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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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黎一眼就認出,站在最前面,板著一張臉的是十八,身後是興凡和瓜瓜,最後站著陳子星和大肚子的王鐵。

他們看上去都很緊張,不過倒是跟上了音樂節拍,有板有眼地跳著。

還模仿海草將手舉過頭頂,搖晃著身體蹲下又站起。

巨大的水壁投影,將那些刷動的評論也看得很清楚。

【轉發這條錦龍】:這是怎麽回事,串閣了嗎?

【碧荷尖尖】:我不知道啊,粒粒仙子呢?我看不到粒粒,是幾個奇形怪狀的人,你們呢?

【狂暴之翼】:!震驚我全家!

【左麒麟右窮奇】:我的粒粒呢?我的粒粒去哪兒了?

【夢醒時分】:聽說粒粒仙子和綠黛仙子比試勝利,今日慕名而來,這幾人就是粒粒仙子嗎?

【給你看個長犄角】:我辛辛苦苦翻墻過來看粒粒,這是粒粒嗎?

【瓊華派美小兔】:哈哈哈,你們別說,我覺得這個舞也好好看的。

【岫玉宮小爐】:對啊對啊,我也想這麽說,才聽了一段我就能跟著哼,情不自禁也想扭起來。

【散發弄扁舟】:哈哈哈是的,老道倒覺得很有意思,現在正在跟著手舞足蹈。

園子裏的人也開始議論紛紛,震驚詢問這就是粒粒?

美麗而神秘、火辣又純情的粒粒?

站在臺子上的粒粒忠粉尷尬解釋:“我也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等看完這一曲把,不過這不是粒粒。”

水壁上,十八幾人還在認真地舞動。

他們完美跟上了每個節拍,動作也很協調,連後排的陳子星都表現得不錯,讓提心吊膽的蘇黎長長松了口氣。

“人海啊,茫茫啊,隨波逐流,浮浮沈沈,人生啊,如夢啊,親愛的你,在哪裏。

像一棵海草海草,海草海草,隨波飄搖海草海草,海草海草,浪花裏舞蹈”

蘇黎三人一直看著水壁,林斐琛突然笑了起來,“這個粒粒可真有意思,居然搞出了這種形式的表演,很有趣。”

戚無隅雖然沒表態,但神情也很松快。

不擔心蘇黎被勾走魂,管他誰出來跳舞,跳什麽舞他都無所謂。

蘇黎側頭看向他,問道:“你覺得怎麽樣,喜歡嗎?”

戚無隅微笑頷首,“非常喜歡……”

本以為戚無隅會不屑這種表演形式,聽他這樣講,蘇黎心裏一陣竊喜。

那麽是不是就表示,以後如果他知道了自己也在跳舞,同樣也會喜歡?

他抿著嘴,偷偷笑起來。

這時,水壁前圍觀的人裏,一些年輕修士也開始蠢蠢欲動。

被那節奏帶動著,他們跟著輕輕搖晃身體,嘴裏也哼唱著:“像一棵海草海草,海草海草……”

有些人自恃年長,雖顧忌形象,但此刻也忍不住暗地裏和著節拍,輕輕點著腳尖。

手裏的茶水都跟著左右晃蕩。

一曲舞結束,只見第二排的林瓜瓜走上前,對著影玉一鞠躬,清脆激昂地說道:“秋風送爽,丹桂飄香,在這美好的夜晚,大家相聚在鏡幛仙閣裏。各位仙友,各位仙子,請允許我代表粒粒,代表身後幾位舞者,對大家道一聲,晚-上-好!”

接著就面對著鏡玉,站直身體不說話,半張面具沒遮蓋的唇角,帶著僵硬的假笑。

水璧前的人互相看了看,猶豫地擡起手鼓起掌來,稀稀拉拉的掌聲在園子裏響起。

蘇黎忍不住笑出聲,看向那些彈幕,果然也在打著字刷屏。

“啪啪啪,熱烈鼓掌。”

“啪!啪!”

林瓜瓜對掌聲很滿意,他飛快地瞟了眼影玉,接著高聲道:“今晚粒粒仙子有事不在,所以就讓咱們幾人頂替一晚,雖然表演得不好,但請大家多多包涵。”

後面幾人就中氣十足地齊聲道:“多多包涵!”

