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玫覺得奇怪，莫不是烏雅公主與蕭遙退婚後悔，來尋她說理，那可當真是麻煩。

揉了揉眉心，沈玫讓楚楚迎了她進來，楚楚有些怕她，又見她身上帶著鞭子，當下便瑟縮起來，哆嗦著要往沈玫身前擋，卻被攔住，在沈玫吩咐之下去戰戰兢兢泡涼茶。

“匈奴草原遼闊無垠，但並不出產茶葉，或許公主殿下還未嘗過這京城涼茶，並非是普通茶葉，公主知曉的，我略通醫理，加了些去夏火的藥材在其中，您嘗嘗看，可是喜歡。”

她笑著請烏雅公主坐下，卻見她有些神情恍惚，心不在焉，過門檻時一時未察覺便一個趔趄。

沈玫心中一驚，連忙扶她一把，這才堪堪將她穩住，接著，便避無可避地被她吐了滿身。

楚楚泡了涼茶進來，眼前便是一地狼藉，她一壺茶當場落地，精致茶碗登時便碎得四分五裂，發出一聲巨響，茶水濺得到處都是，索性是涼茶，並未傷人，只緩緩流淌開來。

“……去找人收拾一下，再端水進來……順便尋一身換洗衣物。“沈玫扶額向她擺手。

“是、是，小姐。”楚楚答應著，回頭看一眼頭暈眼花的烏雅公主，轉身跑掉了。

穢物很快便被清理幹凈，沈玫與幾個侍女將烏雅擡到一旁的小榻上休息，原先沈玫還以為她是中暑，但把了脈卻覺不像，見她面色青白，額上還冒著些虛汗，便知她身子著實是不大好，攙著她半坐起來，遞給她些解暑湯藥便問是否是水土不服所致。

烏雅公主搖頭，坐了半晌，面色終是緩過來些，張了張嘴，似是想同沈玫說些什麽，但見一旁楚楚捧著布巾站在一旁，終是未說出話來，向沈玫遞了眼神過去。

沈玫心領神會，轉頭對楚楚道，“你先出去吧，公主殿下與我有些話要說。”

即便楚楚擔憂自家小姐安危，卻也只得行禮退下，“奴婢告退。”

“公主殿下特意支開我的婢女，不知有何事不足為外人道？”沈玫坐在榻邊，雙目凝視她。

烏雅聞言深吸一口氣，回想起自己放下所見之景，背上冷汗不知何時層層疊疊又冒了出來，她看向沈玫，雙拳緊握，“此事你若是知曉了，萬不可說是從我這處聽說的，我也不知為何要來告之於你，但我信任你，否則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說，望你答應我。”

“公主殿下既如此說，沈玫必然信守約定，殿下請講。”沈玫毅然道。

見狀，烏雅才略微放下心來，接下來，她便問出一個沈玫從未想過會自她口中問出的話，“你是否認識一名女子，名為青月？”

沈玫雙眸微瞇，青月，難不成她口中的，竟是那自將軍府別院之中被人攜帶出逃的青月不成？

可她又是為何知曉，此為汴梁之中機密事宜，莫說是匈奴人，即便是京都世家大族，也鮮有人知曉，況且在外人眼中，青月已被斬首，如今是已死之人，怎又提起她。

“我認得她，她是皇後娘娘身旁貼身宮女，不過之前犯下事端，已被斬首了。”她淡淡答。

烏雅面龐一瞬極白，喃喃不知說些什麽，又急切對沈玫道，“那……我聽著那人喚她青月，莫非是重名？我、我也不知……只是瞧見了……”

她言語之間有些混亂，沈玫皺眉，青月失蹤許久不知生死，難不成是什麽機緣巧合，被烏雅公主發現，這可真是出人意料。

“公主殿下稍安勿躁，慢些說。”沈玫為安撫她情緒，為她端來一杯茶，她兩口便喝光了。

毫無顧忌地用袖口擦拭了嘴角，烏雅又道，“若不是……若不是此事事關你們這裏皇長子，我是斷不會同你說的，我看你們似乎熟識，此事……只能你來分辨了。”

當下沈玫心中便是猛的一跳，居然還扯上了華庭。

“敢問公主殿下，究竟看到何事？”她心頭湧上一股極不好預感。

在沈玫頗為疑惑的目光之中，烏雅將自己所遇之事向她娓娓道來。

當時她在街上閑逛，途徑天下第一樓，正巧使館之中做飯菜的盡是些皇宮禦廚，一早便膩煩了，便進去點了幾道小菜，她出門素來不愛帶侍女，又穿了一身汴梁女子的衣衫，是以並未有人註意她，底下人多，她等菜不耐煩，見一旁窗子開著，趁無人之際翻了出去。

在這對天下第一樓四處“觀光”的過程之中，透過一扇虛掩的窗子，她看到那當時被她所救的少年通過移動棋子進入密道的情景，當時她震驚無以言表，但好奇心沖昏了頭腦，她一時興起，便也跟了上去。

那密道實則不算太長，她藏匿氣息躲了起來，在一轉角處，她聽到江蔚霖以一種極輕蔑的口吻喚她“青月”二字，她記下了，少年態度惡劣冷漠，與這陰森冷酷形似地牢的密道極其相配，讓人不由自腳底生出一股寒意。

江蔚霖只是來送了些維持她生命的水食便走了，他走後，烏雅這才由黑暗之中現身。

走到那方才他站立之處，不出所料，赫然是一間鐵質欄桿圍攏的牢房，而那堆臟亂稻草中央勉強坐著的，是一個全身上下被鮮血浸染之人，勉強能看出是一女子，她被綁著背，如此才能半直著上身，否則一早便會癱在地上。

烏雅不可置信地走了上去，鐵門居然未鎖，看來是相信她無法逃跑，便走了進去。

離得近了，烏雅面上神情漸漸變得驚懼起來，只見那女子雙手展露在外，十個手指盡數沒有了，兩個枯瘦的手掌空空蕩蕩的，十個血洞赫然在上。

而她的小臂則更為血腥些，被人整齊地削去些肉，露出其下森森白骨。

這般場景在只有砍頭拖馬的匈奴公主來看，駭人至極，她一下便明白自己定是知曉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你……你是誰？”她試探著問道。

那女子還活著，聽有旁人聲音，發出些含糊不清的音節來，她舌頭早已被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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