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華庭與沈玫二人還是在湖邊租借了一條小小烏篷船，兩人踏了上去。

原本華庭是打算讓從未坐過船舫的沈玫乘一次，也領略一下南地風光，可爭坐畫舫之人著實眾多，沈玫不願上去與他們擠作一團，又聽華庭說自己駕船是一把好手，便放心地將買到的鮮花點心帶上了船，自己坐在棚沿之下，晚風習習，夾雜著湖水上清冽氣息，十分宜人。

沈玫深深吸一口氣，感覺連日以來身上心間疲憊總算消散下去些，整個人都輕松許多。

她手邊放著被包裹好的鮮花點心，在攤鋪之上，她執筆寫下了自己心願，雖然她並不十分相信，但畢竟都來了，也算是入鄉隨俗，順應當下氣氛，便將那紙疊了塞進底層。

華庭也寫了，沈玫看他不過寫了短短幾個字，而且都未細想，提筆便寫，心中便有些好奇。

擡眼看見身前青年在夜色之中一身月白衣衫十分明顯，他撐船的手法亦是十分嫻熟，烏篷小船搖搖晃晃劃向湖心，她抱著自己雙膝，輕聲問道，“華庭，你方才寫了什麽願望？”

她不過隨口一問，因著願望大多不能輕易告訴旁人，否則便不會靈驗，因此她也未想到會得到回答。

但華庭卻轉頭對她一笑，在月色照耀之下他整個人顯得有些虛幻而飄渺，四周水波粼粼，他身上衣袍獵獵翻飛，與那波濤一般無二，眉眼柔和，透出些不能明說的情感。

華庭笑著答道，“我與你所寫的願望一樣。”

沈玫見他如此敷衍自己，嘟囔道，“你又不知我寫了些什麽。”

誰知，華庭看過來的神色竟然異常認真，他道，“我知曉。”

她放在身側的手捏著衣衫緊了幾分，後又松開，當時她與華庭被人群沖得有些遠，他必定只是在開玩笑罷了，思及此，她心情舒暢幾分，原本他的生活便是應當如今夜一般，輕松愉快，自由自在，不受那許多條條框框束縛。

但令人感到十足可悲的，便是這般時日為數不多，這次，怕是最後一次了。

她擡眼看向認真搖槳的青年，半晌，她道，“對不住。”

不等華庭搖頭回答，她又道，“自你我相識以來，我似乎一直在拖累你。”

如此一說，她便有些受控不住，“之前數度被你所救，瘟疫之事也是一樣，若沒有你，事情便絕無成功之可能，之後又連累你身受重傷，將你拖入皇宮之中……也是我的主意，英瑞同樣，我……”

她越說越覺得心驚，原來她在不經意之間竟然對面前青年做了這許多事，她之前並未察覺，如今一想，便覺得著實虧欠他許多。

沈玫心神有些亂起來，卻聽得青年一聲不甚嚴厲的喝止，“不要再想那些。”

華庭垂首，“那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所做，與你並無幹系，還是你認為，我是那般輕而易舉便放棄了自己立場之人，我還未到那般任人宰割之地。”

沈玫連連擺手，“我並非是那個意思……”

不論如何，她終究是利用了他的善意。

“總之，我們如今為友人，這些話便不可再說了，我們之間無需這麽生分，明白了嗎？”

見沈玫怔怔地頷首，華庭如釋重負地笑了，他緩緩搖著船槳，借著暗淡的夜色，他才敢將自己眼中壓抑已久的情感釋放出些，“你只要想著，如何自由幸福便好，其餘的無需你操心。”

有我守護在你身旁，定讓所有悲傷痛苦遠離你。華庭在心中暗暗道。

沈玫心中免不了酸澀，若是蕭遙與華庭兩人互相調換出現在她眼前時機，或許她當真會與華庭有一段緣分也說不定，華庭是這兩世以來她遇到過對她最為傾盡溫柔的男子，與初期霸道而深不可測的蕭遙相對比，更足以治愈她心傷。

可時不再來，如今她的心中已被一人沾得滿滿得，再容不下其他人。

因此，方才她說“對不住”，其實不盡然是說在諸事上為他添下諸多麻煩，更是對於自己無法回應他心意的無奈，帶著些淡淡的悲傷，又消散在夜空之中。

她與華庭都並非是蠢人，因此話點到即止，說三分留七分，便足夠了。

華庭將船漸漸劃到了湖心處，此時周邊不少小船與畫舫，人們都站在欄桿一邊，或是將手探得長長的，將那滿載願望的祭品小心翼翼地拋到湖中，希望心願成真。

沈玫便也伸了手出去，她知曉自己寫了什麽願望，手頓了頓，最終還是松手了，那包裹便搖搖晃晃，沈入水底。

她站到船頭，她是頭一次在一片波光粼粼與燈火之中觀看夜空，華庭之前買了一盞小小漁燈，不易被風吹熄，他提著那燈，對沈玫道，“馬上要放煙火了。“

他話音剛落，便是一道悠長聲音，接著便是一個巨大煙花炸裂在夜空當中，大梁由突厥人之手習得火藥用法，如此一來煙花倒是與她前世相差無幾，一般的絢爛美麗，震人心魄，而又轉瞬即逝。

沈玫仰口，呆呆看著那煙花在夜空織就的幕布之中次第盛開，接著又熄滅，煙花便是如此短暫的東西，她莫名覺得惆悵起來。

微一轉頭，卻以餘光看到華庭並未看著煙火，而是一直看向她，他神情是那般認真，在震耳欲聾聲音之中，他緩緩開口，卻聽不到任何聲音——巨大的煙花爆炸之聲將他嗓音蓋了過去，於是沈玫也只能看清他嘴動了幾下。

她想問青年究竟在說些什麽，卻忽然感覺腳下一晃，她站不穩，扶著棚沿才堪堪穩住身體，她慌忙擡頭看去，只見小船四周忽然炸開了水花，出現三個水淋淋的人，比他們的突然出現更讓沈玫震驚的，便是他們手中寒光閃閃的武器。

周圍已有人發出驚叫聲，沈玫下意識擡頭看去，華庭神情冷得可怕。

他由腰間抽出一柄軟劍來，對沈玫大聲一喊，“跳！”

接著，船便整個翻了過去，一陣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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