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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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嘴角,隨後立即又收了,給了顏非一個笑容。

“顏老師,早啊。”

顏非只輕點了下頭,文小西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覺得這件事情真是路漫漫其修遠兮。

近來文小西幾乎天天作妖,不是給顏非塞點巧克力之類的小食,便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往他書頁裏夾一顆紙折的愛心,要麽就一大早堵在他停車的地方送牛奶,無論顏非怎麽避免,她總能找著機會。她心裏想著,反正一時也想不出什麽高大上的追法,就先用這些小兒科的法子頂著吧。顏非就這麽不驚不喜地忍了一個星期,終於被文小西的小動作惹毛了。

文小西正襟危坐在書桌前寫字,一筆一劃寫的頗為認真,自文小西來學寫字,顏非因為要時常在一旁指點,便多搬了把椅子在書房,顏非在那把椅子上坐著,兩只膝蓋疊在一起,翹了個懶洋洋的二郎腿,膝蓋上攤著一冊書。

從他打開那本書到現在,一頁都沒翻過,他又從書頁裏擡起頭來,心裏邊稿子打過了一遍又一遍,他覺得他寫文章都沒這麽字斟句酌過,也覺得備課都沒這麽傷腦筋。文小西又將一張宣紙寫滿,拈起來放在了一邊,正欲繼續寫下一張,顏非打斷了她。

“今天先到這吧。”

文小西扭過臉望向他,顏非的椅子橫放在文小西的側面,她轉個身,正好面對他。

平時寫字的時間比這長得多了,文小西看他的眼神帶了些疑問。

“我有話跟你說。”

原本,顏非覺得以文小西的性子,快刀斬亂麻這種處理方法,只怕會越斬越亂,因此總想著不聞不問的她能自己淡下去,可文小西也不知哪來的那些小主意,總能找到機會給他塞點什麽,他們畢竟關系特殊,天天這麽折騰下去,萬一引起什麽波瀾,他還好說,文小西才大三,她怎麽辦?

文小西眨了兩下眼睛,心裏生出一陣不好的預感。

“你不要再胡鬧下去了。”見她也不說話,顏非自顧自的開口。

胡鬧?他仍然只當她是胡鬧?文小西咬住了嘴唇,顏非看得出來,這次咬得有點重,一雙眼睛將所有的心緒全聚到顏非臉上,又是那副我見猶憐的樣子,顏非下面的話差點說不下去。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他心想這次一定不能功虧一簣,終究穩了穩心神,硬撐著往下說,語氣卻是盡量的平和。

“我三十三歲了,有一個七歲的女兒,你對我來說,還是個孩子。也許你現在覺得我很好,也許是因為我給了你什麽錯覺,那是我的錯,但是你不能將錯就錯,你的人生還沒開始,聽我的,不要再固執,總有一天你會想明白的。”

文小西對顏非那些話渾不在意,腦子裏只有胡鬧二字,她表白那天顏非也說她胡鬧,到今日還是這麽說,文小西覺得一定是自己表現的還不夠誠懇,才讓顏非將她的喜歡當成小孩子胡鬧。

她不知怎麽的腦子忽然冒出一股視死如歸的氣概,顏非離他有一段距離,她感覺了一下,發現夠不著,於是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往前挪了兩小步。

文小西一站起來,便高出顏非一大截,顏非忽然面對她居高臨下的壓力,本能地往後一靠,整個人便靠到了椅子裏,擡頭望著她,只見她臉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她心裏在想什麽,也不知道她聽進去沒有。文小西輕輕眨了下眼睛,顏非正要說話,忽然眼前一黑,接著臉頰便被一片帶著濕意的柔軟觸了下。

文小西沒做過這樣的事,也沒有什麽經驗,那要說起來,也不能算親上了,只是嘴唇輕輕滑過而已,更像是不小心碰了下。顏非被文小西的舉動嚇懵了,但是太快了,他還沒來得及躲,文小西就自己撤了。

“文小西!”大概是因為他楞了幾秒鐘,錯失了最佳時機,這一聲吼,聲音雖大,卻著實沒什麽威力。再去看文小西,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除了親完就已經爬上臉頰耳根的紅暈,半點波瀾也沒驚起來。

“你是覺得我年紀小,現在對你百般喜歡,將來又後悔嗎?”

