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巧語就是巧言善辯，一動真格兒的她就蔫了，前者的時候像只詭計多端的小狐貍精，後者的時候像只戰戰兢兢的小奶貓。這麽久了，雖然已經適應了跟他相處，可大多時候沒什麽肢體接觸，顏非稍微碰她一下，她就整個人火燒一樣，害得他有時候想抱一會都不敢下手。

顏非正好相反，敏於行訥於言，想聽他說句好聽的話難於登天，行動上卻容易得多，也就毒舌損人的時候積極點，偏又遇上文小西這麽個沒出息的，也是難為他了。

他們時間算得緊，才到車站，文小西便要檢票上車了，她接過顏非手裏的箱子，擡眼看他：“我走啦。”臉上掛著不舍，顏非看得明明白白。

“路上小心。”

文小西鼓著腮幫子點點頭，默了一瞬，還是擡起頭說：“我還是會想你……”

顏非一把將她拉過去，沒說完的話被捂在了胸口，聽不清了，顏非將腦袋放在她肩上，胳膊加了幾分力氣，將人摟得氣都喘不勻，透過輕薄的衣料，只覺得懷裏的人身上又熱了幾分。

唔，六分熟了。

車站廣播響起催檢票的聲音，文小西從顏非懷裏掙出來，抹了把臉，也沒能將一臉的緋紅抹去：“我真的走了。”

顏非點點頭，輕拍了兩下她的背：“記得給我打電話。”

文小西轉身進了進了檢票口，第一次感覺到離別的滋味，這一生，從此以後所有的喜怒哀樂，怕是都要系在這一個人身上了。

直到文小西走出了他的視線，顏非才轉身出了車站，去開自己的車，七月流火，正是極熱的時候，縱使已經快到晚上，暑熱也沒減半分，他坐在車裏，像是丟了什麽東西，空落落的，生活被填滿之後，忽然又被抽去，顏非輕笑一聲，果然，人生無非是飲食男女，縱使他從前一個人冷清慣了，現下不過月餘，這牽腸一樣的掛念，就如螻蟻一樣滋生開來，爬了他滿心滿身。

文小西才把行李給安頓好，就收到了顏非的信息，她看著屏幕上簡單的三個字，嘴角笑開了一朵花。

顏非說：“我也想。”

那個不喜言表的人，能說這麽三個字，已經是極為難得了。

偏偏文小西還要不依不饒，逃開了顏非的視線她就是老大，回了條：“想什麽？”

過了許久才收到顏非回的信息：“回家的字改成一天四張。”

文小西直想隔著空氣掐他一把，說好的一天兩張，怎麽就變成四張了，就會欺負人。

文小西：“不練，就兩張。”

顏非：“你可想好了，反正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我可以好好想想怎麽罰你。”

文小西：“哼～”

顏非無聲地笑著，天天討嘴上便宜，總有一天要好好教訓她一下。

顏非給文小西買的臥票，她睡了一路，下車的時候竟然也沒覺得累，就是在行駛的車廂裏睡了一夜，下車的時候站在陸地上，腦袋一時不適應，竟然覺得身體裏的百萬細胞自己還在晃蕩個不停。文小西揉了揉腦袋，適應了一下陸地的平穩，拉了行李箱往出口走。

媽媽早已等在門口了，文小西自初中就住校，從來不喜歡爸媽接接送送的，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起先媽媽也不放心，總想著要去車站接送，被文小西拒絕過幾次們也就算了。

“明年暑假別再留在學校做暑期兼職了，早點回家吧，這大夏天的熱得要死，回家多休息一個多月也沒什麽，你爸又不是供不起你。”

這哪是什麽供不供得起的事，不過是從小獨立慣了，也不喜歡這麽大把的時間無處投放在家無所事事。

“媽媽，明年我就畢業了，要正式上班了。”

“我倒忘了，畢業了回家裏來找工作，別跑那麽遠了。”

“呃……嗯……好啊。”文小西心虛虛地這麽應了一句。

“南方前幾天來找你，問你怎麽還沒回來，你們自己私下都不聯系的嗎？”

“偶爾聯系，你原來不是不喜歡我跟男生聯系的嗎？”

“那是高中的時候，你現在都多大啦？”

“行吧，我明天去找他。”

“先吃飯。”

“不行，我得先洗個澡，車上睡了一晚，身上黏糊糊的。”

