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藍夫人隱姓埋名，卻有一人曾見過她，那人便是我的外祖。”蕭遙道，“是他前去醫治重傷之下艱難產子的藍夫人，告知我他們母子平安，且將他右肩之上胎記吐露於我。”

他看向華庭，“不過光是看你雙眼便可認出，胎記不過是多加一重保障罷了。”

沈玫聽著，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便是當時中秋夜宴，她原本是出來讓蕭澤難堪，說出正妻之前不可有後院妃妾，皇帝與盧皇後卻突然面色大變，接著便同意了，由此看來，他們必定是想起了當年之事。

雖自己不會與心狠手辣的盧皇後相同，害人性命，但此事終究是牽動了他們二人內心，如此一來，那順利得有些詭異之色的退婚便情有可原。

皇帝為報覆盧皇後，盧皇後則擔心自己將她兒子東宮之中眾多女子都砍了腦袋，畢竟她為蕭澤在前朝牽線搭橋，東宮之中多是勳貴女子，她不能放任同樣悲劇自流。

“即便你知曉我真實身份，又能如何？”華庭攤手道，“蕭澤若是知曉又來一人與他爭奪那無趣帝位，怕是一早便將我害死，斷不會讓我入宮去見皇帝。”

沈玫覺得他言之有理，略微由那往事之中回過神來，便對蕭遙道，“華庭說得有幾分道理，當下狀況，絕對不能讓蕭澤知曉華庭真實身份，否則他定會再度陷入危機之中。”

對沈玫點點頭，蕭遙便望向華庭，半晌，他緩緩開口問道，“華庭，你想要這天下嗎？”

沈玫當即覆又不可置信看向蕭遙，他言語之中意圖，便是要華庭做這大梁的帝王，他自己尚且不論，無半分繼承皇位的心思，蕭澤此時正虎視眈眈，此事說來簡單，又豈是輕易能做的。

果不其然，華庭聽罷他問話，便語帶嘲諷道，“你太過想當然了，這帝位並非你三言兩語便能決定之事，你也莫要誆我為你做事。”

蕭遙卻混不在意，繼續問道，“我問你，是否想要這天下？”

這下，華庭便沈默了。

英瑞一時沒有忍住，“殿下，這一切該是您應得的……”

他原是想勸華庭，但感覺身旁實現刺人，讓他無法忽視，他這才回過頭去，只見沈玫一臉覆雜神色，“你方才，叫他什麽？”

英瑞心道不好，自己稱呼習慣，未想著換回來，居然被沈玫註意道，他想不到什麽合適理由，面上神情便有些糾結之意。

沈玫垂首嘆氣，以手扶額，無奈道，“你們究竟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英瑞手足無措看向華庭，見他對自己頷首示意，便開口對沈玫解釋道，“藍夫人是我父母救命恩人，當時家父家母為宮女侍衛，心生愛慕之時卻被盧皇後稱作穢亂宮圍，險些亂棍打死，當時便是藍夫人出面保下他們，才離開皇宮另謀生計。”

他看向華庭，“我之前從未與殿下相見，不知他面貌如何，藍夫人去世後便再尋不到他蹤跡，父母讓我立誓償還恩情之事便就此擱置，甚至我初見之時也並未認出，可卻偶然之間見到了那胎記，才與殿下相認。”

英瑞說得簡短，不若蕭遙詳細，不過沈玫也將大致情形聽明白，英瑞是跟在華庭身旁報恩之人。

在思索這幾人之間關系之時，她不禁自心底發生感嘆，這幾人居然莫名其妙將彼此命運連接在一起，如此錯綜覆雜之感，沈玫還是頭一回在這世上體會到。

“……我不知。”華庭眉頭緊鎖，對蕭遙道，“我並不覺得皇位有什麽好處，人在高位往往身不由己，我灑脫慣了，恐怕是受不得那約束。”

蕭遙也並不逼他，只是道，“既然如此，你且慢慢想，先將我帶進宮中去才是要緊事，蕭澤知曉他的人並未將我置於死地之後，怕是又要開始大肆搜捕，到時便更加不便。”

“即便你如此說，我又有什麽辦法。”華庭因著心中混亂，言語之間便有些煩躁。

沈玫扯了扯蕭遙的袖子，讓他不必為難華庭，他卻低頭一笑讓她只管放心，他絕不會做出害他之舉。

蕭遙轉頭，對煩悶不已的華庭道，“方才在天下第一樓前，有皇室金吾衛在場，那為首之人可用。”

他還未說具體應當如何，沈玫便當即反駁道，“不可，那莫隱是為蕭澤做事的，是他的爪牙，你若是要與他扯上關系，豈不是將華庭往火坑裏推？”

面對她不可置信，蕭遙卻依舊安撫她，“金吾衛從來只效忠皇室，他如今為蕭澤做事，僅僅因為蕭澤身為儲君罷了，莫隱雖說為人性格略微古怪了些，但心性品行我還是略知一二，與蕭澤沈青鋒那等人並非一丘之貉，而且——”

拖長語調，他唇邊隱隱有些笑意，“他之前，曾鐘情於藍夫人。若是知曉藍夫人獨子還存活於世，必定會全力相助。”

沈玫吃了一驚，又想著今夜令自己吃驚之事已然太多，她著實無需再做出這樣一副神情，便穩了穩心神重新坐下，看向華庭，溫言道，“華庭，此事皆看你的意思，蕭遙不過說些方法罷了，並無強逼你之意。”

她看向蕭遙，言笑晏晏，“是不是？”

蕭遙從善如流地附和，“我正是此意，若你執意不願，我便另行他法，也未嘗不可。”

註意到華庭遲疑未定神色，沈玫心中嘆息他命運坎坷，又寬慰道，“無需考慮太多，只順從自己心意行事便好，無論做何選擇，不後悔便是最好的，所謂命，始終是攥在自己掌心中的，旁人不能幹預分毫，全看你自己如何抉擇。”

她淺笑著，溫柔旖麗，那般關心之態華庭心中便是一震。

如若他不將自己身份說出，蕭澤登基，面前女子必定會遭受牽連。他不願見她傷心面孔，幾息過後，便下定了決心。

“我去找莫隱，助你進皇宮。”他轉頭對蕭遙道。

“很好。”蕭遙滿意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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