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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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總算氣喘籲籲的跑了來,他擡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蘿澀道:

“姑娘您真是神了!我家公子把飯甑給吃了個精光,這會兒消著食,說是要見你呢”

蘿澀溫笑著站起身,點頭道:“正好,我也要見他”

再見到梁叔夜是在飯廳,他躺在羅漢床上直不起身,丫鬟婢女偷笑著收拾碗筷,看他的神情中透著深深的寵溺,似乎在說:即便是飯桶,您也是個姿容冠絕的飯桶!

見蘿澀落落走來,他感嘆道:“何其幸哉叫我遇上了你,還不知姑娘怎麽稱呼?”

尋了位子坐下,自有丫鬟端來茶碗,蘿澀肚子空空光靠灌茶能頂幾分飽,不由嘆了一聲:

“世子叫我蘿澀就好”

從羅漢床坐起身,他眸眼含笑,薄唇因麻辣染得丹紅,仔細看著,他眼角下有顆淚痣,添著一段渾然天成的風流。

“方才那白菜肉片是什麽菜,我竟從未吃過,可有名字?”

“那是鄉下小菜,過年的時候吃吃,平日裏也難吃上一頓豬脊肉,都叫它水煮肉片,沒聽過別的什麽雅致的名字”

“羅姑娘,我重金聘你做宅子裏的廚娘可好?一日三餐你看著做,要什麽食材就吩咐下人去買,洗刷刀功這些我也撥你人手,你只管著掌勺配料,每月我付你二十兩銀錠”

二十兩,京城大飯莊裏的掌勺大廚不過這個價。

錢是要掙得,不過她還得照料著兜子,看顧著一間破草屋子。

況且她不願就這麽成日悶在竈房做個廚娘,這世子現在是喜歡吃的緊,誰知道會不會有哪日吃膩味了,便打發她走人?

“謝世子擡愛,只是家裏還有幼弟照顧,要讓您失望了,哦對了,我沒有姓,蘿澀就是我的名字”

梁叔夜沒想過她會拒絕,難道是自己戳到了她的心傷?還是開得價碼不夠?自己可是按京城一品居的大廚給她開的月錢吶。

“把他接過來不就完了?我這宅子別的沒啥,就是院子多,辟出一間你們姐弟住,這不就結了”

“蘿澀就是個鄉下丫頭,住慣了破屋土炕,一時離不得,世子若真喜歡吃,派個人上門取就是,我左右要去集市賣,預先留出不是問題”

“這樣這樣!每日清晨我派桑柏去接你,你做了飯再送你回去,這樣總行了吧?”梁叔夜懇求道。

蘿澀難掩嘴角笑意,壓著手朝他福身一禮:“如此自然好,只早上來中午歸,為您午飯添上一道菜,每三日休一日,您也不需與我二十兩,我受之有愧,每月十兩銀就好”

一邊的桑柏不免嘖舌,心下道:好大的派頭,每日來回接送還只做一道菜,竟這樣還要十兩銀子難道就不愧了?

“好好,我應了!桑柏,把這個月的訂金拿來給她”

梁叔夜袖手一揮,遣桑柏取銀子去,他覺得蘿澀的主意很好,每日只做一道菜就好,一桌上擺滿了菜他就十分難受,到底先下哪一筷子,通常他要猶豫很久。

蘿澀同他對視而笑,一個覺得幸福美滿,口腹之欲成全;一個卻覺得紈絝無救,食色之欲得逞。

對著他謔謔發亮的眸子,蘿澀略顯尷尬,故而一等桑柏取來銀子,她謝過便打算告辭。

梁叔夜依依不舍,本想問她留不留下來,吃過晚飯再回去,後摸了摸吃得滾圓的肚子,便把幾欲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日頭西落,回到牛家村,已近黃昏。

蘿澀也顧不得馬車惹眼,叫桑柏一路行至家門口,跳下車便喊道:“兜子!”

聽見蘿澀的聲音,兜子風一般從家裏跑了出來,猛地紮進她懷了:“姐姐你怎麽去了那麽久,兜子好擔心!”

摸了摸他腦袋,蘿澀笑道:“姐姐掙錢去了,收獲滿滿,對了,那籮筐衣服你一並帶回家沒有?”

“帶回來了!姐,桂花大嬸和裏正在家裏等你很久哩”

她還來幹什麽?

