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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老臭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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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臭二十四)

並不會出現強取豪奪這樣的事情, 在金滇生活著各式各樣的異族部落,部落民“性”格質樸,崇尚自然自由, 那位叫良哈雅的姑娘想買佘萬霖。

老臭不賣,人家也就算了。

走的時候,人還有些戀戀不舍的盯著佘萬霖那張臉打量,最後還從懷裏取了一個布包丟給了佘萬霖。

女子笑聲猶如銀鈴:“小郎, 我是百砣的良哈雅, 要是你明兒悔了,就來找我。”

她說完一拉馬韁,特颯爽的走了。

佘萬霖彎腰撿起那小布包,半天反應不過來。

從燕京到金滇這一路, 他見到了無數女子, 有紅船上的,有樓船上的,還有這曠野裏的, 甭管這麽說吧,越是離著皇城遠, 這女子仿佛是越鮮活了。

老臭看左右無人,便提起包袱縱身上船,他看佘萬霖楞怔就嘲笑道:“咋, 後悔了?晚了~走遠了。”

佘萬霖捧著那包問:“這,這姑娘家的東西,這可如何是好?”

別悔了人家清譽。

老臭不在意的擺頭, 爺倆一起往艙室走:“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你當給你點啥好東西呢,那些部落裏的精窮, 最多是些鹽巴,您出來了,從這地方起,往後怪事兒多呢,見怪不怪吧。”

入得艙來反扣了門,老臭才打開了三大包袱開始整理東西。

人家這次出去,可是花了大錢,足足用了十五兩。他原以為這地方小鎮買不到什麽東西,誰能想到,那鎮子裏竟然有倆大雜貨鋪子,這可把他喜壞了。

佘萬霖坐下,把不大的小布包打開,那包裏有軟皮子,軟皮子裏有油紙,油紙裏面是馬糞紙……好家夥,這一層一層扒到最後……還,還真是幾塊黃不黃,白不白的鹽巴?

看臭叔將一包一包的細米細面放在桌面上,他咽了一口口水。這都多久沒有看到好東西了,也不是無錢,是真買不到。

老譚家厲害,治下一切吃穿花用,他們都有伸手,甭看一些地方十幾裏沒有個買賣地方,你就是有錢兒都不能輕易開,得去衙門裏買資格。

他從前聞不出糧食味兒,現在隔著布能聞出這是什麽吃食。

立刻占住一包桂花糕,連著吃了兩塊咽下,佘萬霖才問:“臭叔如何知道是鹽?”

老臭笑,把一疊尚可的布頭放在桌上說:“嗨!您過幾日就知道了,這地方,人都沒有這點鹽貴,人家姑娘對你還真是舍了大本錢了,嘿嘿……這幾塊布不賴,明兒到了金滇,就給您尋了裁縫,置辦幾身換洗衣裳,狗地方~要啥啥沒有。”

佘萬霖少年面嫩,想想,又把那包鹽巴裹好,預備回去給阿爺看。

老臭這次出去買的東西不少,茶餅,蠟燭,頭油,布頭,糧食,粗點……甚至還有幾個內外都上了釉料的食器。

佘萬霖越看越驚訝:“如何買了這般多?”

老臭譏諷:“誰知道那張班主是個啥意思,咱這是上了賊船了,也不知道啥時候下去,好不容易遇到個鎮子,不買怎麽辦,老靴做的那吃食,狗都不聞!

再者,到了金滇還不知道啥情況呢,就前幾日聽他們說,他們收的錢皆是劣錢,可金滇好多鋪子卻不要劣錢,只要銀子,咱外來的輕易不“露”財,還不如多預備點東西,我這次去,算是把人家小鋪兒包圓兒了。”

佘萬霖點頭,已經不想抱怨譚家如何,本地縣尊如何這樣的傻話了。

混帳太多,也抱怨不過來。

他倒是想起一事,就問:“卻聽那姑娘說,要去皚城買年安?何為年安?”

老臭哦了一聲,想想笑道:“哦,年安啊,就年年保平安唄,這是各部落異族給譚家的年供,也不止譚家要,是從來的邊城規矩,這不是春日裏剛過麽,也到了時候了。”

佘萬霖眼睛撐大些:“聽臭叔這話,這事兒卻是朝廷允許的?”

老臭翻白眼:“您這話有趣兒,從前西坦人跟咱要少了?”

佘萬霖反駁:“不是,這些部落民不該是大梁子民麽?”

老臭詫異:“大梁子民?您到想,人家還得願意呢!”他怕把人家孩子教壞了,就站在那想了會,才斟酌著道:“其實歷朝歷代都這樣,雖書上沒寫吧……那個,我說爺兒,這個大的道理我也不懂,我就給你講講我知道的理兒,你也不必全信,我也不一定說的對。”

佘萬霖點頭,看老臭坐下,真是撓頭想了半天才說:“這個年安吧,其實跟過去江湖給老隱供奉差不多,就是求個平安保命的花銷。

您看,邊城一代好有這樣的小部落,人家也不跟咱通婚,也不跟咱用一樣的話,就是人家有人家的道理,咱有咱的,這說不到一起去,咱還想管著人家,人家能服氣?”

