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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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沒有憑借《星子》獲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倒是《星子》的男二號,獲得最佳男配角這個獎項。這樣一部片子,在國際上能夠獲獎,不僅是對一個演員的肯定,更是對整個團隊的肯定。

頒獎典禮後是慶功宴,就在酒店套房內,很熱鬧。

安歌拿了杯果汁,坐在飄窗旁看窗外的海面。城市臨海,酒店外是大海。夜風吹到面上,溫柔又舒服,安歌瞇眼喝了口果汁,面上全是享受。

“不失望?”寧休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他回身,正要起來,寧休按了按手,在他對面坐下,笑著又問了句:“不失望嗎?”

安歌笑:“有什麽好失望的,自己幾斤幾兩,我沒數嗎?”

寧休笑出聲:“你倒是真有幾斤幾兩的,只是有些事,運氣也很重要。這部片子過陣子還要送去另一個電影節,沒準你就能得獎。”

“我還小,等得起,也拼得起。”

“你心態倒好……”寧休伸出杯子,與安歌碰杯,“不過在我這裏,你已經是這個了。”寧休的另一只手朝他豎大拇指。

安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仰頭喝了半杯果汁。

寧休也抿了些紅酒,沒急著離去,反而閑閑與他聊起嚴言:“你和那個小夥子相處得似乎還不錯?”

安歌點頭,他與寧休見面的次數其實並不多,但是與嚴言這樣順利,不被阻攔,多虧寧休與李歡心的支持。說來,這輩子,他的運氣是真的很不錯,一直走得很順,就連談戀愛,上司都這樣支持,對於拿獎,他已沒有太多執念。該拿的,上輩子都拿過了。

寧休笑:“兩年前,明雁說你們一定會一直在一起,我是不太信的。轉眼間,兩年過去,你也成年了,你們竟然還真的在一起。”

“寧休老師年輕時候沒喜歡過誰嗎?”安歌問得有些大膽。

寧休一怔,轉而笑著搖頭:“真沒有……”

“年輕時候第一個喜歡上的人,第一份喜歡,當然要竭盡所能地去珍惜。”

“你們小孩子的事我是不懂了。”寧休再仰頭喝酒,這次將所有的酒都喝盡,問安歌,“明雁,是不是喜歡上了誰?”

安歌眼神不變,心中微動,問:“寧休老師為什麽這麽問?”

“總見他發呆,這一年,有事情也不愛跟我說了。可能,孩子真的長大了吧,有些事不願再告訴我。”寧休聲音中漫上落寞。

安歌有心想說些什麽,幫幫明雁。只可惜寧休這樣的成熟男人怎會給他機會,說罷便起身,朝他笑笑,轉身走了。

這就是喜歡而不自知,總以為是長輩的關愛嗎?

這算是個好消息吧?據聞寧休與女友分手了,至今還未覆合。安歌望著寧休的背影,想著回去便立刻找明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明雁。

頒獎已過,安歌的歸心也的確似箭,不僅僅是為了想見嚴言,更想與明雁說寧休的事。

寧休留著還有事,隔天他便帶著自己的助理先一步回國,因是突然的私人行程,誰也不知,也無粉絲在機場蹲他。飛機落地後,停車場內,安歌爬上車,打開手機,正要給明雁打電話,當天就約見面。

小陳在車後放行李,露露坐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話,說著說著忽然一頓,再小聲叫他:“安歌……”

“嗯?”安歌低頭在翻通訊錄,應了聲。

露露卻又伸手來拽他的衣角,安歌擡眸,這才察覺右側一片陰影。他側臉看去,繆柏舟站在車門外,平靜無波地看他。

司機、露露、小陳等人全部下車,車外圍著繆柏舟的保鏢們,繆柏舟坐到安歌身邊,一把用力拉上車門。

安歌放下手機,直面繆柏舟,毫不避讓。

“安歌先生,很了不起。”繆柏舟先開口。

安歌的嘴角翕動,卻一句話不說,看到繆柏舟那張臉的時候,他心裏就已經有數了,到底沒能掩藏過去。

他不言,繆柏舟冷笑,安歌擡頭看他,也冷笑:“我不懂繆先生的意思。”

“你不懂,還有誰懂。”

“我怎麽知道……”

“那我也就直接說了,安歌先生,你不讓我的弟弟回家,到底意在何處?”

