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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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吃完,安歌都沒發表對雞蛋餅的評價,哪怕傻狗躍躍欲試地看了他無數遍,安歌始終高冷。

嚴言也只好再把攤車收拾好,並叮囑道:“你別動啊,你別動,我來!”

安歌冷笑,他壓根沒想過要幫忙!

不過嚴言的身手實在太利索,很快就將攤車規整完畢,全部整齊堆放在車上,跟變魔術似的。上輩子,繆柏言只有幹一件事的時候才會這樣利索,那就是脫他衣服的時候……

安歌簡直不忍回想,率先往前走。

嚴言扶車跑著追上:“你坐上來吧,走路太累了。”

安歌回頭,看攤車,的確一側有空的,可以坐上去。他再看嚴言,嚴言滿臉期待。

坐就坐!

安歌坐到車上,雙腿垂落輕輕搖晃。嚴言騎著攤車,帶他穿大街走小巷,往他家的方向駛去。安歌吹著夜間的小涼風,咂咂嘴,回味雞蛋餅的味道。

他看看路邊行人,再看嚴言的背影,眼中不由露出笑意。

上輩子,坐繆柏言的跑車。這輩子,坐傻狗的攤車。

那他寧願坐這輩子的攤車,最起碼這輩子的繆柏言會做好吃的雞蛋餅,還那麽窮又傻,隨便他教訓、打和欺負,半點不敢還手、還嘴。

安歌越想越高興,眼睛笑成彎月牙。

這是他重生以來,最快樂的一天。

到家後,媽媽還沒回來。蛋糕店下班晚,總要到九點關門之後。他們家藏在城市繁華之後,對比下,夜色裏,還沒亮燈、烏黑的房子便更顯破舊。只是安歌與嚴言都對此都無任何反應,到巷口時有段上坡路,攤車不好往上騎,嚴言立即跳下來,還趕緊回頭對安歌說:“你別下來!我拉你上去!”

安歌沒想過要下來,心安理得地坐在車上看嚴言用力拉著車往上走。

車子被拉進巷子,安歌從車上跳下來,準備回家。

“安歌!”傻狗又叫他。

安歌回頭瞄他,冷冷道:“幹什麽……”車上的笑容早被他收起來了,雖然他心情很好,卻萬萬不能讓嚴言得意。

“明早給你做雞蛋餅吃吧?當做早飯。我很早就到你們學校門口的。”他小心問。

呵!倒是得寸進尺!

不說還好,一說這個,安歌轉身過來:“我以後不會再趕你走,你愛在哪裏賣雞蛋餅就在哪裏賣,但我們要約法三章!”

“好!”嚴言激動,不趕他就好。

“一!在學校不許叫我名字,看到我就當不認識我!”

“為什麽啊?”他老實問。

“因為你丟人啊。”安歌直言不諱,盡管他其實真沒覺得丟人。

“…”

“我不想被同學知道我認識一個賣雞蛋餅的人。”安歌打擊他。打擊完,安歌爽了不過三秒,看到他可憐的樣子,又心疼起來。可是這才剛開始啊!不能心疼!安歌趕緊回身,要走了。嚴言急急叫住他:“二,和三呢?”

安歌回頭納悶看他,怎麽這麽傻?還有上趕著問的?

安歌想了想,只好又加一條:“別再來我家!”

“為什麽……這裏沒人知道我是賣雞蛋餅的。”

“你這是在回嘴嗎!”這心態倒調整得好,虧他剛剛還心疼呢!

“不是……”

“這就是二!你聽不聽!不聽就滾!”

“…”

“滾吧!”安歌走到自家門前,伸手推門。

嚴言原地站著,虛心請問:“那三呢?”

“再說!”安歌推開門,沒好氣地也沒回頭,大聲道。他哪裏有那麽多「章」,不過也是臨時想起來而已。他正要進去,嚴言放下車,往他走來,小聲說:“那如果我不答應呢……”

安歌咬牙,擡腳踹。

嚴言立即往後跳,安歌扔了書包,追上去作勢還要踹他,身邊響起一聲「哎喲」。

安歌回過神,這是他們鄰居家的大爺,也就是當年騙著買他家房子的人。這位大爺,家裏兒子在市政府宣傳部門當公務員,早得到內部消息,知道這裏要拆的。明明家裏好幾間平房,一旦拆遷,能分到少說十套房,後來也的確分到這麽多。非要欺負他年紀小媽媽又不在了,把他們家的房子再騙過去。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假,可那個時候,他媽媽過世,自己那麽點大,就剩這點東西。大爺不是沒有錢,他有,為什麽非要把自己逼到那個份上呢?安歌還記得大爺是怎麽忽悠他的,說是房子這麽破了,越到後頭越賣不出錢,不如賣給他,他還多給安歌點錢,就當照顧他一個小孩子。

他那時候是真蠢,特別感謝大爺。

知道真相後,早已不屑也沒有精力與這樣的小人計較。

但這輩子不同了,安歌皺眉看他,這位大爺特別喜歡多嘴,站著陰陽怪氣地說:“童童啊,你怎麽這樣啊?怎麽還學會打人了?你媽媽知道,要失望的喲。”

大爺和他家大媽沒少欺負他媽,安歌冷笑著正要回他幾句,那只狗忽然擋到他面前,背對著他,朝大爺道:“他沒打我,你別胡說八道!”