佘萬霖搖頭。

老臭一拍巴掌:“那不能服,自然是不斷紛爭,就總有叛“亂”了唄,您看,今兒這一支鈞昂,她家顯見是男丁打完了,女子才被迫出來的做主的……”

佘萬霖驚愕:“打完了?”

老臭確定的點頭:“打完了,爭水,征稅,爭搶土地,都說世世代代這地兒他們家的,他們也不知大梁,更不知幽帝,山高皇帝遠的,關起門戶人家自成規矩。

尤其邊城,總莫名其妙就打起來了,咱說點啥人家不懂,他們想要啥,就像這個鹽巴,那,那你也不能隨便給對吧?也不止鹽巴,鐵器甚至糧食這些都不行!”

佘萬霖低頭想了一會,便微微點頭道:“卻,沒有教化的法子麽?”

老臭點頭:“有呀,他們養大了牛羊,再賣給咱,咱賣他們器具鹽巴,若有大部落欺負他們,咱也派兵保平安,這就年安了唄,這裏面有個度,要看管事兒的官員怎麽拿捏了,反正不太好把握,是寬不得緊不得,都有為難……”

老臭說完,仔細看這小郡王神“色”,卻發現他表情平靜,更沒有說這樣行事有傷天和,是盤剝百姓這樣的話。

他就是坐在那兒,一手吃糕,一手扒拉幾塊鹽巴。

老臭問他:“您想什麽呢?”

人家卻說:“這不是官鹽。”

嘖,這死孩崽子,怎麽跟別的孩子想的不一樣呢?

老抽無奈道:“您又知道了。”

佘萬霖笑:“猜到點邊角,他們手裏無錢,便折騰不起來了,是這意思吧。”

老臭失笑:“啊,大概是這個意思,反正這事兒,史書裏沒有,他們也回避寫,那些聖人賢臣也不會提這些事兒,可自古邊境封疆大吏大多都這麽做,歷朝歷代……

涉及邊民部落,就誰也沒跑,都會從異族部落手裏不斷盤剝東西,就不讓他們有能力跟你搗“亂”,那他們不願意,就打唄……”

佘萬霖呆坐不語,老臭以為他要少年意氣,就勸了一句道:“小爺,這事兒從字面,從歷朝歷代的法子上看,不對!也不是沒人想過旁個法子的,好官真有,可咱這邊吧,就沒有百年不換的縣尊老爺!

都是各有能夠,誰能耗費起時間去管這事兒?做官三五年就趕緊走了,誰愛來邊城啊,您說是不是?到了最後,這人“性”便也不能講了,不服律法總就兩條路,要麽殺了,要麽……就這麽著,您~生氣了……”

老臭看佘萬霖眼神有些不對,便停了話。

佘萬霖卻笑笑,伸手拿起一包桂花糕出去了,多餘的一個字兒都沒有。

看著他的背影,老臭就嗤笑道:“嘿,可真是佘青嶺他孫,這牙口,內外梆硬的。”

江水帶風,推著戲船左搖右擺,佘萬霖就對著江水吃糕,他從前哪裏看到過這般粗劣的糕點,而今卻一口一塊的快速下去半包兒。

也沒多久,耳邊就聽到遠處是開了戲鑼,這是熱場子呢?

他坐回老地方,往那邊瞧了一會才嘀咕道:“上古亦有逐鹿,殺了蚩尤方有皇帝天子,何況今朝呼,成王敗寇,我又怎會,怎敢妄言……”

佘萬霖的世界是覆雜的,他打小就跟著佘青嶺學東西,從來由大看小,根本不會以一人心智度衡天下問題。

然而戲班小徒張永寶的世界,那就簡單到兩文錢兒,便膽戰心驚了。

次日晌午張永寶回來送飯,他看左右無人,便做賊般從懷裏取了兩文錢給佘萬霖,還央求他給自己存起來。

手抖的都不成樣,臉也嚇的都失了血“色”。

佘萬霖掂著這兩文錢問他:“給你存起來?”

張永寶嗓子劈叉,雙手捂著他手道:“哥!哥哥千萬保密,被,被班主知道必不會要我了……”

佘萬霖握住錢,上下打量這個老實孩子,人家也是羞愧的不成,從丟到臺子上的賞錢裏弄下兩個,這一路膽戰心驚,魂魄已經嚇散三次。

佘萬霖怕他做賊習慣了,就勸到:“你家班主不易,對你們還算可以,你既知道怕,還做這樣的事?”