文小西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媽媽已經將一早準備好的飯菜端出來，她一看就食欲大開，又有半年沒吃過家裏的飯菜了，媽媽做飯手藝好，有知道她的口味，就著家裏的小菜，文小西喝了兩碗粥。

碗還沒放下，周南方就進門了，文小西端著碗將最後一口粥倒進嘴裏，推了碗筷起身:“找我？”

“嗯，今天才回來？”

“對啊，剛到家。”

說話間文小西已經從餐桌挪到了房間，南方跟了進去，脫離了小西媽媽的視線。

“那個……”周南方有些猶豫，雖然來之前已經想好了，但一開口，還是磕巴。

“你把東西還給我吧，扔了也行，反正別留著就是。”

周南方沒想到文小西先開口了，他從前不知是不是豬油蒙了心，沒理由地相信那些東西都是出自言敘之手，直到言敘看見，指著那些字說:“我的字哪有那麽醜？分明就是小西的字。”他才驚覺，那些確實不是言敘的筆記，再一確認，他所有留下當成寶貝的那些東西，竟然沒有一件是言敘送的。

“我……”

“說來好笑，你從來也沒透露過你喜歡她，我一直也不知道，後來還是我自己發現的，我發現了你才承認，所以才……才會……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不會送那些東西給你的，這可不能怪我啊。”文小西說著笑起來，若這件事情發生在這個學期以前，文小西也不能想象，自己會怎麽面對他，但現在不一樣了，即便眼前站的是那個她心心念念十三年而不得的人，心裏卻沒有半點失落遺憾。她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將他從心裏挪出來，換成顏非住了進去，或者應該說，是顏非的出現，將他擠了出來，文小西沒有半點刻意，甚至都沒有發覺是什麽時候，流年悄無聲息地偷換了她心裏的那個人，將一場愛而不得的暗戀，結束的毫無痕跡。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對我很好，比任何人都對我好。”任何人，包括言敘，人非木石，那些年，他自然能感覺到，文小西對他的與眾不同、處處照顧，只是……“只是，我一直以為，那是你的憐憫。”

“啊……”文小西有些詫異，憐憫？

“可能是我自己的自卑心作祟吧，我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雖然大家不當面說，但我也聽到不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母親是怎麽死的。”周南方嘴角浮起一股自嘲的笑意，在那張一向冷漠的臉上添了一股陰鷙。

“所以，我一直很排斥你的好，你對我越好，我就越覺得你可憐我，就越想離你遠一點。”

“對不起……”周南方望著文小西，神色肅然，那是對她那麽多年心思錯付的抱歉。

“都過去這麽久了，還說什麽對不起，這種事情還能論個對錯嗎？”

“還有謝謝你。”這是對她那些年真心付出應有的感激。

周南方在發現那些東西的真實來路之後，想起了很多事，那顆被自己強行蒙蔽的心，也漸漸越看越明白，文小西真的為他做了很多，雖然那個年紀，做不出什麽感天動地的大事，但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卻也是她真真實實的付出，她將一顆心錯放在他身上，最後得到的結論卻是:“你從前，討厭我嗎？”

文小西穿了一身素白的寬松連衣裙，輕薄的衣料完完全全地顯出纖瘦的腰身，胳膊細俏勻稱地露在外面，把玩著隨手拿起的一縷頭發。她剛洗過澡，半幹的頭發一半垂在後背，一半從右邊肩膀傾瀉而下，掛在胸前，將胸前的裙子洇濕幾塊大大小小的水暈，左眼角的那顆痣毫無遮擋地露在外面，隨著她眨眼的動作一起跳躍。

“你要道謝道歉，我也接受。”萬幸，他們三個人，從沒糾纏過，所以如今才可以這麽坦然地說起那些事，“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我真的已經放下了，你不用覺得愧疚，也不必顧慮，你跟她該怎樣還是怎樣，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不會被你們影響的，也不希望自己影響你們。言敘是個死腦筋，你看她知道這件事的反應就明白，你也知道我們有多親密，不管是我對她還是她對我，都是百分百的掏心，所以她就寧願舍棄一些東西來成全我，並不是不夠喜歡你。”

周南方看了她好久，從他們說這件事情到現在，他都沒看出文小西臉上表情有多大的變化，從頭至尾的坦然無波，或許，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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