“…”大爺噎了噎,氣著笑道,“童童啊,你認識的人怎麽也都是些不靈光的人?這傻大個,這還沒打,這——”

傻狗是傻,但哪裏輪得到惡心人的老頭來說?!

安歌從嚴言背後站出來,拔高聲音,故意笑著說:“靈光?大爺,你七八年前可就開始戴老花眼鏡了,你知道什麽叫靈光?你看得到靈光?”

“你!”

“你什麽你,大爺,歲數大了,少管閑事吧!天黑了,家裏待著比較好!”

“我告訴你媽去!”

“七八歲的小學生都不流行背地裏告狀了!您這是返老還童了嗎?真要恭喜你啊。”

“你你你!”老頭被氣得不輕,畢竟他的印象中,鄰居這母子倆是既傻又好欺負,萬萬沒想到向來乖順的安歌說出這些話來。老頭的兒子不過是普通公務員,卻自詡當官人家了,鄰裏之間橫行霸道慣了,怎能受這窩囊氣,他伸手就要往安歌打,“小時候你不聽話,我替你媽媽打過你一次,看來還得來一次啊!”

他的手往安歌揮來,安歌冷冷對視,也準備動手,還當他好欺負呢!身後人影一閃,安歌眨了眨眼,只見嚴言伸手攥住老頭的手臂,並將老頭活生生給逼退了好幾步。大爺力氣也不小,再使力,嚴言索性也用上更大力氣,伸手一推,將老頭推得仰倒跌在地上。

老頭氣得眼都花了,嚴言再說一遍:“他沒打我!你再胡說,我揍你!”

“你,你等著!”老頭向來欺軟怕硬,真被人揍一頓,也只敢發狠。

嚴言沒再搭理,回身,立刻走到安歌面前,彎腰似乎想將安歌看得更仔細些,滿臉擔心。

安歌瞪他一眼,什麽叫“你再胡說,我揍你!”學他說話嗎?!

安歌轉身進院子,用力將院門關上,順著院門再度坐到地上。

他這才敢舒出一口氣。

傻狗這副傻樣,竟然還想著護住他,還幫他打那老頭?

他抱頭獨坐許久,聽到門外輕微聲響,嚴言小聲叫他:“安歌……”所以傻狗也知道他沒進屋,坐在門後嗎。他沒說話,聽嚴言說,“你真的沒打我,我沒怪你打我……你別不高興。”

怎麽就這麽蠢啊?!自己的話都前後矛盾!

“那我先回去了,再不回去準備東西,明天沒法做生意了。”

“我走了啊……”

“我真的走了……安歌……”

“明天你還吃餅嗎?”

吃你個大頭鬼!

安歌大聲:“快滾!”

“我滾了,我滾了……”他的聲音竟然還欣喜起來,“我走了!”

卻又沒有真的走,幾分鐘後,他的聲音貼著門縫再響起:“童童,是你的小名嗎……”

安歌用手肘撞門:“滾!”

後來,就真的平靜了。

安歌心中的感覺到底如何,他說不上來。原本是那樣快樂的一天,被影響了是真的,可要說現在不快樂嗎?也不盡然。

幾天後,那老頭還真跟媽媽告狀了。媽媽沒上過多少學,人又太過溫柔,沒有丈夫,常被老頭一家欺負的,有些怕他們。老頭又添油加醋地說,媽媽一回家,就害怕問他是不是認識社會上的小混混了。

安歌還是在埋頭苦做數學題,聽到這話哭笑不得。他稍微解釋一通,說嚴言是他們學校門口賣雞蛋餅的,不是小混混,他幫過忙,順路送他回家的。

媽媽仍擔心:“真的啊?”

“真的啊,媽,你別聽那老頭的了!那一家子都是壞人!他們說的話沒一句能聽的,他們家一直欺負我們,你不記得我小的時候,想在巷子口拉根繩曬個被子,他們都不答應,非說那地方是他們家的!”

提到這些,媽媽也想到往事,難過道:“話是不錯,可我們多年鄰居,他兒子又是當官的。能不得罪,還是別得罪的好。”

安歌心疼,媽媽的確沒怎麽見過世面,他耐下心來又給媽媽辟了一番謠,才叫媽媽放下心來。安歌攬住媽媽肩膀說:“媽,往後你少跟他們說話,不管說什麽,你隨便應應就成,咱們不會在這兒住一輩子的。我以後比那老頭的兒子還出息!”

“那是當然的!”對於這點,媽媽從來是深信不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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