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玫是聽清楚了的，但事發突然，她還是不可置信地問了一句，“你要出征？”

蕭遙頷首道，“昨日早朝，蕭澤向皇上舉薦了我與沈將軍，狀況緊急，匈奴即將突破北方邊境，我們要領兵前去支援，否則匈奴長驅直入，汴梁岌岌可危。”

沈玫震驚得無以覆雜，“我父親從未向我提及此事！”方才蕭遙說出征，那便是要打仗，又說是北方邊境，想必路途遙遠至極，戰爭殘酷，沈之衍這一去怕是又不再覆返的危險，這般重大的事情，他居然一句話都未同她講過。

“沈將軍應該是為了讓你多寬心幾日，想著晚些告訴你。”蕭遙道，“畢竟此去山高路險，若是有了什麽閃失，那當真便是馬革裹屍了。”

他說話口吻輕松無比，仿佛是在同他開玩笑，但這話背後意味卻深重無比。

她即便心性上再怎樣成熟，再怎樣表現出異於常人的深謀遠慮，不過是比起旁人多活了一世而已，她也只是中醫世家傳人，戰場哪裏能見過，就連戰爭二字，都只是極其虛妄的概念，但其中的血腥、暴力、死亡，即便是想，她也能想到，那究竟是多麽殘酷的場面。

她心中一緊，指甲便掐緊了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蕭遙道，“既然是蕭澤開口，你拒絕便是，我總擔心那人又有什麽陰謀詭計。”

面對沈玫幾乎寫在臉上的擔憂，蕭遙搖頭道，”並非全都是蕭澤的原因，況且我若是不一同去的話，沈將軍萬一出什麽不測，那便是孤立無援之地，我跟著去照看也好。”

他頓了頓，道，“況且，若此次能夠擊退匈奴，必定戰功顯赫，我……”他差點便將心中所想的說出口，急急便止住了話頭。

沈玫皺眉道，“蕭遙，你不是那般急功近利之人，為何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做賭註？雖說我很感激你心中想著照拂我父親，但畢竟這並非你分內之事，你無需為我做。”

若是你出了事，我心中不安。

其實沈玫原本是想說這句話，但不知為何總是猶猶豫豫，話在嘴裏繞了幾圈，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蕭遙看她有些焦急的神色，笑道，“並非是特地為了你，我之前便在漠北城池中與匈奴交戰，與他們積怨已深，此次前去，也當是了結之前的事，我年少時尚且全勝而歸，你不必擔憂。”

“……我不是擔心你的安危，只是我父親要與你同去，免不了要問上幾句。”沈玫感覺自己臉頰有些發燙，便急急扯了幾句遮掩了過去。

蕭遙也不逼她，只是看她恢覆鎮定之後道，“我希望出征那日，你能來送我。”

他的雙眸仿佛最深的夜色一般，深邃無比，他用那張俊秀的臉龐向女子提出請求，便是有心拒絕也會不忍，他盯著沈玫，兩人視線在空中交織，仿佛成型一般，久久才分開。

沈玫頷首道，“好。”

蕭遙走後，沈玫便坐在窗前，太陽總是少的，今年的秋季多陰雨，晴了不到半日，便又是一層薄薄的陰雲，並不似雨前濃重的積雲一般，那灰色的雲彩遮住太陽，讓人總有一種天地無光之感，秋風已然開始有些蕭瑟了。

沈玫嘆了一口氣，看向方才蕭遙十分順手地給自己倒下的一杯茶，因為放在那裏一直未曾有人收拾下去，一早便涼透了。

天下第一樓中，華庭坐在密室之中，對面的英瑞神色嚴肅一如既往，不過另外加了一絲深沈意味，他眉眼英挺無比。

“要去幾日？”華庭輕搖折扇開口問道。

“歸期未定，兩日後自城北出發，沈將軍與穆親王為主帥及副帥。”英瑞垂首答道。

華庭看了看他身上盔甲，皺眉道，“非去不可？”

長久的靜默之後，英瑞道，“……原我是可以借守衛宮城之名留駐汴梁，但此去危險，太子不知要如何出手，沈將軍對我家有恩，還完這恩情，我便再不牽扯進去。”

當日在沈之衍得了將令在軍營之中宣告此事時，他便主動請纓要跟隨而去，便也如往常一般，身為副將前去雁鳴關。

“也罷，我不逼你。”華庭將折扇合上，拍在掌心，“只是此番前去必定兇險，蕭遙必定不會保你……你好自為之，定要活著回來才是。”

英瑞對他垂首道，“父親對我交待的，我不會忘記，我必誓死護殿下一世周全。”

華庭輕笑起來，糾正他道，“我對你說過多少遍了，無需那樣稱呼我。”

他眼中閃過一道暗色，飛快地隱去了。

窗外樹葉颯颯作響，他道，”連日陰雨，果然秋季便是萬物雕零的季節。”

沈玫擔憂沈之衍與蕭遙的安危，沈之衍同時也在想著究竟何時能夠將這事告知女兒，他所能想象到最為失控的場景便是沈玫央求她不要走，若是女兒再哭上一哭，他真的不知自己究竟能否心無旁騖地去往那遙遠邊陲打仗。

可當他心中五味陳雜地將沈玫喚了過來，小心翼翼將此事告訴她時，她卻有些波瀾不驚。這著實是比她震驚流淚更讓沈之衍措手不及的。

沈玫擡頭看向他，淡淡道，“父親保衛國家，女兒豈有阻攔之理，只盼望父親能夠保重自身，英勇殺敵。”她垂首片刻，道，“不論多久，女兒都願意等待父親得勝歸來。”

沈之衍十分不是滋味，他又何嘗想長久離開在他心中尚且年幼女兒，但皇命所在不得違抗，他也只能重新披上盔甲戎裝，上陣殺敵。

“玫兒，委屈你了。”他摸了摸沈玫發頂，又想起來什麽一樣，突然聲音便輕了幾分，“穆親王殿下此次要與為父同去。”他知曉二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情誼，他從未阻攔過沈玫追求自己心中所想，因此便告訴了她。

沈玫微微頷首，“希望他能夠與父親並肩作戰，讓戰爭早日結束才好。”沈之衍原想問她是否擔憂，後見她神色實在冷然，便只得再說幾句，讓她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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