“他不是你弟弟。”

“你找明雁,在醫院搞的那一出,能瞞得了我一時,以為還能一直瞞住我?”

“那你拿出證據來。”

繆柏舟氣笑了,他是拿不出證據,不是沒有證據,而是一旦拿出來,明雁就要被拖下水,他看著明雁那孩子長大,這種關乎他家家產的大事,是絕不能將明雁拉進來的。

安歌再冷笑:“快一年前,醫院就給出檢驗結果,他不是你的弟弟。你就算當面去找他,他也不可能相信你的話,他只信我的話,他不是你的弟弟。”

“當年第一次見到安歌先生時,真不防安先生竟是這樣的性格。”

安歌抿嘴,再不言語。

繆柏舟也不再跟他多說,只道:“生平我從未親自威脅過誰,今日就送安歌先生一句話:等著瞧。”

“那就等著瞧好了。”都到了這個份上,安歌也破罐子破摔。

繆柏舟推開車門就走,齊刷刷地,一排保鏢跟著他,走向不遠處的車,很煞。

他一走,小陳等人立馬撲進車中,露露趕緊將車門關緊,小陳打量安歌的神色,問道:“出了什麽事?”

繆柏舟,他們誰都認識的。可那是一個完全跟安歌沒有任何關系的人,為何會親自等到機場來?還知道他們的行程?繆柏舟想對安歌做什麽?他們心中都有些慌亂。繆柏舟是寧休的好朋友,發小,落地就一起長大的。若是繆柏舟真想對安歌做些什麽,他們誰也不敢打包票。

安歌盯著不遠處的車,只是搖頭:“沒事……”

小陳滿臉愁雲,安歌再道:“這件事,誰也不許告訴,只車上我們幾人知道,誰說出去,誰立刻滾。”

大家點頭,並噤言,甚至默認安歌果然是被繆柏舟看上了,否則何至於連李歡心也不能說。

小陳等人誰也沒說出去,但三天後,他與繆柏舟見過面的事便已人盡皆知。

不知是繆柏舟故意,還是真的是湊巧被偷拍,繆柏舟上他車,被人拍下了小視頻。如今這個年代,誰管你上車是幹什麽呢。私密行程,繆柏舟來接機,還不夠暧昧?當紅大明星,豪富世家男,媒體記者們睡著了都能笑醒,可寫的東西太多了。

安歌看到偷拍視頻的時候,臉立刻白了。

他不是怕被黑粉罵,也不是怕被路人討論,甚至不是怕粉絲對他失望。

他是怕嚴言誤會。

嚴言這樣關註安歌的人,當然也是第一時間看到那個小視頻了,幾乎一眼,他便認出了繆柏舟。兩年多前,他們見過的,當時繆柏舟送安歌回家。那時候,繆柏舟便向他打聽安歌!

他當時便不喜繆柏舟打聽安歌,沒料到時隔兩年,再見那人,是在這樣的新聞裏。

他當然不會誤會安歌,只是兩年多來,他也算是看遍安歌的各式負面新聞,頭一次看到這樣「臟」的。因為那位繆柏舟是有錢人,那些記者就說繆柏舟要包養安歌!嚴言看到新聞時,手上拿著一支中性筆,看完新聞,他的手上用勁,筆立刻斷了。

他沈默著點進去看評論,黑粉的狂歡,僅看些許,嚴言便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拿起話筒打電話,他如今也不是兩年多前的嚴言了。他找到熟識的媒體方,立刻花錢將網上的那些負面新聞壓了下去。

李歡心等人見到這樣的新聞也紛紛大吃一驚,好在反應也快,與此同時也在紛紛聯系媒體,花錢打點。所以這樣的視頻出現不過半個小時,在嚴言與李歡心等人的共同運作下,網上便全部刪除了。

可是這樣的大八卦,越刪,越令人好奇,大家總能換著法子討論。

李歡心皺眉問過安歌,私下裏將小陳等人訓了一通,這種大事怎能不告訴她?

