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玫眸光一動，藍顯居然先於這二人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令她著實有些驚訝。

藍顯在其餘二人不解目光之中指了指沈玫右手小指之上沾染的一點色彩略深的斑塊，“你這幾日許是用筆多，將那地方略磨出些繭子來，沾到墨汁便難以清洗，你自己或許也未註意到。”

他解釋一番，“想必你連日以來是寫了不少的，但如此突兀又不似是練字所致。”

“猜得不錯。”沈玫淺笑一頷首，“我是去為人謄抄賬簿了。”

“將軍府公中難不成還需你親手謄寫？”

蕭遙皺眉，“下人們未免太懶散了些……”

他拽過沈玫一只手，見原本被保養得柔若無骨的手指在常握筆處的確較平日裏粗糙幾分，他最見不得沈玫受苦，心疼同時也將那勞累沈玫之人在心中唾棄了千百遍。

沈玫見他這般認真地皺眉，不由笑了出來，“此事說來話長，既然藍顯猜中了我的，那我便來猜你們的。”

她手指輕扣在桌面上，響聲清脆之中，她緩緩開口道，“那幕後動手之人，想必便是盧皇後母家，盧府之中鄭老夫人所為，而明面上代替她動手的，便是她侄兒江南總督。”

她環顧三人面孔，眸光黑亮，“不知我說的可否正確？”

話說到這份上，沈玫自然是有了萬全把握，先是由連雪娥為引，引出盧府一事，後又在密道之中聽那人口中連道“老夫人”三字，她在將軍府時便讓晁燈出去查了，盧皇後的母家勢力漸微，前丞相盧大人被撤了官，一早便駕鶴西去了，只餘下老太太當家作主。

而在江北之中由藍顯提到當年新江南總督上任，乃是姓鄭的，恐怕與這鄭老夫人有著千絲萬縷關系。

江南織造化身山間布莊，意圖控制汴梁上下大大小小官員及家眷，下了一盤大棋，一個老婦人，雖說或許心思活泛，可終歸不能自己上陣，定有人代她出頭行事。

而此人，正是前江南總督，鄭和裕鄭大人，目前任了個文官閑職，背地裏不知做些什麽。

當一切線索串聯在一起，便有如醍醐灌頂一般，真相水落石出。

三人神色皆是一變，沈玫便知自己猜對了。

“既然事實已明了，那你們下一步打算如何去做？”

鄭氏連同盧皇後包藏禍心，華庭登基之後怕是留不得他們了，他們已動了殺心，便無怪旁人想要反擊，沈玫早已做好了將他們一門斬草除根之準備，只等合適時機。

華庭沈默半晌，“現如今還不可輕舉妄動，盧家妄圖拉攏朝臣，動作已太大，遲早有一日會引起天子註意，等我失蹤時日久些，那老頭子也應當覺察出不對來，我不想親自動手，這些事到底是因他而起，讓他解決便是。”

他顯然依舊記恨著對自己母親不仁不義的帝王，眉目之間有些陰郁。

蕭遙對沈玫道，“我事先將各部武將聯絡好了，他們不會再受盧家人花言巧語欺騙，缺乏兵力，不得人心，他們再有狼子野心也是行不通……”

“那可未必。”沈玫飲一口茶水。

“此話怎講？”藍顯問道。

沈玫目光如炬，“且不說當今聖上身子骨康健與否，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他未必能在龍椅上坐至盧家反覆之時，他不得用，他們只會越發猖狂，吏部尚書似是與他們有所勾連，由此一來，官場諸事便大多被瞞了下來，無法上傳下達，他不過一時日無多的空架子罷了。”

華庭也不見憤怒，只思索道，“上一次我見他時，已在咳血了。”

“外祖父對我說了。”蕭遙也回想起，“說是皇兄瞧著硬朗，但實則外強中幹，已為強弩之末。”

他頓了頓，看向華庭，斟酌半晌才開口，“……皇兄怕是活不過明年秋季，這還是最長時間，現在算來，只餘下將近一年時日留給我們動作，若他猝然駕崩，怕又是一灘渾水。”

對於這狀況沈玫倒是不甚擔憂，她冷冷開口，“若是皇上有什麽萬一，請內宮公公即刻封鎖消息便是。只要不傳出去，那皇上便等同於還在龍椅之上。”

她這話說得冷酷無情，確確實實將當今聖上當作一用具來看待，言辭之間不見半點憐憫之情，絕非是一般女子能講出的話。

一旁藍顯聽了，身子不由得打了個激靈，他雖做過些時間竊賊，可究竟是平頭百姓出身，對皇權天生便有敬畏之心，哪想沈玫竟如此堪稱冷血。

其餘二人均仔細思考一番，在心底默默同意了。

當務之急，是要將那即將死灰覆燃的盧氏連同鄭氏一網打盡，如此方可安心改朝換代。

“既然事後如何處理商議好了，那我有一事，想要告知你們。”

沈玫清清嗓子，將她在那布莊之中所見所聞盡數說了，事無巨細，連同那死而覆生的青月，與那調制黃蠍草迷幻藥方的閆大夫都詳詳細細講了一遍。

華庭聽至途中臉色便有些發青，這幸而是沈玫發現了，若是沈玫也未曾註意到那片布料之上特殊織法，或許此事便瞞天過海，將整個汴梁籠罩在巨大陰影之下。

能控人心神之藥，聽起來著實有些可怕，況且效力奇高，這整個大梁怕是都要毀在他們鄭家人手上。

見華庭周身氣氛如此沈重，沈玫安慰他道，“我去為他們抄了些賬簿，看起來應當是江南織造搬遷過來，還未發展壯大，尚有阻止之餘地。他們還未買通汴梁所有繡坊衣鋪，在此之前，我們必當快些行動才是。”

蕭遙頷首道，“若是再等，恐生事端。”

一旁藍顯猶在感嘆汴梁京城人心竟險惡至此，手段毒辣，再想那江南總督是害死他藍家一門兇手，心中便急欲除之。

沈玫看著他們一個個躍躍欲試，不覆方才沈悶氛圍，便勾唇一笑，道，“既然你們要行動，

那我也不馬虎，我便去會會那傳說之中的閆大夫，他既有膽量插手此事，想必是個厲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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