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路上大手拉小手一起往H大走的時候，顏憶就總愛跟文小西說一堆學校裏發生的事情，比如誰跟誰吵架了，誰跟誰不做朋友了，誰跟誰又做朋友了，今天老師批評了誰，又表揚了誰，文小西就只簡單的嗯嗯啊啊，配合的說一兩句“為什麽”、“真的嗎”、“哈哈哈，他們好有意思”之類的話，她就能一刻不停地說到顏非出現，帶她回家。剛開始在一起吃飯的時候，顏憶幾乎不怎麽說話，大概家教太好，吃飯保持安靜，現在顏憶跟文小西吃飯的時候，嘴巴都閑不住，顏非在一起的時候，她還收斂一點。文小西想，她好像帶壞了顏憶的習慣，不知道顏非發覺沒有，不知道他有沒有怪她。

文小西十分喜歡這個時節的Z市，寒意完全褪去，炎熱的夏季又還沒完全到來，海上的濕氣被季風帶到陸地上，沁爽得很，只是溫差較明顯，到了傍晚，總要多穿一件外套，白日一天比一天長，這個點，天空仍然泛著一層靜謐的灰藍色，文心湖的水，也泛著暗暗的藍光。

顏非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們背後的，也不知是什麽時候養成的默契，每次文小西接了顏憶，如果等到五點鐘顏非還沒有下班來找他，她就帶顏憶去食堂吃飯，否則就由他帶顏憶回家吃。因此，若是不超過五點鐘，顏非便直接去文心湖邊找她們，她們大多數時候坐在同一個地方，餵魚、畫畫、講故事或者就是聊天，顏非有好多次自己忍不住猜想，她們倆，一個大另一個那麽多，究竟有什麽可以聊得那麽開心的。若是下樓已經五點以後了，顏非便直奔食堂，她們必定在那裏吃飯，他便也去買了飯坐下來跟她們一起吃。

周圍以人可以感覺到的速度一點一點地暗下來，天空和湖水也漸漸由藍變黑，顏非還沒有來，文小西回頭朝教學樓望一眼，卻正看見顏非站在身後不遠處凝神望著她們，嘴角的一絲淺笑在文小西回頭的剎那瞬間收斂。

見文小西發現他，便擡步走過去。

“顏憶，回家了。”

顏非都沒跟文小西說一句話，文小西便感覺到不一樣，以前他也嚴肅、清冷、不茍言笑，但對她是平和的，但今天，文小西明顯感覺到一種冷漠的氣息，縈繞於他的周身。在那雙掩藏於逐漸暗下來的夜色的瞳孔裏，文小西還看到一絲倦意。

文小西也不在意，抓起身旁的奶茶，站起來遞過去：“顏老師，你喝奶茶嗎？”

文小西站在第二級臺階上，顏非本來就高出她好多，這會又站的比她高出一個臺階，落差有點大，顏非垂眸望著她手裏的奶茶，沈聲說道：“不喝。”

“那你喝水。”

顏非只覺得她跟變魔術似的，將奶茶收了回去，從背後又變出一杯水，仿佛早料到他不會接那杯奶茶。

顏非垂眸良久，感覺自己被她下了個套，心驚之餘，竟還有點得意，仿佛文小西的機靈聰明跟他有什麽關系一樣，那股驕傲感，來的莫名其妙。

“我不渴。”他尚能繃得住，難道真的跟她胡鬧麽？她還是個孩子，自己的人生還沒開始，她所做的那一切，怕還是少女情懷而已，或者說，叫做無知者無畏。她是不會想的到，若真的走了那一步，真的闖入他顏非的人生，將來會有多少麻煩。

文小西迅速將水塞進顏非手裏，說道：“車上喝。”

那是一只玻璃的小水杯，塞到手裏，還是溫熱的，顏非眼神沈了沈，拒絕都那麽難？

“我回去啦。”文小西一雙眼睛微微瞇了下，嘴角揚起一個笑容，顏非錯覺，她將逐漸暗下來的周遭，又照得亮了些。

原本，經過昨天的事，顏非下班的時候，心裏像揣了只兔子，他活了這麽多年，竟然莫名其妙的對一個小丫頭有些忌憚，昨夜幾乎一夜無眠。這會見著文小西，發現她倒是像個沒事人一樣，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沒發生過，好像也沒說過那些話。

顏非心想，莫不是她一夜之間又想通了，不再像她昨天表現得那般堅定，果斷地放棄了，所以才來粉飾太平。這麽想著，心裏便忽然的升起一陣失落感，連帶著表情也更加深沈，但又一轉念，這是好事。