“不錯不錯,跳得蠻有意思的。”

“沒能欣賞到粒粒舞姿雖然遺憾,但事出有因,大家也能體諒的。”

“是的,小哥哥,你們的曲子也很好聽的,再來一首吧。”

“嗯,舞姿也簡單,我剛才都在屋子裏跟著一起跳了。”

“我也是,我也在跳。”

“接下來,請欣賞我們給大家帶來的另外一支舞蹈。”林瓜瓜飛快看了眼自己掌心,“仙子笑……”

林瓜瓜說完,往後退了一步,站回隊列中,幾人嚴肅著臉等待音樂響起。

隨著有節奏的鼓點聲起,又齊齊裂開嘴露出僵硬的假笑,整齊劃一地做起了動作。

“你笑起來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樣,把所有的煩惱所有的憂愁,統統都吹散。

你笑起來真好看,像夏天的陽光,整個世界全部的時光,美得像畫卷。”

蘇黎看見,越來越多的客人被吸引住,從園子各方向走過來,先是對著水壁好奇觀望,然後就駐足開始欣賞。

“好新鮮的舞姿,曲子也好怪異,但是好好聽,從來沒聽過這種。”

“這歌詞也好火辣直白,聽得我臉紅心跳,只是內容和這幾名舞者不是很搭。”

“是很不搭,他們笑得就跟哭似的。”

“不搭也沒關系,你發現沒有?他們舞姿雖然很怪很好看,但是非常簡單,好像我也能跳。”

“是的,也沒有轉圈,也沒有飛躍,就動動手腳之類,還沒有仙術招式覆雜。”

蘇黎看到這些評論,終於放下心來,安靜地站在戚無隅身側。

以前小區裏的大媽經常跳,他隨意看了一陣,見著簡單又大眾,就教給了門裏人。

雖說只是幾支廣場舞,但是在修仙界人士看來,還是很稀奇的。

“你平時看這些嗎?”戚無隅突然側身低聲問蘇黎。

距離很近,溫熱的鼻息就撲打在他的臉側。

蘇黎睜著無辜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從來都不看的。”

我只是在裏面跳而已。

戚無隅滿意地點頭,決定以後再遇到這幾個人表演,就給他們打賞靈石。

如果他們受到鼓勵,會更多地出來表演,相應地,粒粒表演的機會就會減少些。

三人身處這處偏隅,被綠植遮擋,還還是架不住有心人陸續前來寒暄。

“戚宗主,林家主。”又有人笑著前來打招呼,還恭敬地對著蘇黎也行禮,“蘇掌門,幸會幸會。”

蘇黎來不及看清來人,看清了也不認識,只含糊著回禮,“幸會幸會……”

戚無隅對蘇黎說了聲,“照陽宗李宗主。”然後便轉身,與李宗主攀談起來。

蘇黎看向李宗主,見他也就三十多歲年紀,長相還算俊朗,就是頭頂已經隱隱泛光,突然就想起鏡幛裏那些句彈幕。

“師尊就沒有一個長得好看的。”

“我們師尊長得還不錯,就是有點禿。”

“一禿毀所有……”

蘇黎強行忍住笑意,可視線總會不知覺滑落到那光頂上,只得和人打招呼後,轉身去尋找蘇蘇。

等到將蘇蘇尋回,李宗主已經離開了。

蘇黎不斷偷瞧著戚無隅,心想他們說得沒錯,師尊雖然沒有一個長得好看的,不過戚宗主是個例外。

戚宗主真是帥得人腿軟,撐得起神顏這個稱呼。

不管哪個角度都不錯,滿足了蘇黎這個顏狗的所有要求。

蘇蘇心不在焉地牽著蘇黎的手,無意往那水壁看了一眼,然後就不動了,兩眼直勾勾的。

呱呱他們幾人又在跳新的曲子,嘹亮的歌聲響徹整個逍遙宮上空。

“娘子!啊哈!you will not get hurt

娘子!啊哈!

you will not get hurt

好想唱情歌,看最美的煙火,在仙界裏漂泊我的心為愛顫抖,曾經迷失風雨中,我愛上了寂寞遙望夜的星鬥,枯萎了所有”

蘇蘇專註地看了一會兒,扯扯蘇黎的袍角,大聲問道:“哥哥,你看他們是不是——”

一句話沒說完,就被蘇黎慌忙捂住了嘴。

抱起來摟在懷裏對戚無隅道:“不早了,我先帶蘇蘇回去歇息。”

“那就都歇息去吧。”戚無隅見他要回去,便轉頭和林斐琛告別,“他累了,我帶他回房。”

林斐琛一句揶揄還沒出口,旁邊就有人又上來打招呼,嘴裏熱情地喚著戚宗主。

“戚宗主啊,真是好不容易才能見您一面啊。”

戚無隅聞言,便只得轉過頭,和來人寒暄幾句後,商議起事情來。

蘇黎見他們談正事,便很有眼色地走到一旁,去欣賞那些從未見過的花草。

“覺得這場宴會怎麽樣?”過了一會兒,有人走近站在他身旁。

蘇黎側頭一看,是林斐琛。

林斐琛湊近一株散發出暗香的望鶴蘭嗅了嗅,說道:“很枯燥無趣,但是不得不來,對吧?”