這丫頭簡直是個人精。

文小西到現在統共就說了這麽一句話,卻把顏非噎得差點嗆口氣,他打了半天的腹稿說了那麽一大堆 ,感情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但顏非心裏卻隱隱作痛,像是皮肉上紮進了一根刺,被不小心撥動了一下,一陣刺疼。難道她說得不對嗎?他能否認嗎?至少這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我送你回學校吧。”

文小西發現顏非又開始了打不過就躲的模式,於是從包裏拿出一沓宣紙,是這個星期的作業,她沒寫完十二張,但卻花了更多的時間。將那疊宣紙放在顏非書桌上,又掏出一個小玻璃瓶子,瓶子很小巧精致,裏面裝了幾顆藍色的五角星。文小西將瓶子放在了顏非的電腦旁邊,擡眼看了下顏非,也不說話,起身去找顏憶,說今天學校還有事情要做,不能陪她玩了。

顏非拿她沒辦法,實在有些頭疼。她多看他一眼,他自己在心裏築的那面墻,便要掉下幾塊磚。

他承認,文小西的闖入,給他的生活撕開了一道口子,灑進了一片光,也許是因為孤寂多年,他對那片光莫名的渴求向往,以至於他竟然自私的僥幸縱容了一把,從讓她幫忙校書,到任由她接顏憶放學,再到接受教她寫字,或者追溯到更早,在文心湖畔問路開始,從第一節課她站起來說“我叫文小西”……哪一樣不是他對自己的縱容?事情發展到今天,都是因為他自己,若他早一點掐滅心裏那團火,就什麽也不會發生。但是他從來沒想過會把文小西卷進來,會讓她如此執著,等他驚覺自己錯了,早已晚了。

可是,即便晚了,也仍然要亡羊補牢,否則,最後會是什麽結果,誰也沒法預料。

文小西沒讓顏非送,自己走了。顏非回到書房,打開她交來的字,一瞬間仿佛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那幾張又軟又薄的宣紙觸動,讓她周身的血液都熱起來。他讓文小西每天臨兩張《九成宮醴泉銘》,她今日交上來的,卻是幾張寫滿了“只是當時已惘然”的作業,便是上周他寫的那句。顏非細看過去,字跡比之前進步了好大一截,她習字上升並不快,每次交來的作業也只能有一點點運筆或是結構的進步,這次的卻森然有了韻味,用筆雖趕不上,但字形,已經同他的很像了。顏非望著那些字,一時內心翻湧起來,那些字仿佛長了腳,一個一個活起來直往他的心窩裏鉆,攪得裏面一團風起雲湧。

顏憶叫了他一聲:“爸爸。”顏非竟沒有發現她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怎麽了。”顏非聲音有些發澀,深呼一口氣,將滿腔的心緒吐出來,望著顏憶。

“小西姐姐走的時候怎麽不開心?”

顏非:“……”

“爸爸你以後別惹小西姐姐不開心。”

顏非:“……”

他頭更疼了,剛走了文小西,怎麽又要應付顏憶?

“咦?”顏憶伸手拿了電腦邊的玻璃瓶子,晃了晃裏面的五角星,“真好看。”說著便打開了瓶蓋,將裏面的星星倒了一顆在手上,小孩子好奇,到手便拆了。

“爸爸,有字。”顏憶說著便念了起來,“似……星……昨夜……”顏憶才一年級,認不全那拗口的古詩詞。

顏非伸手接過來,原來是一句“似此星辰非昨夜”。

顏憶又打開一個,又是一句,顏非沒等她念,直接接了過去:“既見君子”。

顏非將那瓶子裏的幾顆星星全倒出來,自己也拆開一個:“玲瓏骰子安紅豆”,又接過顏憶手上的,“山有木兮木有枝”。

兩個人四只手,不一會便將瓶子裏的七顆星星拆光了,每顆星星裏寫著一句詩,她只寫上句,顏非自然知道那些詩的下句,心裏剛剛平覆些的浪潮又翻湧起來,仿佛回到年輕時候的心悸,那種感覺已經很陌生了。

小西……他在心裏默默念了句她的名字,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呆坐良久,忽然想起來什麽,問顏憶:“你會折星星嗎?”

顏憶搖搖頭,十分誠懇地說了句:“不會。”

顏非看著桌上被他倆拆成一張一張紙條的星星,深深皺起了眉頭,竟然病急亂投醫地問顏憶:“怎麽辦?”

“上網查。”沒想到顏憶還真能給出解決辦法,顏非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趕緊打開電腦,在網頁搜索框裏輸入幾個字:怎麽疊五角星……

終於在一堆五花八門的星星折法當中找到跟文小西疊得一模一樣的,對著網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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