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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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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他奪過牛長庚手裏的長桿子,立再高處大聲吼道:

“別急赤白臉的逞英雄,想想老炕頭的婆孩子,哪個給你工錢糊口!啊!還不聽了大老爺的話,把船砸啦!”

“去你奶奶的腿兒!”

有人朝著那碼頭管事丟了塊石頭,當即把他砸破了腦瓜子,他們不敢拿知府老爺開涮,可這個小小管事也敢站出頭來?平日裏欺壓便罷,今日還不拿力巴當個人,不砸他砸誰。

鬥毆轟然爆發,力巴們喊打喊殺地湧向府衙差役,揮著老拳頭就和人幹架。

沒上頭下命,衙差只能拿刀鞘跟力巴硬抗,這些人平日裏養尊處優慣了,碰上硬拳頭的力巴就吃虧,不少衙差被撲在地上,挨了好一頓胖揍。

事情已然不可收拾,平日力巴們被欺壓得多了,心裏一直憋著一股勁兒,今天借機釋放出來,一竿而起都成了暴民。

而真正為牛長庚考慮的兄弟,雖怒不可遏,但還是不敢第一個動手給他惹禍。

倒是那些平時不動聲色,剛才也不敢第一個出頭的,現下開始乘亂打劫了!

他們又是打人又是搶糧,搶了便跑,反正帶頭有牛長庚頂包,肆意妄為,更是沒得說的。

霍禿子眸色陰冷,咬著牙,一揮手,怒道:

“平叛作亂者,殺!”

有了官府命令,官差紛紛抽出了大刀,朝著赤手空拳的力巴漢子砍去,一時間碼頭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蘿澀被牛長庚護在身後,一面對峙著,一面趁機往後退去。

“牛大哥,你得幫著官府!不然你就成了叛亂頭子哩,那是要殺頭的!”

她拼命拉著牛長庚的袖子,嘶聲力竭,喊得嗓子都啞了。

“我說了他們不聽吶!”

牛長庚顯然比蘿澀更著急,若再由著他們打下去,別說他人頭不保,就是跟著他吃飯的一幹弟兄,也難逃連坐問罪,牢底坐穿。

“牛大哥,你得先制出一個人,你且瞅著現下大夥跟著誰呢?”

蘿澀看了一圈兒,伸手點了站在高處不斷打口號,要兄弟往前沖殺的毛漢子,大聲道:

“他!他是誰?”

牛長庚定睛一看,皺眉道:“王麻子,平日裏假仗義,真小人!這會子得勁兒,把兄弟往火坑裏推”

“對就是他,你要想辦法治住他,殺一儆百,把他們的情緒穩定下來,也做個樣子給官府看吶”

“好,我去了,你藏在這裏小心些!”

牛長庚殺回鬥毆人群,見一個攔一個。

他會奪下官差手裏的刀,也會反身一拳將力巴打倒在地上,他吼得青筋爆起,有人聽,有人不屑,好賴攔下了不少與他關系親近的弟兄。

“牛長庚,你個官府的走狗,方才不叫砸船的也是你,現在舔著人屁股溝子的也是你,你算什麽英雄好漢”

王麻子站在高處,避得遠遠的,他身上毫發無損,只是一味煽動氣氛,慫恿鬥械。

牛長庚提著刀就往他跟前走去,一把揪住了他,怒罵道:

“我護船我反抗,都是為了咱們碼頭一幹兄弟,我問心無愧!”

王麻子拼命反抗,與牛長庚當場扭打在一起,嘴裏嚷得大聲:

“好啊,你為了咱弟兄,你就上去把狗官的人頭斬下來啊,你這個貪生怕死的慫包軟蛋!”

牛長庚面色鐵青,他一拳砸了王麻子面門,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卯足了勁兒往人群吼去:

“停手,都停手!”

眾人擡首一看,驚恐不已,紛紛住了手,他們往後退了一大步,四顧看去——不少力巴已經負了傷,滿胳膊滿臉都是血,痛得直抽搐,癱坐在地上。

“知府老爺,今日這事我牛長庚一人承擔,希望你能放過其他人”

霍禿子氣得鼻子都歪了,這碼頭現下一片狼藉,他又遠遠看見一艘官家小船正收帆靠埠,他殺了牛長庚的心都有了。

“抓、抓走,把他抓走,快快,都給我上邊上躲起來,別出來給我丟人”

衙差們撲上去,將牛長庚鎖和圍在他身邊的力巴都抓了走,剩下的人的狂熱已經消退,後怕讓他們畏懼,紛紛撒丫子就跑,生怕被抓去大牢。

……

“霍大人,這知府位置屁股都沒坐熱呢,又開始唱大戲了?”