他語氣溫和,對待蘇黎的態度就像是個老友般,讓人很放松。

蘇黎將懷裏的蘇蘇放下地,拿手牽著,說了聲,“還行吧,就是有點累。”

說完,看著遠方深深地呼了口氣。

林斐琛側頭看著他,笑了笑,問道:“你覺得無隅怎麽樣?”

蘇黎一怔,答道:“戚宗主很好……”

林斐琛繼續看著他,嘴邊掛著微笑:“我不是問他人品如何,我是問你喜不喜歡他。”

“戚宗主出類拔萃,人中龍鳳,所有人都喜歡他吧。”蘇黎並不想對人暴露自己的感情,便含糊扯過。

林斐琛卻顯然不想放過他,繼續追問:“蘇黎,你明白我說的意思,我問的是你,喜不喜歡他。”

蘇黎沈默了下來。

怎麽會不喜歡呢?

在他將自己從眾人的包圍中帶出宴廳時,在中了迷藥昏昏沈沈絕望中,聽到那讓人安心的聲音時。

也許更早,微風中撚去的桃花瓣,午睡時的那抹草木香,加入湯水中的一滴甘甜。

這樣的人,他怎麽會不喜歡呢?

但是因為生活裏曾經有過太多的失望,他已經學會了怎麽掐斷那些不切實際的空想。

媽媽曾經接他去游樂園玩了一天。

正滿心滿懷地幸福,卻小聲告訴他,“寶寶,爸爸和媽媽離婚的話,你選擇和爸爸住一起,好不好?”

爸爸打電話說來接他過周末,讓他穿著整齊。

他開心地換上最漂亮的衣服,被帶到公園,很多人圍著他們拍照。

等到人群散去,爸爸收起剛才那一臉慈愛,對司機吩咐:“送回去吧……”

一次次的希望,再一次次的破滅,蘇黎早已經習慣了不期待。

不期待便不會渴求,不會被拒絕,不會有傷心。

“戚宗主人很好,但是與我沒有什麽關系吧。”蘇黎垂著頭,平靜地說道。

說出這句話後,心底還是扯起一抹隱隱的痛。

林斐琛驚訝地看著他,慢慢收斂起臉上的笑意,“蘇黎,你清楚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蘇黎看著眼前那株鶴望蘭,自嘲地笑了笑。

嘴裏一片苦澀。

林斐琛似要再張口,卻又閉上了嘴。

兩人都沈默著,各自想著心事。

“走吧,回屋了。”身後突然傳來戚無隅平淡的聲音。

蘇黎應聲回頭,看見他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的樹下,臉龐掩映在林木陰影裏,看不清此時的神情。

他應該沒聽見我們談話吧?蘇黎心裏咯噔一下。

不過還來不及仔細觀察,戚無隅就已經轉身,往後院方向走。

蘇黎連忙叫上蘇蘇和戚戚,匆忙地和林斐琛打了個招呼,快步追了上去。

戚無隅大步走著,速度很快。

蘇黎緊趕慢趕也追不上他的腳步,忍不住喚了聲,“戚宗主,等等我。”

也不知他聽見沒,腳步並沒有放緩,繼續大步往前走著。

兩小只還遠遠地綴在後面追逐打鬧,蘇黎忍不住又叫道:“戚宗主,慢點,它倆跟不上了。”

戚無隅終於停下了腳步,仍然沒有轉身,就那樣站著。

蘇黎等那兩只過來後,又小跑步去追他,嘴裏抱歉地念道:“來了來了,走吧。”

剛剛跑到戚無隅身後,他忽然轉身,也不說話,就那樣定定看著蘇黎。

“怎麽了?”蘇黎以為他要說什麽,也站定等著。卻不想半晌也沒等到聲音,忍不住疑惑問道。

清幽的月光下,戚無隅和他默默對視。

他的眸子如一泓深不見底的湖,幽暗且神秘,吸引著人想縱身躍進去。

近距離看著那雙眼,蘇黎突然失神,林斐琛剛才那些話,又回響在耳際。

你喜歡他嗎?

是的,我喜歡。

蘇黎在心中回答。

也不知是不是被那雙眼睛蠱惑,他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個念頭。

說不定,他也和自己同樣的想法……

何不就此問個清楚?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蘇黎的心開始不受控制地激烈跳動。

一股沖動的情緒,就要噴薄而出。

就讓我再試一次,再試一次好嗎?

