放心,這糧價馬上就降!”

說罷,餘有龍拐了一記手肘子給莫三,莫三哭喪著臉,心中實在沒底,但趕鴨子上架,只好揮手示意:

“來啊,開倉!兌糧!”

……

比起前頭的熱火朝天,倉庫後頭的茶棚顯得很是冷情。

但這只是表象罷了,焦躁不斷的蘿澀,只能靠一杯杯灌著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她除了等,再沒有別的法子。

謀事在人,可成事在天。

餘有龍拉著莫三一道來喝茶,桌面上擺著算盤和賬簿,上面記著倉庫裏的餘糧和現在市面上的糧價。

從三兩三回落到了三兩一,糧價開始降了!

“蘿澀,你說姜氏能忍到什麽時候?”餘有龍摸了摸下巴,一臉若有所思。

“漕船的事兒哄哄饑民便罷,姜氏心裏門清兒,曉得是你我之計,怎肯輕易就範,她會硬挺著不說,甚是還會來添一把火的!”

蘿澀苦笑一聲,對於那個女人的奸詐,她見識過許多次了。

“她地方還有糧票?”

莫三吃驚問道,生怕從何府砸來一堆票兒,那是多少餘糧也不夠兌換的了。

蘿澀搖搖頭:“不會,她的糧票早就出手了,除非她肯花真金白銀來買糧,逼你空倉倒臺”

餘有龍臉色沈了下來,顯然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接話道:

“如果我是她,我會等糧價再降一些後出手,比如二兩九的時候!既為自己省了成本,也不會讓糧價走得太低,砸了她自己囤下的生意”

這時候,一個衙差挎著腰際的刀,踩著皂靴噔噔跑來,他喘氣說道:

“大人!糧價到三兩了!但是何府人來買糧,一張口就要五千石!”

蘿澀瞬間從馬劄上站了起來,心中驚道:姜氏,你好大的手筆!

078 東風送糧 逼出姜氏

蘿澀到倉庫外,見姜氏果然派牛杏花來買糧,再看瑞豐的夥計為難的要吃桌子,她立即道:

“沒事,兌給她!”

夥計楞怔眼,曉得這姑娘現在與東家是一條船上的,她的意思也就是莫三的意思,可、可倉庫裏現下哪有足五千石賣?

“姑娘,你還不知道麽,咱們倉庫裏——”

蘿澀見他要自個兒拆臺,忙斥住了他,笑道:

“不就是陳糧麽,有什麽大不了的,也許人何家夫人就愛吃陳米呢?你按照三兩市價兒收錢,快些放糧!真是沒眼力介兒的,還是糧行的掌櫃,區區五千石的手筆就把你嚇懵了?回頭湖廣的糧食到了,這糧價還得掉哩,不趁著現在三兩,狠狠賺上一筆?”

蘿澀斜睨了他一眼,面上端得一副戲虐打趣的樣兒,叫邊上瞧熱鬧的,都認為她是輕松相對的。

“都說無商不奸,瑞豐做生意,可真實誠呢!”

“哈哈哈哈”

圍觀的鄉民百姓爆出一陣哄笑,他們本還心下存疑,但見瑞豐如此痛快答應賣糧,五千石都輕松得很,想來漕糧被劫果真是謠傳了!

牛杏花也不心急,大大方方的付清了銀票,等著開倉搬糧。

出門的時候她記得姜氏交代過——憑碼頭的蘿澀說出朵花來,那倉庫也是萬沒有五千石的糧食的,只管付錢搬糧,等瑞豐的臺面倒了,打得是他們的臉!

柵門大開,蘿澀特意選了幾個瘦棱棱的力巴去扛米包,盡可能拖延時間。

牛杏花也不催促,只是抱著手臂,譏諷得看著蘿澀,看她要怎麽把大戲唱下去。

“二千五百石出倉!”

瑞豐夥計拔聲喊著,在賬目上用筆勾畫著,臉上一副急得要哭的表情,他踱步到蘿澀邊,小聲問:

“糧倉空了!咋辦吶,這是要出大事啦!”

蘿澀聞言擰了眉,看牛杏花一副得意洋洋,志在必得的表情,心裏開始泛起一絲慌亂:

“再等等,再等等……”

可究竟等到什麽時候去,她自己心中也沒底。

河道上的霧被黃昏的薄霭代替,一抹夕陽掛在天邊,河邊上空蕩蕩的,連一艘小軻都沒有。

一群群暮鴉馱著日色飛回,明亮的澄空與薄冥夜色在水天交界處過渡著,暗示著寂寞的長夜便要來了。

蘿澀站在埠頭處遠望,河風大起,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

牛杏花踱步到她身邊,附耳輕聲道:

“註定是一敗塗地的,你又何苦強撐?呵,我要是你,不如從這裏跳下去一了百了,也省得我家夫人出手,皆大歡喜~”

蘿澀沈默著,她寧願聽疾風呼號,也不願搭理牛杏花的挑釁。

河畔幾棵樹木伸展赤裸的枝條向冥森地遠方,直到一面逆風迎展的帆旗浮出水天一線,蘿澀的心瞬間沸騰了起來!

“漕幫!漕幫的糧船,今年的漕糧到啦!漕糧到啦!”

碼頭上亦有人看到了隱在薄霭中的糧船,跳了出來指著遠方,狂喜不已。

“不可能!不可能,糧船明明——是你動了什麽手腳?假的,一定是假的,你們別聽她的,那是假的,糧船已經葬身大海了,決計到不了童州城!”

牛杏花驚恐不已,她朝著興奮的人群大聲嚷著,但饑民非但不聽,謾罵聲反而向潮水一般湧去。

若不是看她身懷六甲,早有人上來揮老拳了!

蘿澀將爭執的喧闐聲拋在身後,她眼中只有立在糧船上那抹無雙身姿——

孑然一身,衣袂逆風而揚。

他負手立在船頭,身後是一列並行的漕糧船,船隊破浪逆行,東風扶搖,滿載著童州城百姓的希望,一點點靠近著埠頭……

餘有龍拊掌大笑,他見糧船吃水的深度,捋著胡子道:

“哈哈,好手段,果真讓他借回了糧食,有了這些糧,就能救回瑞豐糧行了,且本官派出去的買糧隊過幾日也會到,兩下對接,童州糧食危機便可順利熬過去了!”

蘿澀聞言,心中欣喜不已。

在碼頭眾人的歡呼聲中,漕船一艘艘駛進了埠頭,船上的漕丁拋繩下錨,鋪下木頭踏板——

梁叔夜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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