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鄭氏所言，鄭和裕一時並未反應來，便疑惑問道，“姑母這是何意？”

鄭氏再看他眼神便有些恨鐵不成鋼，她自己肚子不爭氣，終其一生也只得盧皇後這一個女兒，即便後宅之中所有庶子女都未活過成年威脅她正室地位，但卻始終生不出兒子來。

因而便將希望寄托在侄子身上，奈何他膽氣智謀不足，卻平庸憊懶有餘，著實令她著急上火。

“如今那小蹄子所生的賤種已不再為威脅，當朝之中得以繼承皇位之人，便只餘下穆親王一人，此事你可清楚？”她慢條斯理擁茶碗蓋撇了撇浮葉。

“確實，若論血統，也只不過穆親王一人得以繼承大統。”鄭和裕頓了頓，“但蕭遙那人與我們對立多年，若是他登基，那對我們鄭家與盧家來講，並非是什麽好事，蕭遙詭譎多變深不可測，表妹對付他如此多年都未見成效，或許我們此時再下手，不過杯水車薪而已。”

見他思索得確實在理些，鄭氏滿意地頷首，“不錯，若是蕭遙登基，我們一門絕對更加水深火熱，百害而無一益，因此，我們是斷然不能讓他登基的。”

聞言，鄭和裕更增添幾分困惑，“可姑母，在著大梁王朝之中，目前之他一人身負皇室血脈，況且皇上已不能再有子嗣之能，表妹無法再度誕育太子，若皇上駕崩，我們便都攔他不住，到時應當如何？”

他自己中飽私囊如此多年，自然不希望蕭遙登基整頓朝政。

鄭氏冷笑，“之前分家有一子嗣名為鄭榮，跟隨兵部尚書，與他串通行事想要在漠北下手，卻也不想究竟有多麽愚蠢，我原以為鄭家還有你一人能夠光宗耀祖，沒想到你竟也是如此愚鈍不堪，難任大用！”她雖年邁，但教訓起人來依舊嚴厲異常。

對於她如此喜怒無常，鄭和裕已然習慣，便低頭稱是，“姑母教訓得是。”

“這鄭家到底還是要我一女流之輩撐起。”鄭氏嘆一口氣，渾濁蒼老的眼中劃過一道與年齡不符的精光來，“蕭遙不可登基，但他身體之中血脈卻可延續。”

她已說得如此明確，鄭和裕當即變有種茅塞頓開之感，“您是說……”

“只要他有了兒子，那便盡可以將他除去，只留下小的為我們所用。”鄭氏道。

“可……侄兒聽聞蕭遙素來不近女色。”他方才生起了一線為穆親王府中塞幾個美貌姬妾的意思，這是官場之上常用的收買人心之法，只要美女如雲，便沒有買不到的忠心與效力，但轉念一項，蕭遙在汴梁冷淡出了名，此招怕是不甚得用。

他所能想到的，鄭氏自然一早便想好了，她道，“那蕭遙是何等樣人，那些庸脂俗粉怕是近不了他身，他之前曾與鎮國將軍家的大小姐過從甚密，想來是對於那一類女子情有獨鐘，畢竟你表妹也曾多次對我提起她，確實不同於一般的女子，你照著那樣找便是。”

鄭和裕得了命令，用過中飯變退下去了，立刻有丫鬟上來為老太太捶腿。

鄭氏看著窗外風雲湧動陰沈天空，轉著佛珠。

這江山，最後到底還是他們鄭家的。

在山道之間，一輛馬車快速行駛，將車身搖晃得有些顛簸，沈玫面不改色坐在當中，神情莫測。

此時，她正在想她幾天以來一直在逃避一樁事情，因此看向蕭遙之時便有些欲言又止。

蕭遙本閉目養神，卻見她這般模樣，還以為她又在思索華庭身亡一事，問道，“怎麽了？”

沈玫原想搖頭否認，但思忖良久，終是將內心疑惑問了出來，“蕭遙，我們再過一兩個時辰便要到汴梁了，在此之前……你來尋我，是否是已想好了我與烏雅之間事？”

她輕輕問一句，蕭遙內心觸動，原本他只單純抱著思念之感沿路趕來，但當日華庭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他仿佛在那一刻驟然想明白了什麽，之前所一直堅守的事物在她顯得有些憔悴的面色之下是那般不值一提，他壓根不去想那些繁瑣事宜，只遵從自己本心。

看著蕭遙一時間沈默不語，沈玫心中陡然生出些涼意。

也是，怕是她逼得太緊，一定要他做出選擇才罷休。

思及此，她露出一個嘲諷笑容來。

蕭遙見不得她唇角苦澀，下意識伸手將她抱了個滿懷，他將她的頭埋入自己肩窩，他輕聲道，“我不會與她成親，我的妻子，這一輩子也唯有你一人，不會有其他任何人參與其中。”

他這般正式的保證反倒令沈玫一楞，她當下便有些不可置信地擡起上半身來，看著他溢滿柔情的雙眼，不知為何胸中有些激蕩，當下眼圈一紅，又覺得自己如此作態實在是有些矯情了，便連忙用袖子捂了臉，半晌調整了面上神情，這才放下手來。

映入眼簾的，便是蕭遙漆黑如墨的雙眼，不再冰冷，而是變得柔情似水，堅定而又令人難忘。他確實是由心底發出誓言，對自己做下難得的保證。

在感慨萬千之後，她主動將自己的手放入蕭遙寬大溫暖的手掌之中，兩人十指相扣，傳遞著彼此的心意。

半晌，沈玫開口問道，“烏雅公主那邊，你打算如何？”

“你別看她那般樣子，她並非是真正心儀於我。”蕭遙對沈玫道出實情，“她不過是蠻橫慣了，又瞧不上匈奴男子，因此眼見之物便定要得到，若是你不想見她，我便送她回漠北，再度開戰便是，我之前也曾擊退過他們，無需擔憂。”

他雖這般說了，但沈玫還是覺得當下便對那脾性暴躁的烏雅公主攤派實在有些不適時宜，因此便搖頭道，“無需如此著急，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你再領兵不遲，否則都城不安，你在外征戰便也沒有意義了。”

蕭遙聞言一頓，隨後更緊地摟住了她，“委屈你了。”

沈玫搖頭，她看著漸行漸遠景色，眸中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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