他對著內心那個小小的自己,輕聲說道。

“我——”蘇黎在心中醞釀了下,艱難地張開嘴。

剛出聲,就聽到腰間清脆的環佩聲響起,將他的話斷在了口裏。

是那塊李伯給他掛在腰帶上,那些人口中的鳳玉。

此時被一陣風吹動,發出悅耳的脆響。

蘇黎見戚無隅的視線也落在了那塊玉佩上,心中一動,故作不知地問道:“這塊是什麽玉呀?是你給我的嗎?”

他問出這句話後,面色看似平靜,其實手指都深深陷入掌心,掐得泛白。

如果戚無隅說這是鳳玉,那麽他就要鼓起勇氣袒露心跡。

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戚無隅沒有回答,仍然專註地看著他,只是那神情讓蘇黎有點看不明白。

既嚴肅,又晦深莫測。

蘇黎的血液都凝住,心臟砰砰跳動。

“這是什麽玉呀?是你給我的嗎?”他又軟軟問道。

沒發現自己聲音都微微變調,帶著一絲緊張的顫音。

戚無隅突地閉上眼,像是很痛楚。

但那神情轉瞬即逝,讓蘇黎覺得只不過是他的錯覺。

戚無隅飛快睜開眼,側頭看向其他地方,平淡地答道:“我不知道,沒見過,是李伯給你系上的吧。”

頓了下又加上一句,“給你你就收著吧,也不值什麽錢。”

聽完這兩句,蘇黎那顆本來快要躍出喉嚨的心瞬間沈到谷底,四肢也開始發涼。

果然如此,自己就不該懷有什麽期待的。

人家還是沒那種意思,終於還是自作多情了。

“哦,這樣啊。”蘇黎的聲音發澀。

他勉強維持著自己不至於失態,甚至還擠出了一個笑容。

“原來你不知道這是什麽呀。”

蘇黎的音調雖然不大正常,但戚無隅如今自己也是心緒紛亂,沒有註意到。

等看向蘇黎時,只見他低著頭,細白的手指正在解那塊玉。

戚無隅沒有出聲阻止,仍然站著,肩背僵硬地挺直。

只是雙手在身後緊緊攥住,因為太過用力,手背上都爆出了青筋。

蘇黎已經把那塊玉從腰帶上解了下來,攤在掌心,瑩潤通透的碧玉,在星光下閃著光芒。

他看向戚無隅,帶著笑容。

那眸子也和鳳玉一般閃亮,像是撒入了把星星,又像是蘊著水光。

“我不喜歡這塊玉,還給你吧。”蘇黎聲音像是很輕快,“太貴重了,我也不能要。”

戚無隅沒有接玉,一動不動。

蘇黎的手就那樣伸在空中,玉下的紅穗子在風裏微微拂動。

“不要就扔了吧,什麽破玩意兒也要還給我。”戚無隅突然出聲。

那聲音低啞,像裹了一層冰渣。

蘇黎心裏一顫,像是被針尖刺了一下,又酸又痛。

他忍住眼底裏熱意說道:“要扔你自己扔吧。”

說完,也沒去看戚無隅的臉,將那玉佩直接塞入他手中,叫上蘇蘇,匆匆往自己的房間走。

“蘇黎……”戚無隅突然在身後叫他。

蘇黎咬著唇沒有回頭,視線裏現在已經是一團模糊,他怕回頭的瞬間會忍不住哭出來。

拉著蘇蘇不停步地走,蘇蘇被扯得踉蹌了幾下,擡頭不住看他。

他知道戚無隅就在身後註視著,所以頭也不回地進入了房間。

“咣當”一聲,將房門重重關上。

然後靠著房門低下了頭,兩顆淚珠終於滴落在了衣襟上。

“哥哥……”蘇蘇站在他面前,仰起頭去看他垂下的臉,小聲問道:“花花蟲進鼻子了嗎?”

蘇黎蹲下身,摟住蘇蘇,將臉埋進它柔軟的皮毛。

他點點頭笑著道:“是的,花花蟲進鼻子了。蘇蘇乖,讓哥哥抱一會兒。”

蘇蘇看了看他,乖乖地站著不動,任由蘇黎摟著自己。

院子裏沒有一點聲音,戚無隅似乎一直站在那兒。

很久後,才聽到沙沙的腳步聲。

接著,隔壁房間傳來驚天動地的關門聲。

那「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蘇黎渾身一抖。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提醒你們不要勸蘇黎,也不要罵戚無隅。因為你們出半天主意,他們倆轉頭就和好了,一起說你們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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