李歡心忙完媒體那邊的事,立即給寧休打電話。寧休也很納悶,自己的兄弟喜歡男人不假,卻不至於看上安歌,甚至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他人還在國外,立即聯系繆柏舟,問他:“你怎麽跟一個小孩子過不去?”

繆柏舟心裏也有氣,是跟自己的好友,也沒再強裝風度,直接道:“你記不記得我二叔說的我那個弟弟?”

“怎麽?不是說是為了騙錢胡謅的?”

繆柏舟深吸一口氣:“安歌的那個小男朋友,嚴言,是我弟弟!我說我二叔為什麽死活也不肯承認是騙我們的!”

“…”饒是寧休也啞口無言。

“安歌那小子,攛掇著明雁去醫院,賄賂那個姓陸的!給我一個完完全全假的報告!我哪裏想到他們膽子那樣大。”

“咳……”事關明雁,寧休有些不好意思。

“我倒不是氣明雁,就是安歌,我也沒有十分氣。我就是納悶,安歌到底什麽來歷?他一定很早就知嚴言與我的關系,他才多大?就這麽有心機!”

寧休想了想,說:“明雁同他是好朋友,很有些無話不談,可能話音裏面落了些。”再勸,“你也別太氣,安歌這孩子,人品我是可以打包票的。他要真是那種心思惡毒之人,把嚴言送回你們家,嚴言那樣喜歡他,什麽都聽他的,分到的錢還不都是他的?豈不是更好?他何至於花這麽大的功夫找明雁合夥騙你。如今不為金錢迷了眼的人,可不多了。”

“我知道,這正是最令我納悶的。”繆柏舟悶聲。

“這事慢慢來,爺爺如何了?”

“身體還是那樣,只是腦袋本就不清爽,被我二叔一刺激,如今老念叨著他的小孫子。”

“這樣吧,等我回國,我好好找安歌談談,你覺得如何?”

“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明天就回去。”寧休再問,“被偷拍那事兒,又是?”

“與我無關……”繆柏舟這樣身份的人,成日裏被人八卦,這樣的花邊新聞,他半點不在意。

“那你等我消息。”

寧休掛了電話,便告訴李歡心一切無礙。他這麽說,李歡心也放心了,回頭也立刻給安歌打電話,也要安歌放心。

對於這件事,安歌沒什麽不放心的。

如今這個時候,說難聽點,當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安歌完全不知還會發生什麽,索性冷著臉在網上刷黑粉的評論。有人罵他,他心情不好,又拉黑了一波,更是刺激到了黑粉。

他拉黑得正起勁,門被人敲響。

今天發生這樣的事,他一直待在公司,窩在自己的休息室裏。他以為是小陳他們,隨口道「進來吧」。

進來的卻是嚴言,安歌原本就滿肚子不高興,劃拉著手機,嘴巴甚至有些嘟了起來。擡頭見是嚴言,他心裏一陣委屈,眨巴著眼睛,嘴巴已能掛油瓶。嚴言立即關好門,走到他身邊,安歌問:“你看到了嗎……”

嚴言心疼不已,伸手抱住他,安歌埋在他懷中。

嚴言道:“沒事的,網上的東西都撤了。”

“如果真的有人要包——”

嚴言立即用吻堵住他的嘴,也知道這個詞語有多侮辱人,甚至還記得安歌剛出道時因為記者的一句話而和人吵架的模樣。嚴言自己也接受不了這個詞,他吻了片刻,對安歌說:“沒有這回事……”

安歌心中又高興又傷感,他將嚴言抱得更緊,心中也更為堅定。哪怕繆柏舟知道了,他也不可能放嚴言走。

嚴言就是他的!

寧休回國後,立刻找安歌談話。

可哪怕是寧休找他談話,安歌也不松口,只說「嚴言不是他的弟弟」。

寧休千說萬說,很無奈,問:“總有個原因吧?嚴言這孩子很不錯,他回到自己家,家中提供更好的幫助,事業也能發展得很好,這是多好的事?”

安歌不說話,寧休再道:“他對你的喜歡,我們都看得出來。你到底在怕什麽?騙他,你不會難受嗎?”