小船靠上碼頭,從裏面走出個紅唇齒白的年輕相公,錦衣華服,玉帶皂靴,頗有幾分華風。

“喲,檀先生您到啦”

霍禿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麻溜上前給他抱拳作禮。

年輕相公還了一揖,淺笑道:“在下不過門客,尚無功名在身,霍大人即為知府,這禮在下受不起,煩請快快引路,你我將正事辦了要緊”

“是是,這就為先生清道,來啊——還不將這些糙力巴鎖走!”

“慢著——霍大人,在下此番來不易驚動朝野,也是為了公主的私事而來,你這番接駕才鬧出的械鬥,要如何憑寫刑典案文?不如放了吧,以免日後麻煩”

霍禿子沒有不應的,連聲稱是,揮了揮手,就將牛長庚等人都放了,只是狠聲道:

“都滾出碼頭去,誰再敢來吃這碗飯,別怪我秋後算賬!”

說罷,為了年輕相公引著路,兩人上了轎子,匆匆往知府府衙而去。

……

天才開始落雨,勢如磅礴,沖刷著碼頭上的淋漓鮮血,也徹頭徹尾澆滅了力巴們心頭裏的火氣。

那一船白面糧終還是廢了,碼頭管事捂著頭上的血,走到長庚跟前,無奈一嘆:

“長庚啊,我知你是個好的,但……這裏留不下你們了,你們走罷!”

牛長庚心知,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只是他可置之生死,卻不能不管弟兄,便道:

“阿叔,我走,可不可以留下他們?牛黑子下月媳婦就要生了,他,他老娘病著,還有他,也要娶媳婦,少不得這一口飯吃”

“我咋個留?你們能保下一條命來,算是老天來了眼啦,那狗官一門心思在獻殷勤,沒空懲處你們,若依著他睚眥必較的個性,哪裏有現在的松快,不進牢房裏剝下層皮來?”

“阿叔,可兄弟們都是靠力氣吃飯的,除了碼頭,咱們還能去哪裏,家裏都沒個地了,但凡能在土裏刨食吃,誰來做力巴?”

牛長庚鍥而不舍,真心懇求能將這幾個兄弟留下來。

碼頭管事搖了搖頭,長嘆一聲沈默著不說話,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也無能為力。

兄弟們各個眼眶紅著,嚷著:“不留,你上哪我們就上哪,哪裏掙不到一口飯吃”

“對!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先把工錢結給俺們,俺們不愁吃飯,再去找活幹,哪裏有活不下去的道理?”

碼頭管事聞言,笑他天真,擺了擺手,拉長了音道:

“鬧什麽?這船白面的賠價兒,就要從你們這幾月壓著的工錢裏扣!少了我也不問你們補,咱們就此拆夥分鍋,各自奔各自的營生去吧!”

說罷,拍了怕牛長庚的肩,逆著雨絲,轉身就往碼頭倉庫裏走去。

一聽這話兒,憑誰都沒有叫囂的力氣了,想著日後生活的進項,不少人皺巴著臉,喉頭哽咽,只是好在大雨刷著臉面兒,叫人分辨不出淚來。

蘿澀從躲處走了出來,她看著牛長庚落寞無助的背影,又掃了這幫子大男人一眼,長嘆一聲:

“保住性命就是幸事,至於吃飯的問題……走吧,上我那去細細說吧”

將人領回了鋪子後院,又從茶館借了不少長凳過來,蘿澀數了數,算上牛長庚在內,一共八個力巴漢子。

有幾個身上有刀傷的,她給上了金瘡藥又耐心包紮,有幾個被打得淤了關節,也叫塗上了紅花油。

另她還攪了熱帕子,遞給他們擦擦身上的雨水,最後煮了一大鍋子姜湯,叫一人一碗地喝下,別惹出什麽風寒來。

收拾一通,蘿澀才從櫃面上拿來一本簿子,拉了一把小凳子坐下,開口道:

“你們同牛長庚交好,經此一事,都是過命的交情了,我是長庚的朋友,那你們也是我的朋友”

她頓了頓,繼續道:

“我打算組建一個外賣跑腿隊,比起你們往日的力氣活兒會輕松不少,但是要求會更加嚴格,你們誰願意加入?”

035 收留力巴 組建外賣

“外賣跑腿隊?”

牛長庚知道外賣,也知道跑腿,這是這兩個加一塊兒就有點弄不太明白了。

“哦,姑娘的意思,是叫咱們給鋪子的客人搭把手,一起扛打包的東西回家去。這個簡單,我有時也去糧鋪碰運氣,有些大戶采買,一時買多了拿不上,就雇我一塊幫忙的”

蘿澀搖了搖頭,笑道:“那你一日能碰上幾回?守株待兔,一月也沒多少生意的”

牛長庚知道她是個有主意的,不由撓了撓頭,焦急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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