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玫見鄭研面色不對，便問道，“鄭公子難不成與此人相識？那真是我說話不曾註意，得罪了。”她歉意一笑，“真是對不住。”

鄭研勉力笑道，“不……正如縣主所言，在下與那等賊人並不相識，反倒他害了沈將軍與副將，實為大梁罪人，若有機會，在下定當為縣主出這一口氣。”

“這可當不得。”沈玫回頭看一眼洛碧荷紅暈盡消的臉龐，淺淺道，“畢竟他已被斬首，想來是再做不得什麽了，當日他與兵部尚書一同斬首，本縣主親自去觀刑，雖說場面著實有些血腥，可畢竟是戕害我親人之人，看著便是十分大快人心，圍觀百姓甚至有歡呼之人。”

聞言，鄭研的面色越發蒼白，卻也不敢反駁她，狠狠咬了咬牙，強自堆笑道，“縣主說得是，惡臣當誅，此乃律法，任何人不得更改。”

“鄭公子如此深明大義，本縣主佩服至極，鄭公子有如此心性，實是未來大梁之棟梁。”

鄭研險些讓她氣出內傷來，他是許久未被一女子說到如此動怒了，但聽她如此，像是當真不知他與鄭鄭榮之間關系，否則如果知曉了，她還這般笑瞇瞇與他說話，那這女子當真是十分可怕了。

他自認年長她們幾歲，應當作個從容穩重的樣子，反而漸漸被沈玫壓了過去。

“多謝縣主吉言。”他幹巴巴道了謝，沈玫坐在洛碧荷對面，便讓他實在無法施展計策，因此一時有些兩難，便站在原地不知應當如何動作。

沈玫眼尖，看出他躊躇姿態，一看便知是在計劃什麽，來得正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自是不怕那些陰謀詭計，看他方才握起拳頭隱忍怒意之態，便知他不過是一初出茅廬的小輩罷了。

盡管他在這世界上虛長了沈玫幾歲，但沈玫卻在前世多活了他如此多年，現在的沈玫看他，只不過像是在看一不明事理的少年罷了，幾分小心思在她面前昭然若揭。

方才那幾句話之間，她觀察他神態，發覺他的確是沖著洛碧荷來，恐怕那之前溫柔體貼只不過用來迷惑她假象而已，洛碧荷不通世事，幾下便被他騙到了手，想來他現如今心裏必定也十分得意。

她心中冷笑，要做戲只管來便是，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更甚一籌。

“聽聞鄭公子與洛小姐之前相交甚好，我便不打擾了。”她說著，以袖掩口彎了眉眼，作勢要站起，但實則只起了一點身，一切都盡在她掌控之中。

“等等，沈玫！”

果然正如她所想，洛碧荷焦急地扯住她衣袖，頗為羞澀，她之前都是在兩方父母安排之下與鄭研相見，如此突然便在外面共同飲食，她一時半會兒尚且接受不了，因此一見沈玫居然“貼心”地要留他二人單獨說話，心中便慌張不已，急忙拉她回來。

不便說話，她對沈玫使了個眼色，看沈玫狀似不解，她心急如焚。

“縣主說笑了。”雖說與洛碧荷二人獨處正是他所打算的，因著此地更能培養些情愫出來，將原本便十分純情的洛碧荷牢牢把握到手中，為了今日，他甚至出銀子找人寫了幾首詩，背了下來，以便在兩人情意漸濃之時，增添些自己學士風範，彰顯大家氏族出身。

但沈玫一句話便將他路子堵死了，這話若他執意要在此情景之下說出便顯得太過刻意，因此，他此次便算是首戰失利，心中郁郁，但卻始終不敢對沈玫擺出任何臉色。

他自是知曉目前朝堂之上局勢變幻，烏雅公主不再和親，前幾月出現的皇長子消失得無影無蹤，能夠即位者只蕭遙一人，而蕭遙，是中意沈玫的，也就是說，若不出意外，沈玫或許便是這大梁今後的皇後，他就算再怎樣不甘心，也不能得罪沈玫，只得壓下內心火氣。

“縣主說笑了，我們不過志趣相投罷了，如今湊巧一見，並未想損壞洛姑娘清譽，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先告辭了，縣主與洛小姐還請慢用飯菜。”

他說罷淺淺行一禮，便走了回去，與一桌同樣是世家公子之人坐在一起，幾人不知說了些什麽，有人甚至笑了起來。

洛碧荷見不得這陣仗，但聞沈玫對她道，“那便著風，你穿得薄，且坐過來些，我身上有件披風，我去你那邊坐。”說罷，便徑自將兩人位置翻了過來。

這下，便是她面對那鄭研，而洛碧荷背對著那桌嘈嘈嚷嚷的公子哥。

她撫著心口喘了口氣，對沈玫露出感激一笑。

沈玫見她如此神情自是心酸不已，她能夠看得出洛碧荷確確實實是對那道貌岸然之人動了心思，若是明面上勸阻她與那人來往，興許會適得其反，她不能讓洛碧荷重蹈她的覆轍，不識男子本真面目，被欺騙之後遍體鱗傷，他撕去那溫和外皮，還定要在身上踩上一腳。

這鄭研當真是讓她想起了那前世的男人，越想，越覺得著二人簡直像到了極點，她內心翻湧上一陣濃濃的厭惡之情，看向他之時，面色便隱隱泛出些鐵青，目光之中冰冷無比。

正在懊惱的鄭研自然是未瞧見，還在與眾狐朋狗友探討如何將洛碧荷拿到手中，忽然感覺背後一陣刺痛，轉眼一瞧，卻發現並未有異動，還以為是今日見了沈玫，將自己嚇出些問題來，不由暗罵自己怎生如此軟弱，在一女子面前生生失了氣勢。

他越想，越覺得老姑母說得十分有理。

那沈玫，便是與穆親王同流合汙之人，兩人都同樣狡詐，讓人心生不滿，甚至要阻撓他們鄭家大計，作為鄭家長房長孫，他又怎能讓這事情發生，於是暗自瞥了沈玫一眼，那眼底壓抑著些殺意。

沈玫相較他來說更加敏銳，她知曉那鄭研現如今在想些什麽，果然鄭家人都是一丘之貉，無時無刻不想著做些喪心病狂之事。

她端起茶杯抿一口，遠方烏雲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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