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弟弟？”蕭遙眼睛沈沈地問道，似乎是並不為所動，不動聲色讓別人看不出內心所想。

沈玫望著他的幽深眸子只覺內心受傷：“你不信我？”她皺起眉，眼裏是不被信任的脆弱，似是救了獵人的鹿察覺獵人的槍指向了它一般。

蕭遙抿唇斂眸，“我自是信你的，一直都信你。”

可他這麽說著，放在沈玫胳膊上的手卻是收了回去，沈玫看著他滑下的雙手只覺得全身的力氣也隨著他手的離去而一點點抽離，隨之而來的是細密的銀針入體的刺痛之感。

“你知道的，這普天之下欺我者何其多，心懷鬼胎之人更是不少，降生於這時時存在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皇室並是不我所能控制，在這亂世活了這麽多年，我在早就養成了一副鐵心腸，連別人對我的好，我都會反覆揣摩從不敢卸下心房。”

蕭遙的語氣裏盡是從不在她面前展露過的心酸，沙啞低沈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無疑是證實了他正如刺猬一般，卸下全身的尖刺，將最為柔軟脆弱的腹部毫無防備地展現給她。

她也猜測過設想過蕭遙能站在今天這等令百姓信服的位置之上必定極為艱難，可這下親耳聽到他一點也不在意一般，輕描淡寫將他這麽多年所經歷的仇痛與生死徘徊一筆帶過，仿佛訴說的並不是自己的過去，而只是一個平常的話本故事。

看著低頭緩緩訴說的他，沈玫忽然就覺得本來悅耳富有磁性的聲音一點也沒有讓她的耳朵受到絲毫的享受，而是從耳蝸接收到的一股電流，在她毫無察覺的時候就順著神經進入頭腦，又自頭腦皮層做出反應將痛感直接流傳到了心臟的內部，一點點蔓延，殺傷力可比致命的慢性毒藥。

蕭遙撇過頭去看著陽光透過縫隙投進屋裏的亮影，明亮的光在它觸手可及之處霸道又溫柔地將一切被黑暗包圍的事物擁抱著，熾熱的溫度在黑暗毫無阻擋之力的情況之下一點點將冰冷吞噬。

就好比她，猝不及防闖入他的生活之中，在點滴之中成為罌粟一樣的存在，讓他嘗到過真正的溫暖過後就再也戒不掉，上癮般地想將這一輪明日占為己有，即使付出的代價是浴火，也絕不再願意回到那無邊無際的漆黑蒼茫寒夜之中。

沈玫心疼得心肝都顫，但也沒有說話，只安靜地等待他少有的對過去的訴說。

這一瞬間她忽然單就覺得自己口口聲聲說著愛他，卻絲毫沒有仔細深入地了解過他的過去，他已經將她的所有喜好探查得一清二楚，只是出來游玩也能做好最完備問的準備，將她的旅程再做錦上添花如同是她所能幻想的最好的模樣。

他幾乎是霸占了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可她一直以來能憑借的只是他的愛，然後撒嬌，責怪，任性，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他站在那裏，臉龐曲線英朗，長身而立，絲毫沒有遠離。

她究竟又了解他多少？

蕭遙沈浸在自己的回憶之中，並未知曉她的思慮和自責，而在安靜了片刻之後，又繼續說下去：“我曾經雖然沒有過愛人，但是好友卻是有的，或許是孩童太過天真，我在心裏壘砌的城墻極為輕易就為他人開放，可是直到後來我才發現，一切不過是我的自作多情。”

“我五歲那年，母妃被人誣陷和侍衛私通，先皇大怒，完全沒有聽母妃的請求就直接將她治了罪，我曾苦苦請求，跪在養心殿之外整夜整夜地淋雨，可是只得來了公公的一句皇上不見。”

“年幼的我又怎麽會就這樣死心，於是每次見到父皇便會為母妃求情，可是父皇對著這背著他去侍衛偷歡的嬪妃的兒子卻再沒有過好態度，從前那些本就稀少的屬於父皇的笑容更是從此不再與我相關，幼時溫柔美麗的母妃也在冷宮之中不到一年就香消玉殞。”

說到這裏，蕭遙依舊是一臉的淡然，可聽在一旁的沈玫耳朵裏卻更加刺耳，然而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保持緘默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蕭遙這才發現她的疼惜，轉頭對她撇去一眼，然而也只是看去一眼就收了回來手上沒有沒有動作，隨後垂眸繼續道:“後來母妃倒臺之後，曾經緊趕慢趕到我面前巴結的人全都露出了他們那副尖酸的嘴臉，在一個我曾經引以為摯友的權臣子弟在我的酒杯裏下藥，意圖行不軌之事後被我識破之後，我也終於死心，不再妄想著得到皇室之中表面維持的虛偽和善。”

“後宮之中最多的就是女人，她們明明都披著一張純善美麗的皮，眼裏卻分明閃著被珠寶首飾迷去的貪婪，對上位者的嫉妒，最毒婦人心這句話也在皇宮之中得到了最好的詮釋。”

“這也是為什麽我會如此厭惡女人的接觸，從小我就在角落之中看著她們不在人前展露的猙獰嘴臉，長此以往女人再我的印象之中就成了虛偽心毒的代名詞，本來就情感有些淡漠的我更是此後就養成了一副不愛說話的樣子，只有作出一副生人不近的模樣，我才能享受到他們人前片刻的安寧。”

沈玫已經不知道之前他們在討論的是什麽話題了，她現在只覺得心裏火燒火燎的疼，那樣的心疼比之她從前親眼見到未婚妻和好友在她的婚床之上的肢體交纏一幕之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不知道原來看似無懈可擊沒有一點軟肋的蕭遙竟曾經歷過這般事情，她也曾以為他的冷冽不過是性格天生而已，只是在自己面前他才被激發了另一面。

但現在如此一解釋她卻知原來完全不是這般，他的孤傲不過都是用來保護自己的偽裝，那是在明槍易躲的紅色宮墻之中百般掙紮才堆砌起來的城墻，在她面前所展現的也並不是他的另一面，而是他原本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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