張永寶嘴唇哆嗦,眼圈瞬時就紅了起來,到底是往後唱小旦的,他這眼淚拋的倒也不難看,佘萬霖也不勸。

哭半天,這孩子才哽咽道:“我,也想給羊蛋贖身,好哥,你是好人,求你了……”

他這麽一說,佘萬霖才想起這事兒,便問他:“你想給你弟贖身?”

張永寶使勁點頭,又對佘萬霖哀求到:“是,小東,不,哥!你不知道,我們三江這邊賣孩子的不少,買賣是蔡閑子他家的,就只能賣給他,其實這倒也不怕,最怕……”

他滿眼都是惶恐,又左右看一次,才壓低聲音對佘萬霖道:“最怕,最怕賣到金滇皚城子,尤其是男娃,去了幾年若沒人贖買……人就沒了,嗚……求你了小東家,您大恩大德,就幫個忙吧……”

佘萬霖聞言心裏一動,收了那兩枚銅錢對張永寶點點頭:“那,那我暫且給你收著,你可是聽了什麽閑話?卻別聽他們瞎說,什麽人沒了,好端端的怎麽會沒了?哦,花錢買個人回去殺著玩麽?”

張永寶擦擦眼淚:“不是,不是閑話,這事誰都知道的……”他惶恐的又看一次左右,這才對佘萬霖說:“小東家,他們說老譚家,在在~在山裏養了一只惡龍,說是他家大富大貴全憑這龍鎮山哩,那龍,是專門吃男童的。”

本來以為是什麽神秘的話,卻不想,是這樣的幼稚言語,佘萬霖忍笑:“哦,知道了,惡龍,惡龍?”

張永寶滿面嚴肅:“對呀!那龍三頭六臂,八只足,還銅頭鐵額,月月少說吃十個男童……”

佘萬霖打岔:“得得得,那不是蚩尤就是哪咤,要麽就是個成精的蜘蛛兒,就沒龍長這樣的。”

他打小穿的襖子小褂,那上也有那東西,比龍少了一個爪兒叫做蟒。

張永寶咽了一口吐沫,半天才掙紮道:“反正,反正就那麽個意思吧,都知道譚家有龍,就養在康納山裏面,還……還,一到春分就在山谷裏叫喚,真的,反正,送到金滇的男童都是這樣,開始幾年等家裏贖回去,若不贖,後來……就都沒消息了。”

佘萬霖自是不會輕易相信,就斜眼看他。

張永寶吸吸鼻涕:“若不是這樣,我老家幾個長輩,也不會看到我,就說讓我看羊蛋去,這事兒不能明說,都知道是個啥意思,這是,讓我想法子呢,可我有啥法子……”

他越說越難過,也不知道自己何時能存夠羊蛋的贖身錢……也不知道這麽久了,羊蛋是死是活?

船下張永春等的不耐煩,就喚了幾聲。

這孩子不敢多耽誤,就看看佘萬霖握著兩個錢的手掌,又對他拜拜,這才扶著繩兒下了船去了。

看著兩個少年又提著大籃子走了,佘萬霖才握著錢回到艙內,隨手將兩枚劣錢丟在桌面上,再把一碗雜菜飯放在一邊。

今兒那田財主舍了大錢,雜菜飯裏竟有一片能見的帶“毛”豚肉。

老臭正蹲在碳爐邊上熬肉粥,瞧見那錢便笑道:“呦,爺兒這是哪裏發財去了?”

佘萬霖卻笑著問他:“臭叔,你可知道~康納山麽?”

這話一出,老臭臉“色”當下就嚴厲起來:“康納山?你是怎麽知道康納山的?”

他從自家消息線上年年都能見這名,只可惜花了無數代價,至今派去的人都是有去無回。

佘萬霖走到碳爐邊上,蹲下盯著那粥道:“你知道呀?”

“恩!”老臭點頭,赤手將粥罐子放在地上,這才滿面嚴肅的對佘萬霖囑咐:“咱這次出來只當是長見識了,您好吃好喝,想耍子就耍子,爺是精明伶俐的,有些事兒不用點都透,尤其明兒去了金滇,康納山什麽的更是提都不要提,成不成?”

佘萬霖滿面的不在意:“成不成的,你得告訴我是什麽事兒,我先聽聽再說。”

老臭為難:“你這孩子,不是,我可剛誇了你!”

可惜這位已經學壞了:“你可別誇我,我比小寶他們大不了多少,你先說,我且聽,滿意了我就不問了。”

老臭吸氣,半天才聲音飄忽道:“我若說,那地方有妖孽吃人呢,您可信?”

燕京小南山外驛站,霍七茜換了管家婆子打扮,正在陪一個待嫁的新娘子閑話,新娘子知道她是鏢局派來貼身保護自己的,就不讓她端茶倒水,只讓她站著伺候。

倒是那位打金滇來的喜婆婆話很多,人家就全然不顧這小新娘今年才十六,小臉兒都嚇白了,還在那邊嘚啵嘚啵的絮叨。

“咱們金滇有個康納山,好家夥,那裏面住著龍王爺,是要吃小孩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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