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古禦策那種人來說，他不能夠接受自己的無力，不管做什麽，都必須要全力以赴的去做。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人慢慢走向毀滅滑進深淵，對於他來說是絕對不能夠接受的事情。無力感往往比失敗本身更讓人感覺難以接受。

可那句話聽起來桀驁不馴，又有些過分的突兀，以至於讓霧言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才好。或許她麻木不仁沒有任何感情，可是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就像某種篤定的諾言一樣，不管是誰都會猛然的心中一顫，像是有一道暖流淌過幹涸的心。

霧言知道古禦策是一個控制欲異常強大的人，從他的談吐和不經意的表現就能看出來，他總是習慣了發號施令，容不得別人拒絕和反駁。一個人哪怕偽裝得再好，也會在不經意間露出破綻來，更何況他偽裝得不是那麽的好呢？

霧言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的，可是仍忍不住會因為那句話而感到顫抖。

那種感覺微妙而奇特，是霧言從未感覺過的溫暖，好像是凍僵了的手放到了溫水中，或許並不會立刻暖和起來，可是已經能夠感到溫暖的愜意。她從未想過要依靠什麽人，可是古禦策的話仍然使她感覺到了溫暖。

他就是那種人，縱使全世界都不喜歡霧言，他說要她，就只要她。他的話並沒有說得那麽露骨，可是就是那麽的讓人感覺溫暖。

想到這裏，霧言再次感受到手足無措，她素來不喜歡別人給予的溫暖和關懷，因為她知曉自己對這種關懷無以為報。那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不能承諾任何東西，所以她總是孤獨一人，不讓任何人靠近，像是一匹兇狠又孤獨的野獸一樣活著。

於是她掛掉了電話，什麽都沒有說，她咬著嘴唇看向外面朦朧的景色，深深的無力感仿佛是深夜中驅之不散的厲鬼纏繞了她。其實她不是沒有感覺，可是她沒有辦法，如果一開始她最先遇到的人是古禦策就好了，就不會有現在的痛苦了。

他或許會想對待一個小公主一樣對待她，後來所有的悲劇都不曾發生，可是世間從來都沒有如果。一旦使用了如果這個前置詞，後面接上的都是讓人無能為力的事情。

世上沒有如果，所以她不能拋棄蘇啟穆，所以即使明知是一條通向毀滅的道路她也不得不走下去，因為她比所有人都清楚，當初的她究竟選擇了怎樣的一條道路。

一旦選擇，那麽現實就不允許你有後悔的機會，你只能一直走下去，即使是錯誤的道路。

所有人都覺得霧言是個笨拙的女孩子，可是沒人想過她或許比他們所有人都要活得清楚明白。她明白自己選擇了，就不會後退，她一向純粹得要命。

然而彼時的霧言還不明白。

世界上我們宣稱不後悔的事情，只不過是因為我們發現得太晚了，並且無可挽回。

就像她在那個雨夜被蘇啟穆救出來，就像那個夜晚只有他給予霧言擁抱，就像她目睹了自己父母親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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