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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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冊子,可以從它裏面的一扇透明夾層裏取出一張女人的個人證件照。

這顯然是她學生時期的照片,還沒有修過的眉毛、額頭上幾顆顯眼的青春痘都彰示著她的清湯寡水。可看久了也會發現她長得並不難看,有一種江南女子溫婉的低調美。

“是她嗎?”宮倩倩手拿這證件照呈在他面前,問出的話中夾雜著一點幾不可見的顫抖。

第 6 章

媽媽雖然只生了他一個兒子,但事實上,她的人生還收獲了五個勝似親生骨肉的閨女,這得從段維庭他們的家庭開始說起,並且還與關鍵人物老段脫不了幹系。關於媽媽與老段的愛情故事,段維庭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爛熟於心。在他們那個九年義務教育都沒有普及的年代,老段能從隸屬於河南鄭州下面的一個小村落裏一路讀書讀到北京城,是極其不容易,又非常值得自豪的一件事情。他讀的還不是普通的大學,當時已經身為“人大”本科在校生的老段,一鼓作氣又考取了“北大”的研究生,這讓老段一度成為了他們全村的驕傲而被廣為“傳頌”。媽媽當時這樣向兒子介紹他的爸爸、自己的丈夫時,眼裏充滿了光。

在老段從“人大”畢業,即將去“北大”深造的那個暑假,媽媽與他領了結婚證。沒有酒席與婚禮,甚至婚房也是租的一戶兩居室。至於他們兩個的相識故事,媽媽認為是浪漫極了,小段維庭卻在聽到時嗤之以鼻。媽媽是老段在“人大”時教導員的閨女,媽媽家祖上林氏一族原本為徽商,以倒賣私鹽為生,從段維庭姥爺的祖父那輩兒起,林氏一族舉家北遷來到北京城,換了每天要膽戰心驚過日子的營生,改經營典當、飯館生意。到底是出於某種徽商的基因,林氏一族果真憑借這正當生意在北京城立下腳跟來,生意越發紅火,家族也日漸龐大。

後來新中國成立,林氏一族是經歷了□□、三大改造的洗禮後才逐漸沒落的。到了姥爺這裏,林氏一族只剩下一家“品香閣”餐館在茍延殘喘。這餐館由姥爺的父親留下來,交給了姥姥經營,姥爺則走上學習深造的道路,學成後留在“人大”任了教。姥姥和姥爺也是命苦之人,人到中年經歷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痛後,姥姥一病不起並最終於某個冬天的初雪夜裏撒手人寰。是的,媽媽上面原本有個哥哥,可他自出生就患有某種先疾,治療多年維持多年最終還是以生命終結為止。家裏再沒有了會做生意的人,“品香閣”就此荒廢了起來。

老段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家庭的運作中的。姥爺是個典型的老學究,說白了,多少帶點“書呆子”氣質。當年姥爺的父親就是看穿了他的這點能耐,才點名選擇了姥姥做他兒媳婦,並接手“品香閣”的。段維庭一直為這個睿智的老人感到某種傷惋,因為親眼瞧見林氏一族百年的基業停止在他的手中,即便是死,也是不能瞑目的——他一定是擁有某種感應,唯一的兒子是個“書呆子”,林氏的輝煌終究是要沒了。但“書呆子”是個好老師,他知道老段家庭條件差,瞧見他總是“就著饅頭吃鹹菜”、穿手工縫制的布鞋與洗得發白的條絨褲,還遭遇著周圍同學或明面或暗地的譏笑,總是感到於心不忍的。

漸漸,這位好老師總會在接受了老婆從“品香閣”送來的午餐後,留下一點饅頭和菜,借口以“自己吃不完”為名,接濟接濟老段。老段也不傻,在多次明確拒絕了來自老師的好意無果後,最終選擇了不心安不理得的接受。後來舅舅與姥姥去世,“品香閣”倒閉,媽媽心疼自己的父親,趁著上學的空當兒,自己學校、家裏、父親學校三頭跑著給父親送了一段時間的午餐,因為“書呆子”父親有個挑剔的胃,吃食堂的飯總是會引起腹瀉、發燒。媽媽正是在送午餐的那段時間認識老段的。剛開始他只是做父親喜歡吃的飯菜,後來得知了父親與老段的這麽一段“師生情”的典故後,準備的午餐便變得更有花樣了些。甚至到了老段本科生涯的最後一年時間裏,他已經開始與姥爺一起回姥爺家裏,吃媽媽做的飯了。

