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澤看向屋內沈玫，大為震驚道，“你為何在此……”

還未得到回答，耳邊便傳來一聲疲乏但不乏威嚴憤怒之聲，“逆子！還不跪下！”

他這才轉頭看向病榻之上帝王，慌忙走到床前下跪，見他手中青筋突起握著一紙張，上面墨跡斑駁，似是寫了些什麽，卻被他攥成一團，無法辨明。

他想了想，便做出一副順從姿態，叩頭道，“父皇為何如此動怒？”

皇帝忍無可忍將王瑋一紙供狀扔到他面前，“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天理難容之事！”

蕭澤忙不疊拾起那紙，大致掃了一遍，心都涼了，他內心恨不得將那招出自己之人大卸八塊，但事情已再無轉圜餘地。

他只得慌忙道，“父皇，那是王瑋他陷害於兒臣……”

“陷害？”皇帝冷笑，那笑中又帶些心酸，指指自己，“你敢對著朕發誓，對著大梁皇室列祖列宗發誓，你從未做過紙上所書之事，也從未害過你的皇叔嗎？若有違誓，蕭氏一門無後而終，你若敢發如此毒誓，朕便相信，這是你受人所害。”

“兒臣……”蕭澤咬咬牙，便要開口，卻冷不丁耳邊傳來一道女聲。

“太子殿下慎言，雖說怪力亂神不可盡信，但臣女卻要為太子殿下提點兩句，之前王小姐與我府中二妹也如此發誓，現今她們是何下場，殿下您心中明鏡似的，難不成還要輕言誓約嗎？畢竟這並非您一人之事，皇室先祖在上，您可千萬要想好了。”

蕭澤僵硬轉頭向她看去。

只見她唇角微翹，眼底卻是一片寒冰，他如墜冰窟，殺意瞬間漲滿了頭腦。

他自小便為人上之人，如今被人算計到如此地步，他內心一早便細細碎碎崩塌下去，他原本極看不起沈玫，空有一張臉，卻癡傻得令人反胃，他能夠娶這種女人，對他來講便是施舍，他可以隨時將沈玫踩在腳底。

沒想到世事難料，他居然也有被沈玫逼迫到山窮水盡之時。

蕭澤忽然想不起旁的事情，內心全然是將沈玫殺死的念頭，他武功不弱，腦子一時發熱，覺得那青衣女子刺目得很，或許她由這世上消失，他還是獨一無二的太子，將要繼承皇位，後宮美人三千。

他盛怒之下居然將沈青鋒的失蹤也歸咎到沈玫頭上，覺得定然是這女人使了見不得人的手段。

思及此，他雙目赤紅，腳下發力，一下便如餓狼一般向沈玫撲了過去，“你個賤人！”他嘶吼道。

沈玫尖叫一聲向後倒去，手卻仿佛早有預料一般提前撐在了地上，不讓自己突然摔倒在地。

事發突然，殿中所有人都未註意到這一點，只見素日在皇上面前謹言慎行的太子露出一副兇神惡煞的猙獰之相，狠狠掐著仁安縣主的脖子，那樣子哪裏像是一國太子，若說是山賊強盜也相差無幾。

皇帝親眼見證如此場景，心如死灰，他費盡心血培養出的兒子，居然一直對自己多加掩飾，哀莫大於心死，在這一瞬間，他仿佛洩氣一般癱倒在床上。

延胡同樣被驚了一跳，想要伸手去拉蕭澤，但被他一把甩開，勉強才站穩。

沈玫被他掐著脖子，只覺眼前蕭澤的臉愈發模糊，耳邊只聽他謾罵之聲不停，卻漸漸也聽不分明了。

就在她即將閉眼之時，忽然身上一輕，蕭澤被人拽了起來，她這才得以喘氣。

蕭澤被扯住胳膊，還未看清來人是誰，面上便被一拳打中，他向後退去，感覺面上濕熱，伸手一摸，已被人打出了血。

他憤怒之中擡頭看向那人，想再還手，卻在看清來人面貌之後仿佛冰封一般僵直在原地，再也無法動作。

“……你怎會在這裏……我的人看守城門，決計不會讓你出現在汴梁……”他不可置信道。

“我命還算大些，不能死在你的手中，金吾衛忠誠，他們可從未承認過是你的棋子。”

蕭遙慢條斯理回答他，又伸手將沈玫自地上扶起來，見她不停咳嗽，脖子上赫然一圈青紫掐痕，不由心頭火起，冷哼一聲，“你方才要當著皇上的面對仁安縣主下殺手，你究竟想做什麽？”

事已至此，蕭澤幹脆直接道，“這女人一早便該死，居然敢陷害本太子……”

“太子殿下。”沈玫方才緩過來，嗓音有些沙啞，冷然道，“臣女敢對天發誓，所說句句是實，又怎能談得上陷害二字？你或因退婚一事恨毒了我，但皇上面前，你未免太過放肆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蕭澤聞言，已然不敢再看向龍床之上黑著臉的帝王，只得狠狠瞪著蕭遙與沈玫二人，拳頭握得死緊。

“逆子，還不跪下！”皇帝沈聲道，“朕究竟是上輩子造了多大的孽，今生才得你這麽一個兒子！你竟還有膽子在朕面前行兇！”

“父皇……”蕭澤顫抖著道。

“住口，朕不是你的父皇！”皇帝咳嗽兩聲，招來主管太監，“給朕下旨，太子蕭澤，無德無能，為人品行惡劣，性情暴戾，斷不可承繼大統，自今日起，廢除其太子之位，貶為庶人，壓入天牢之中嚴加看管，其餘同黨，一並處置……今生今世，朕便當作再無你這個兒子！”

他說罷，身子搖搖欲墜，延胡連忙去接了一把，皇帝在蕭澤瀕臨崩潰的眼神之中，將玉璽緩緩地蓋在那明黃色絹布之上。

令已下，很快便有金吾衛進來，將掙紮怒罵不休的蕭澤架了出去，等待著他的，之後便是冰冷鐵窗，一代太子，終於在今夜落於馬下，再不能覆舊日風光，一言以蔽之，他徹底完了。

皇帝如同被挑去主心骨一般，神色憔悴許多，不過是不惑之年的中年男子，卻被病痛與心疾折磨，一瞬之間蒼老十歲有餘。

沈玫看著他那副痛苦神情，心中一絲波瀾也無。

她將手中香囊抓得緊了些，其中香氣發散出來，與那追蹤藥物巧妙混合，便得以致使人頭腦不清，乃至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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