蘿澀心頭湧起不好的預感,牽著兜子往家裏走去,見院子裏擠著人,大多臉上帶竊喜,幾乎都是來瞧熱鬧的。

009 借花獻佛 都是套路

甫一進院子,便有村口的胖嬸子招呼她:

“唷,蘿澀回來啦,嘖嘖,瞧瞧那梁府闊氣的馬車,我這輩子不知能不能坐一次呢”

“你就算了吧,我聽說那世子長得好,又特喜歡吃辣菜,蘿澀是走了大運啦”她男人扛著鋤頭,剛下田裏回來,見蘿澀家有熱鬧好看,忙跟婆娘一起過來。

蘿澀朝他們點了點頭,並不搭腔,看來村子裏都知道她從梁宅回來的事了。

院子裏,桂花跪坐在地上,批頭散發的,臉頰高高腫著,眼睛還淤了一塊。

她邊上站了個高身闊板的男人,褲腿挽著,因常年浸在水裏,所以青筋像蚯蚓一般突著。蘿澀曉得,這個男人應該是桂花的丈夫,牛家村養魚塘的牛保山。

見蘿澀來了,牛保山先開口道:“蘿澀侄女,是大叔對不住你,家裏的賤婦做出這樣偷雞摸狗的事,我也臉上無光,這不拉著她來由你處置,也叫裏正老爺做個見證”

裏正老牛頭抽了一口大煙炮,端坐在一把舊訥訥的太師椅上。

“保山大叔,這是你自家的事,也自家的媳婦,你管教就好,不用再與我牽扯了,您的情我領了,桂花嬸子您帶回去吧”

蘿澀禮貌笑笑,轉而對裏正牛老頭道:“隔三差五的勞煩您,怪不好意思的,我這就做飯去,您賞臉留下吃一點?”

“飯不吃,事還是要了噠,蘿澀啊你不知道,咱們村最恨偷雞摸狗的人,保山家婆娘偷你家東西,她自己認了,照著咱們牛家村的規矩,是要休妻驅逐的!”

“……”蘿澀心下有些為難,不是說她對桂花心軟,而是實在不願意糾纏過深,叫人人知曉辣椒這件事。

“還不快說,你到底偷拿了人什麽東西!”

牛保山面色憤怒,手裏執著一根藤條,毫不憐惜地抽在桂花的身上,棉襖被抽破了,翻出一堆染著血的棉絮來。

“哎呀哇……天殺的我不知道那是啥呀,只曉得嚼著可辣嘞,比咱平日的茱萸辣得多,我想、想大侄女靠這掙錢,我一眼紅……就,哎呀”

桂花邊哭嚎邊說,抱著丈夫的腿盼著他下手輕一些。

“蘿澀呀,桂花說的那是啥子?”裏正眼裏閃過一道精明,敲了敲煙鍋,不著痕跡地問道。

蘿澀知道今日是藏不住了,原想著放出辣條的做法,但留下辣椒作料做底牌,減少些村裏人對她的仇恨值,大家都可以做辣條賣錢,只是不及她做的夠滋味。

可她還是低估了最壞的情況。

“那叫辣椒,我逃難來的時候蜀地的人給我的,原是辣著用來提神,後來我發現做菜加它十分夠滋味,就嘗試做來看看的”蘿澀輕描淡寫道。

“哦,原來是這樣,那桂花還算為全村人做了一件好事哩”裏正看了一眼牛保山,意味深長。

“這婆娘一時鬼迷心竅咯!都是一村的,開口向她討一些,蘿澀侄女哪有不肯的?既然關鍵全在這辣椒上,那不如全村劃下田地出來,都種這辣椒做菜賣,跟著咱蘿澀侄女學方子,要掙錢咱一塊掙,你們說是不是!”

牛保山拔了聲量,問了問圍觀的村民,大夥一聽是個道理,憑這個辣椒那外來丫頭都掙了多少錢了,吃獨食可不得撐死,紛紛應和稱是。

蘿澀垂下眼簾,心下一陣冷笑:她當牛保山是什麽牛鬼神蛇,綁著自己的媳婦到她家來唱大戲,原是柳條串王八,一根枝上的貨,她媳婦偷,他這是要明搶?

裏正老牛頭聞言笑了笑,擺手示意大夥安靜聽他說:“你這娃娃心忒急,你不得問問人蘿澀的意見?東西是她的,方子也是她的呢”

不等蘿澀開口,牛保山忙去求她,面色懇切道:

“蘿澀侄女,算叔求你了!你桂花嬸子做的是不對,可叔不能休了她,但凡你公開了辣椒、方子,這事兒便能過去了,日後大夥兒還能記她幾分好”

“你看你逃難來牛家村,大夥待你各個好,沒聽著誰為難你的。現下有了發財的大碗,便勻些給鄉親們,都富起來了,誰還不念你的好?”牛保山鍥而不舍道。

蘿澀看了看他,把自己的手從他大掌裏掙脫出來,也不理睬他,只同裏正說話:

“這道理我曉得,辣椒也不是不肯,只是這一撥種子都種下了,再等兩月我把種子剔來,鄉親們上我家領便是”

她是個會審時度勢、不做負隅頑抗的人,顯然這場戲都是串通了的,無論怎麽唱,無非是逼她交出辣椒來,即便她嚴詞拒絕,撕破了臉,難不成他們就沒別的法子了?

人無我有,人有我優,人優我轉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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