想著，顏憶一聲“爸爸”驚醒他，他扭頭一看，文小西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了，她愛穿寬松的衣服，可即便那件棉質的襯衫裙腰線縫得很寬，也能從中窺出她纖細的身姿，嬌小的背影挺得筆直，讓人從中讀出她的堅韌，文小西緩步往前走著，就快要和夜色融在一起。

文小西直走到顏非的視線以外，才捂著胸口喘氣，心臟仿佛一只胡亂蹬腿掙紮著要從口裏跳出來的兔子一般，方才她若不及時走開，怕是肯定要露怯了。

文小西想，當初不追南方真是可惜了，雖然肯定追不到，但至少積累點經驗，這時候追顏非，也好有點章法，她這樣無頭蒼蠅似的胡亂發功，也不知道奏不奏效。

第 30 章

文小西獨自去食堂吃了個飯，晃蕩著回了宿舍，馮曉和陳蒹不在，她將手上的奶茶遞到張逢音面前：“顏非不喝，便宜你了。”

“我去，你還送奶茶啊？文小西你這又是送星星又是送奶茶的，手段是不是太幼稚了，顏非又不是小孩子。”

文小西自己也覺得這種追法太拙劣，可是她也沒有追男生的經驗啊，正琢磨著換些高大上的手段，張逢音的電話響了。一聽那平時隨時隨地能狼嚎的嗓子忽然就細聲細氣的，文小西就知道，電話是程念青打來的。

“打印？我沒有你的稿子啊。”

“哦，那你把郵箱賬號和密碼發給我。”

“嗯，我馬上去弄，送到小劇場排練廳是吧？”

“好的。”

幾句話過後，張逢音便坐下來開電腦，倒騰了一會，便急匆匆的要出門，文小西抓著機會問她幹嘛去。

“程念青那裏急著要話劇的稿子，暫時又沒有，讓我幫他打一份送過去。”說著便火急火燎的跑了。

文小西默默感嘆一句，談戀愛的女人真的是沒救了，程念青芝麻大的事她都恨不能當成國家大事來對待。

張逢音辦事手腳向來不快，她有種天塌下來我也得慢慢往下蹲的氣質，平時吃個飯，文小西吃完還要生生等她十多分鐘，她才能細嚼慢咽的將一碗飯扒幹凈。然而，今天卻仿佛被鬼催的，速度奇快的打完了稿子送到了話劇社的排練場地。程念青正跟話劇社的幾個挑梁的學生商量著新話劇，見張逢音站在門口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站起來含笑走過去。

“跑這麽急幹什麽？”

“你不是急用嗎？”張逢音氣還沒喘勻，講話聲有些虛，將稿子遞到他手裏。

程念青擡手刮了下她鼻尖：“傻不傻，再急能急成什麽樣？下次別這麽跑了。”

張逢音將腦袋點了兩下：“那我走了。”

“嗯，去吧。”程念青在她背上拍了兩下，目送她走了。

張逢音從小劇場出來，夜晚的風有些涼意，她方才出來急，沒加外套，來的時候一陣跑過，身上已經出了細密的汗，這下被悠悠的涼風一吹，不自覺打了個哆嗦，便絲毫不耽擱地往寢室走去。

回到宿舍，電腦還開著，方才登了程念青的郵箱，在他的發件箱裏將他之前發給顏非的稿子下載了，拿下去打印的，她因為急著給程念青送去，下載完了電腦也沒關。張逢音移動一下鼠標，屏幕亮起來，她將下載的頁面關掉，回到郵箱首頁，習慣性地滾動一下鼠標，卻讓一個名字猝不及防地闖入她的視線。

陳蒹的網名。

陳蒹是沒有網名的，她的所有聊天賬號網名都是名字的大寫字母CJ，張逢音絕對不會看錯，世上也不會就有這樣的巧合。

張逢音是個遇事就要尖叫的性子，這回卻仿佛被狂跳的心臟堵住了喉嚨，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女人的預感來的莫名其妙，也靈驗的莫名其妙，張逢音將鼠標繼續往下滾動，果不其然，下面每隔一段就有一個陳蒹的郵件，張逢音顧不了那麽多，心臟的狂跳導致她的手發虛無力，她艱難地隨意點開一條郵件。

是一篇關於話劇的劇評，張逢音記得，那是程念青開學不久去外校演的那個劇，她看過程念青排練。

再往下，有兩人你來我往的討論，從西方歌劇到中國傳統戲劇，從舞臺劇到影視劇。程念青從不會這樣認真地說自己的話劇，他們在一起，從沒有這般高談闊論過，她從前覺得這很正常，哪有情侶在一起談人生哲學的，不都是談情說愛麽？然而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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