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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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吃飯外,還多了找他補課這麽一個無比正當的理由。所以她與哥哥不僅面對面相處的時間變得更多,學習成績也一直獲得了穩步地提升,那是這個心思縝密的姑娘最為快樂的一段時光了。之所以說是最快樂,是因為在這之前,與在這之後的時光,都不如那時快樂,它是呈一個正態分布狀,而那時是頂峰。

尚翼州大三下學年那時,認識了一個女孩叫秋西子。這是位來自杭州的典型的江南女孩,擁有一種甜美與溫婉的長相,說起話來細聲細語中還夾雜著某種堅定,這是江笑妍見到她時對她的第一印象。盡管是首次見面,她也能從她的眼神和她語氣中那若隱若現的堅定裏感覺出這個女孩的不一樣來,江笑妍說不出來這是怎樣的一種不一樣,但她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秋西子她並不矯情,她雖然外表溫婉,可她的眼神堅定而有力量。果然,江笑妍後來得知她就是段叔他媽媽資助的那杭州四朵金花裏的其中一朵,秋西子,她是吃了苦過來的。

而之所以對秋西子引起重視,是因為江笑妍發現了尚翼州在面對這個女孩時態度與神情上的某種變化。比如他們幾個人的聚餐裏,他時常最關註秋西子所探討起來的話題,在與秋西子他們兩人單獨的對話中,他總是會表現得比他平日裏更加地拘謹和某種難以掩飾的緊張之情。是的,甚至除此之外的尚翼州的所有異常,江笑妍都可以絲毫不落地看在眼裏。包括後來秋西子與段叔在一起成為了男女朋友時,她哥哥當時整日都比較消沈的狀態。

對此,江笑妍首次感到一種難得的無力。之前的尚翼州從未接觸過男女之情,更不要提如何處理男女之情了。現在猝不及防地他第一次有了讓自己感到心動的女孩兒,可如此地悲傷,那女孩兒喜歡的人卻是他最好的朋友。這在從小就活得比較規矩的尚翼州這裏,無疑相當於一種“天塌了”的存在。江笑妍看到哥哥這樣地難過,心裏第一次對自己之前的所有所作所為有了一次反思:如果不是她當時的專橫與霸道,她的哥哥或許就可以體驗到一些戀愛的感覺了,這樣,再遇到感情方面的打擊時,或許,他就可以不再這樣脆弱。

可與此同時她就會有另外一種擔心,那就是如果哥哥真的戀愛了,卻和他的戀愛對象再也分不開甚至到了一種談婚論嫁了的地步,那時,她又該怎麽辦呢?所以向來都任性刁蠻的江笑妍在即將高考的那段時間裏,曾一度變得萎靡不振,別人以為她是因為高考而有所緊張,她也寧願別人是這樣認為。可她事實上的心思,她只想深埋在永久不見天日的心底最深處。

這一埋,便是這麽久了。江笑妍看著幽暗燈光下哥哥已顯得不怎麽難過、更不怎麽開心,也就是面無表情的面龐,再一次重覆地道:“哥哥,說真的,你的確該有個女朋友了!你這個年齡從沒有戀愛史,別人會認為你這個男人有問題。”她邊說邊順從地從包包裏拿出卸妝水與化妝棉,把濃濃的眼妝部分給卸掉、把長長的假睫毛給摘掉。“你看,我多聽你的話。”

在二人的旁邊,是已慢慢地品完一杯白蘭地的顧迪,此刻他起了身,輕輕拍了拍江笑妍瘦削的後背,道了句“加油”。她就回過頭,看到顧迪這個暖男臉上的一種舒適的微笑。顧迪也是個話不多卻敏感的人,這與她有些一樣,卻還有些不同。不同的是顧迪非常表裏一致,他的外表同他的心思一樣地深沈和細膩,可她就有些覆雜了,她擁有一種活力滿滿的外表,卻同時擁有一顆謹小慎微的心靈,她從小就需要討得爸爸和媽媽的歡心,喜歡一個人也從不敢對他袒露心聲。她以為她掩藏得很好,但現下看來,顧迪已是其中一位看穿人。

江笑妍直到看不到顧迪離開的背影,才吞了口口水,回過頭來——彼時,尚翼州已經喝完了整整一杯威士忌,臉頰紅得賽西藏人民的高原紅。“你不會喝酒就別逞強啊我的哥哥!”可說著,她的哥哥拿起西裝外套就也要離開,他喝了酒很乖,不哭也不鬧,更不會耍酒瘋,就是有些不會走直路。江笑妍於是深擰著一雙眉尾畫得有些誇張的細眉,嘆了口氣。她不得不上前把他攙扶起來,然後自己的身體隨著男人沈重的身軀而也東倒西歪時,眼淚再也忍不住地落下來。

她在想,顧迪眼裏的她是不是可憐極了?可她才不要什麽可憐,她要的是祝福,所有人如萬朝來賀般的祝福!