當時學校裏已經流傳起某種說法:老段這個小白臉,最終還是搭上了林教授家的閨女。

這段以送飯為開始的暧昧情,最終如它應該回歸的軌道一樣,無所顧忌又理所應當地轉化為愛情。為了把閨女安心托付,姥爺變賣了“品香閣”,得來的錢一部分供養老段讀研究生,一部分用於他們小兩口安置新家,最後剩下的一部分,姥爺留在自己手裏,以備他們三人不時之需。媽媽和老段領證那年,姥爺就提前退了休,自己回到林氏一脈傳承下來的那幢老洋房裏,過起了養花、種菜、聽相聲的養老生活。可老段寧願花錢租房子住,也不願來老洋房陪老爺子一起住。據他自己的說辭,是租房子離學校近,再有,他不想拖累媽媽家裏太多。

可媽媽與長大後的段維庭都清楚,這是老段來自他身為男人的老傳統思想與某種自尊心在作祟,他們老家的風俗,男人若是隨了老丈人、丈母娘們一起居住,那叫“倒插門”,會被人暗地裏戳脊梁骨的。老段自然不肯。他上研究生的時候,媽媽已經畢業開始工作了,學的是管理類的專業,這也是姥姥的意思,想著讓她學成能回來幫忙打理餐館生意。可現在用不著了,媽媽陰差陽錯進了文秘這行,剛開始是給一個男性老板做秘書,本來媽媽也挺得這位男老板賞識的,後來還是出於老段的某種道不明的心理,媽媽顧及他的意見,辭職後在家歇養了一段時間,才又找了一個給一位私企女老板做秘書的職位。這一幹就是許多年,直到段維庭健康茁壯又調皮地成長到十七歲。

老段自“北大”研究生畢業後入了仕途,據媽媽說,剛開始挺窮困潦倒的,因為公務員的工資到底是低到入不敷出。所以老段入仕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還靠著媽媽的工資接濟。後來許是老段憑著自身過硬的或是溜須拍馬、或是真才實幹的本領,他的仕途在經歷了前幾年短暫的坎坷波折後,漸漸迎來了他事業生涯上的春天。

這時候的段維庭已經要小升初了,他已經可以聰慧而敏感地知覺出,隨著老段的職位級別越來越高的同時,他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隔三差五出去出差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了。老段在家裏一直是個沈默寡言的人,但段維庭看過他早年寫給媽媽的信,不說文筆如何,單看信的內容就洋溢著熱戀的腐臭味道。可見,老段是一個多麽“悶騷”的人。他嘴上不說,只靠情書表達,也顯然,對此媽媽是受用的。段維庭中學時,已鮮少見到老段寫給媽媽的情書了,偶有幾封,當年熱戀時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語言也不會再出現,他已經在信中看到了激情之後的平淡。到了初中三年級,老段又升了職,不過令這個家庭不能接受的是,老段的新職位地址在杭州。

媽媽與他都是反對的,因為老段的這一走,就代表了他與媽媽的長期分居,以及段維庭就此缺失的父愛。平心而論,老段對他的培養確實也是悉心而認真的,能夠讓他從每天都要應酬的繁忙工作中雷打不動地擠出一點時間用於處理自己私人任務的事件,也只有父子倆一起的讀書討論會了。可老段還是走了,在段維庭初中三年級那年。

期間老段也常常回來,不過每次都像是把北京的家當作了旅館,略作短暫地停留後就又候鳥一樣地飛走了,接著便是漫長的離別。他也再不遵循與自己開讀書討論會的這個約定了,這一點,曾在段維庭年少的心中留下不可抹去的一筆失落。後來在他成長的歲月裏,這種類似的失落一點點地不斷地積攢、凝聚,並最後因為一根稻草的加重,而質變為了濃濃的恨。

第 7 章

十七歲那年段維庭與媽媽一起偷偷坐上了北京到杭州的飛機。這時候的這個三口之家的經濟條件已經明顯寬裕了起來——老段的官越做越大,每月上交的工資也越來越多,少年段維庭在父母的庇護下也一直都是順風順水,又優渥精致的。直到坐上飛往杭州的那班飛機,他都還是懷著一種憧憬與激動的心情準備著與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城市的會面,一副涉世未深的激揚青春模樣。

是的,杭州這座城市對於少年的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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