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玫這次病得不輕，許是夏末之時那場雨來得猛烈，她又是個不愛穿披風的，風一侵雨一催，這便著了風寒，再加上蕭遙一去戰場，她心底驚悸憂思，便又是病上加病。

前幾日還強撐著能為自己寫上幾副藥方，到了第三日，竟然躺在床上起不來身。

楚楚急得都快要哭出來，只得一日日熬了藥讓沈玫喝下去，可總也不見好。

不是未曾請過外面的大夫，可前幾日沈玫還稍微有些精神時，見了那些大夫也興致缺缺，只到他們醫術淺陋還不如自己，還不如不花肭冤枉錢，多在床上躺些時日也就好了。

可是第三日夜裏沈玫便發起了燒來，雖說燒得不厲害，但終究是讓她神志都有些不清楚了，楚楚含淚問她話，她竟也不能完全回答上一句，只是含含糊糊地講話，接著又睡過去。

在這種情況之下，將軍府中人是半點忙都幫不上，聽聞沈玫重病，羅氏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想得到去尋大夫，沈傾顏更是念著那殺手竟然現在也不動作，讓沈玫白白病死了也好，齊市做得更絕，同樣是報病不見外人。

沈之衍一走，這將軍府之中，便都是一副豺狼之心的人，竟無一人關心沈玫。

而穆親王已然遠赴漠北，歸期還未定，就算定下了，也斷不能回來見沈玫，英瑞平日裏倒是個有主意的，但他也跟著沈之衍走了，楚楚小心翼翼伺候著沈玫，不時抹淚。

她覺得她家小姐命苦，雖說得老爺疼愛又有穆親王保護，但到了這最需要人照拂之時，竟然身旁一人都沒有。

她忍著淚，將睡過去的沈玫安頓好了，這才出了將軍府，去買些藥材為沈玫熬制湯藥。

沈玫病重，沈青鋒其實是知曉此事的，他托人為自己與齊氏傳信，要接她出將軍府，齊氏的回信之中便提到了這件事。

他當即便告訴了蕭澤。

蕭澤不以為然，幸災樂禍道，“聽聞她當時去軍營見蕭遙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私相授受，原來在我面前裝作貞潔烈女，蕭遙一走，居然馬上便得了相思病，當真是可笑，也不知蕭遙死後，她會是什麽樣子。”

他言語之中充滿濃濃的惡意，內容在外人聽來卻足以讓人心驚膽顫。

沈青鋒皺眉道，“殿下慎言，事情尚未全部定性，您還是防著些旁人……”

蕭澤不以為然，“只有你我，哪裏有旁人？再說，鄭榮那邊想必都已經準備好了，只等時機一到，便讓蕭遙有去無回！”他眼中迸發出極其兇殘的殺意。

天下第一樓之中，華庭坐在床邊，身後坐著明誠。

“少主，大軍出發已有三日，抄近路想必先遣隊伍已然到達了雁鳴關。”明誠道。

華庭頷首，“英瑞傳了信過來，距冬城只三十餘裏了，今日只能便能在冬城駐紮，沈之衍與蕭遙的意思，是大軍一到當地，便先行擺陣，震懾守在城門口的匈奴，如此一來，換得些休養生息的時機，日後整裝待發，也更有士氣些。”

“不愧是出征戰場多次的良將，這點也考慮得勝過旁人。”華庭依舊搖著那把折扇。

明誠垂手道，“依少主的資質，仿若真的帶兵，必定強過那穆親王百倍。”

華庭哈哈一笑，“你這玩笑開得過了，在領兵攻打仗一事上，我或許還真的不如蕭遙，但是即便我有那本事，也斷不會用在保衛大梁上的，畢竟，我想要的，是這國家消亡罷了，無數人的鮮血堆疊在皇位之下，也不知那高位之上的人，究竟坐得是否安穩。”

“少主既心中清楚，便不必再為那些不值得的人多想。”明誠道，“若是少主真心動手，將蕭澤想必一早便不在這世上了。”

“明叔，你還是看得不明白，也不夠了解我。”華庭搖了搖頭，將手中的扇子轉起，“我雖然恨極了皇家，但我絕不會將自己卷進去半分，即然蕭澤與蕭遙要鬥，那我便在背後推波助瀾即可。老頭子生前想讓我光明正大去爭，我又哪裏來得那許多閑工夫。”

明誠在心中道難道您與鎮國將軍府的大小姐喝茶懲治人便算是正事了嗎。

華庭老神在在地端起一杯皇宮之中的貢茶，邊喝邊向窗外不經意間看去，他已然多日未見沈玫了，想起那雙仿佛潭水一般幽深的雙眼，他便覺得心中殘存的那些熱火盡數被熄滅，重新變得平靜下來，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他有些想見她了。

但又不能如同蕭遙一樣日日翻女子的窗子，便只得守在窗前等著她或許能來天下第一樓喝茶聽曲。

這不經意的一瞥，他看見了一個熟人，並非是他心底念著的沈玫，而是沈大小姐的貼身丫鬟楚楚。他縱橫於生意場上，如此年輕便將這偌大的天下第一樓打理得越來越好，堪稱日進鬥金，記人面貌乃是最基本的。

他初次見楚楚，是在那家醫館的後院，在持刀的沈玫身後戰戰兢兢的小姑娘。相比於發狠的沈玫，她這害怕的申請算是正常的了。

可如今，她臉色卻白得比當日更甚，一臉焦急之色，步履匆匆，手中還提著幾個藥包。

“明叔，你讓人去將那個鵝黃色衣衫的小丫頭叫進來，我要見她。”

楚楚正拿著自藥方包好的藥匆忙往回趕，沈玫因為病重之中也並無什麽胃口，每日喝粥都算是好的，多數時候都是拿參湯吊著精神，才能說些話出來，她買了最好的人參，正要回去燉參湯，便被人莫名其妙地帶進了天下第一樓之中。

她平日裏從未進過這地方，也不過與沈玫來過一次而已，心中雖然不解，但為了免生事端耽誤沈玫進補，也乖乖跟著去了。

她低著頭進門去，房間內的人問道，“楚楚，你這樣慌亂地出來做什麽？你家主子呢？”

驚異地擡頭，一身月白衣衫的華庭正微蹙著眉頭，正色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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