第 39 章

段維庭經一怒之下把顧迪給解雇了後的第二天,顧迪果真沒來上班。那個當下他確實是爽快了,倒是現在,面對顧迪走後扔下的一堆瑣碎事,讓他不得開心顏。往日裏的早晨,他進辦公室不久,顧迪就會攜著厚厚的一本文件夾過來,告訴他這一天的行程安排。顧迪的普通話有點類似新聞聯播主持人,當然沒有他們那麽專業,但是與他們共有的“字正腔圓”這個優點,總是讓段維庭聽起來事半功倍,通常顧迪說過去一遍,他已對自己今天的行程有了掌握。

而今天,他坐在窗明幾凈又敞亮的辦公室裏,卻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怪不得法律上都不允許員工們突然提出離職這個要求,他們也得給公司一個反應的時間,找了新人,做好了工作交接,要離職的員工才能放心地離開,這是一種為人處世的責任。所以段維庭越想就越發地氣憤,他雖說把他給解雇,但作為東虞這麽多年的老員工,顧迪都不應該主動來交接一下工作的嗎?

——全部都是一群靠不住的人。段維庭皺著英眉起了身,站著給人事部又去了一個電話,內容是:“麻煩盡快把秘書職位的空缺給補上,要求十年以上文秘工作經驗,男性。”說完,不管人事那邊有什麽樣的反應,反正他心裏是有了些許的暢快。然後他去了顧迪辦公室,把他那本貼身的文件夾給拿了過來。他是見過風浪的人,可以自己一個地讓船只安然靠岸,而且這種方法才是最為安全可靠的。他想,他不應該再相信任何人。所以再折回到他自己的辦公室裏時,他放下文件夾,又給人事部去了一個電話,“不用招了,秘書這個職位從此不要再招人了。”

他正準備掛電話,電話那邊的人卻及時道:“已經有人來了段總,說是——顧秘書推薦來的,不過是位女性。”這位女性大家也都認識,因為本就屬於東虞公司內部的員工。當段維庭見到真人時,他的臉色忍不住地青了一青。

“段總好!一早就想跟您說了,我也是從鄭州來的,和您是老鄉,可不就是一直找不到機會和您搭上話嘛!您是月亮,公司的這些白領小姐們就是星星,我們哪,就連星星都算不上。”公司的保潔張姐擁有一雙丹鳳眼,笑起來時眼睛總呈兩道彎彎的月牙狀。她的聲音很渾厚,介於男聲的粗獷和女聲的柔和之間,是一種獨特的存在。她用她那獨特的嗓音又繼續自我介紹了一下,“我叫張鳳,今年二十九歲,已婚,育有一對可愛的龍鳳胎,兒子女兒今年四歲…”

“等等。”段維庭終於打斷了她,並撫了撫眉心間那快要擰成一團的皮肉。“你說你是顧迪介紹來,給我做秘書的?”

“段總你別著急,我這不正在自我介紹嘛!”可是她被突然打斷,一時又想不到自己應該從哪裏接起,怔了一怔,才想到自己手中的推薦信。她把信交給段維庭,找到思路似地又笑道:“我沒有文化,很早就從鄭州來到北京,幹的也都是一些出力不掙錢的活計,從不承想,有一天竟也能進入到你們的行業,”她此時笑得更厲害了一些,“不過這都是因為顧恩人,是他慧眼,非說我有這個能力把您給照顧好…”

“可以了。”段維庭卻伸手又阻止了她,兩個人就此面對面對視了片刻,段維庭看到了這位名叫張鳳的眼神中的憧憬與激動之情。實話說,他其實已經下定了決心從此以後要全部依靠自己,但,如此一個不合時宜的時刻,張鳳帶著她的希望站在了他的面前。她說的那句話讓他感到似曾相識,她說她來到北京,什麽樣出力不掙錢的活計都做過。其實這世上值得可憐與被救助的人千千萬,而他這裏也並不是什麽慈善機構。可不知為什麽,他話到了嘴邊,卻道:“明天換件職業裝,去人事部辦理入職手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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