安歌說「對不起」,再道:“寧休老師,已經這樣了,哪怕嚴言也全部都知道,親自來問我。我也還是那句話,「嚴言不是繆柏舟的弟弟」,這就是我自己的觀點。”

說不通,寧休也很傷神。他再去找繆柏舟,繆柏舟聽了寧休的話,便道:“我當面去找嚴言聊聊。”

寧休道:“這事還真不是小事,你大張旗鼓地找過去,你能確保你二叔不知道?還有十幾年前,嚴言和他母親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也知道?這裏頭,亂得很。爺爺可遭不住了,萬一你二叔又鬧過去,可怎麽好?而且嚴言這個孩子,我還比你更了解一些。他誰的話也不信、不聽,還真的只聽安歌的話。”

“我總有辦法……”

繆柏舟不信這個邪,派自己的心腹下屬去找嚴言。

嚴言聽聞自己是流落在外的什麽小少爺,忽然想到多年前安歌的話,心道別是看自己現在有了點錢,要來騙錢的吧,直接就將人給轟走了。後來再派人,嚴言索性也不見了。再後來,嚴言去外地出差了。

幾條路都不通,繆柏舟的二叔還是三天兩頭地往家裏跑,對著生病的爺爺還總要哭一哭,說自己命苦,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繆柏舟便又盯上了安歌,這事還是只能靠安歌。當年好不容易拽到的嚴言的頭發,早沒了,如今的嚴言,可不好拽頭發。沒有DNA檢查報告,貿然上門去說什麽親兄弟,人家當然不信。

繆柏舟又無需擔心名聲問題,再度找上安歌。

於是全國的媒體都屢屢拍到他們倆說話的照片,在停車場,在酒店裏,甚至在安歌的拍戲現場,兩人還有過爭執。媒體可勁地瞎寫,離得近些就說兩人甜蜜蜜,爭執時就說要分手了。

一連三個月,大家倒是看了一場好戲。

李歡心等人很無奈,繆柏舟,他們勸不動,只能盡力跟媒體打點關系。即便如此,安歌某次出席完一個活動,還是被記者逮住了問與繆柏舟在一起有多久了,問他是不是要進豪門了。

安歌氣得就差沒直接說「滾」了。

記者拍下安歌憤怒至極的表情,編道:不得了,安歌和繆大少爺這是又吵架了啊!

繆柏舟總算捉住了安歌的命門,更愛在公共場合找安歌,反正沒人敢得罪他。

安歌咬牙切齒:“繆先生,你是紳士,至於和我一個小孩子這樣斤斤計較?”

繆柏舟輕松笑道:“事關我爺爺與我家事,斤斤計較又如何?”

“你到底想怎麽樣!”安歌也煩了。

“去告訴嚴言真相,讓他回家。”

“做夢!”

“那你恐怕還要多瞧我一陣子。”

安歌拂袖而去。

李歡心私下裏問寧休,寧休攤手表示沒轍。明雁有些躍躍欲試,被寧休按住,難得教訓道:“你可別鬧了,這是什麽大事,你也敢跟著胡鬧!如今柏舟就是怕連累到你,才沒有將那段監控記錄拿出來。否則有了那些,早就沒事了。”

明雁縮了縮肩膀,強說道:“這事又不能怪安歌,嚴言回家,肯定要被家裏逼著結婚,所以我們才——”

“胡鬧!”聽聞是這個原因,寧休更覺胡鬧。

寧休真兇起來,還是怪嚇人的,明雁也不敢亂說話了,暗自撇著嘴。

寧休看他這樣,心中更是嘆氣,誰能想到兩個小孩子生出這麽多事來?

寧休將明雁的話轉告給繆柏舟,繆柏舟很不可思議:“因為這樣的原因?”

“沒準還真是,這就倆孩子,能想到什麽深入的?”

“…”繆柏舟思考著明雁的話,門外秘書敲門,他問,“什麽事?”

“有人找您……”

“有預約?”

“沒有……”秘書道,“他說他為安歌的事來,想見您一面。”

繆柏舟的手一頓,掛了電話,請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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