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庭看著面前的女子，她還戴著一副精巧面具，她聰慧過人，被認出時不慌不忙，隨著他走時，從容不迫，他從不敢對人明說，他曾是如此心儀過面前的女子。

只不過時移勢易，現況早就不同，他不再是不問世事的天下第一樓少樓主，而她，也不再是那時時陷入困境之中無人可依的孤獨之人，她的背後屹立著的，赫然是當朝穆親王蕭遙，是華庭即便再想要競爭，依舊不敵的對手，這也正是他放棄的最大原因。

英瑞不幸離世之後沈玫便是他心中的光，他一直默默遙望著，如今又是兩人單獨相見之時娥，前段時間出了事情，反倒罕見地讓沈玫擔心了。

他低頭苦笑一聲，自己難不成變得愈發沒用了，這些事情還遲遲看不明白。

“我只說是他應當為自己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可從未說過要親自動手殺他。”他勾唇一笑，只是那笑容裏失去了平日裏的溫和從容，滿滿都是無奈與感嘆，他終究還是要放棄些什麽的，否則無論做什麽事，都不可能成，他要舍棄掉之前定的仇恨，這實在讓他太過痛苦。

沈玫也不知該如何繼續勸他，便默默捧起了茶杯，那茶水的滋味比之天下第一樓中的粗茶更為苦澀，讓她一下子便苦到了心尖上。

“蕭遙他……近日還與你來往嗎？”華庭突然轉換到了這樣一個話題。

斟酌片刻之後，沈玫頷首，“他舊疾近來似有覆發跡象，我日日去王府之中監督他喝藥，那人行事張狂得很，一向不在意自己的身子，我也只能抽些時間看著，可浪費了我不少心神。”

她雖說著抱怨的話，唇角卻不自覺勾起些帶著喜意的弧度。

華庭見她幸福之情溢於言表，心中不知是什麽感受，他希望沈玫幸福，她展露出笑顏，他心中自然也舒心許多，可最大的問題便在於，給她帶來如此幸福的人，並非是他，在之前與蕭遙兩人曠日持久的交鋒之中，他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之人，沈玫所選的不是他。

這份戀情無疾而終，但至少在他們二人喜結連理之前，他想將自己的心意說出口。

否則終究會成了這一輩子的遺憾，他左思右想，總覺得之後將這份心情帶進墳墓之中，孤孤單單，無論怎樣去想，都覺得有些抹不去的哀傷，這次，就讓他自私一次。

“……我之前，曾對你有意。”華庭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一般，心跳如擂鼓。

他如今也是弱冠之年的青年才俊，天下第一樓的老樓主教會他許多，讓他變得百折不撓，精通人情世故，卻忘記了教他如何處理與別人之間情感，他是如此的直白赤誠，未有半點拐彎抹角與鋪墊之語，他只是簡簡單單說了那句話出口，他對沈玫直言道，我曾心悅你。

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心跡讓沈玫有些發楞，不過她卻並未有華庭所想的那般驚訝，畢竟她也看得出華庭一直以來的心思，因此只是頓了頓，便淡淡問道，“是何時的事？”

她與華庭初見是被那人所救，想必不會是一見鐘情。

華庭閉了閉眼，“是我陪你去城外醫治瘟疫之時，當時，你正在給病人號脈，我當時不便外出，躲藏在樹上看著你，當時的你好似天神一般，雖然身上臟汙，可卻那般吸引人心神，之後，我便一直找理由接近裏。”說到此處，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曾遇刺過，明明你身陷危機之中，可我在追那殺手之時，卻總是忍不住想，幸好有這一場刺殺，我便為了你的救命恩人，你是否會因此多看我一眼。”他搖了搖頭，“現在想來，我居然有了那種心思，我已配不上你了，今日所說，你聽聽便罷。”

沈玫看著他面上神情，心中泛起一層酸澀，雖然她無法回應華庭對她這般誠摯的情感，可她卻也提華庭感到些許心酸，她淡淡道，“華庭，我很感謝你，但或許你不知曉我的不好之處，我或許也配不上你，著並無錯處，你定不能認為這是錯事。”

她對上他的雙眼，他眼瞳深處帶了一絲脆弱與傷感，確實，她可以理解華庭。

情之一字是所有人劫數，任誰都逃不脫，在這萬千世界之中，又有多少人能逃脫情感掌控，至少她是做不到，否則便不會為了蕭遙之事而數度傷身，蕭遙也不會與她爭執，更不會有眼前之景的發生，這是所有人都要經歷的，或苦或甜，都需得自己默默承受。

“……謝謝你。”華庭垂下眼眸，其中風雲翻湧，他雙手交叉，手肘支撐在桌上，“我希望，日後我還是你的友人。”這是他唯一，最後的一個願望。

“那是自然。”沈玫當即回答道，她緩緩開口，“華庭，你無論何時，都是我與蕭遙的友人，我們在汴梁，除卻你之外，便再也沒有能夠信任之人了，日後汴梁有變動，我們的希望，便都在你身上，此事永遠不會成為我們之間芥蒂，相反，我很感謝你。”

她露齒一笑，“被人喜歡之感，若有那麽一日，我祝願你也能夠感受到。”

華庭仿佛松下身上重擔一般，沈玫說得十分清楚，她與蕭遙從來都是一體的，她是定要與蕭遙在一起，不過這一點他之前早有準備，畢竟若沈玫是那種左右搖擺不定的女子，想必他也不會如同今天一般心悅於她。

整個人心情開闊起來，華庭覺得今日將心中隱藏至今的話說出了口，那這輩子便再沒有了遺憾，他終於能夠放下之前的一切，擡頭向前看。

帶著她的鼓勵與祝福，前路終究是光明無比的。

心中連日以來籠罩的陰霾終被一掃而空，他一瞬間明白了什麽，雖然轉瞬即逝，但他相信自己總有一日會得到。

他手中攥著那銀瓶，他仿佛感到些許英瑞生命的熱度。

一切，都即將有新的開始，能夠再度擡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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