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燕靈心下惱火，偏只得憋著，不到半刻她腦袋便生疼起來，不敢再多說什麽，她覺得今日自己若是再多說什麽，那便不是銀子所能解決的，穆親王朝堂之上威望頗高，但與她父親兵部尚書王瑋素來不對盤，因此一向是敬而遠之的，如今被人拿了短處，也只得破財免災。

她以眼角狠狠瞪了那店主一眼，陪笑道，“今日是臣女心情不爽，便魯莽了，礙了殿下您的眼睛。臣女確是應當賠償的，她頓了頓，帶著幾分不安問道，“不知親王殿下要多少銀子？”

“一千兩。”蕭遙道。

王燕靈起初以為自己聽錯了，顫聲問道，“殿下……您方才說的是一千兩嗎？”

蕭遙不耐道，“本王方才說過了，廢話應當少說，怎麽，本王的話你都當作是耳邊風嗎？”他蹙起眉頭，眼底閃動著不悅神色。

實在受不住這天價般的賠償，王燕靈一時間忍不住喃喃道，“一千兩，那可是……”那可是她的父親兵部尚書一年的俸祿再加上吃扣軍餉糧草車馬銀錢才勉強能夠湊齊的，若是平民百姓用，怕是一輩子都用不完，沒想到蕭遙竟然獅子大開口，張口便要了如此大的數目。

即便她是獨女，兵部尚書府的錢財都是她的，也不能夠一時之間湊出如此多的錢來，更別提被太子休棄之後，她父親態度便明顯冷淡下來，對於已然不能作為棋子的女兒，王瑋自然不在乎，甚至想著在族中過繼一名男孩。

她身份地位岌岌可危，卻屋漏偏逢連夜雨，她能夠想象到，若是她說了，等待著她的必定是毫不留情的責罵。

她眼神有一絲陰暗，瞥向沈玫，又飛速收了回去，對蕭遙擠出些淚水，梨花帶雨道，“殿下明鑒，此次當真不是臣女故意為之……都是這些賤奴才教唆臣女，殿下定要將他們懲治一番，臣女確實是冤枉的……”

在眾人面前她謊話說得順理成章，那般流暢竟像是真話一般。她是吃準了蕭遙並不知曉之前之前事宜，便抱了欺瞞的心思。

洛碧荷聽得心中直犯惡心，剛想出言提醒穆親王不要被她所蒙蔽，便被沈玫抓住了手。

少女纖纖玉指豎在唇上，對她嫣然一笑示意她不要講話，只需靜觀其變便好。若是蕭遙這般輕易便信了王燕靈，那前段日子她便是在與不知道哪位上了蕭遙身的鬼魂講話了。

果然不出沈玫所料，蕭遙神色都未變幾分，仿佛並未聽見她期期艾艾所言，只是重覆道，“本王講過，一千兩。”

他看了一眼店外兵部尚書府那奢華馬車，心中是極為不屑的，轉頭便對王燕靈道，“子債父償，王小姐若是拿不出，那本王也不得不改日登門拜訪王尚書，求問他如何管教自己的女兒，才能造成如今這般場面。”

這已是在明著警示，王燕靈不得不低頭道，“求殿下寬限些時日，臣女……臣女現如今實在是沒有一千兩銀子能賠付於殿下……”

自蕭遙進入雲錦繡坊以來，不過片刻，形式便逆轉，原本囂張的恨不得站在旁人頭頂之上講話的王燕靈，如今也只能匍匐在一片狼籍的地面之上，額角滲出些冷汗。

沈玫靜靜看著這一幕，蝶翼般睫毛輕輕扇動，眼底一道光芒閃過。

“有多少，便先付多少。”蕭遙道。

王燕靈在他那般目光之下也只得將身上的銀票盡數掏了出來，只有兩百兩，距離蕭遙所要求的一千兩還有巨大空缺，相去甚遠。

可這已是王燕靈所能拿出的全部家當，若非如此，之前她也不會因著一件衣裳便與繡坊工人起爭執。她將銀票盡可能討好地遞上去，對蕭遙怯生生道，“殿下……臣女近期是再拿不出多的銀錢了，還望殿下能夠……”

她如今不再是東宮側妃，每月月銀也只是母親郭氏補貼，若是再要八百兩，怕是整個兵部尚書府都要吃一年的虧空，根本是無稽之談。

蕭遙倒也沒有繼續為難她，便道，“不急於這一時，你若是需要時日湊錢，那邊打借條，如此一來，本王與你都也可放心了。”

聞言王燕靈眼前便是一黑，蕭遙剛開口時，她還以為自己淚水漣漣之姿打動了冰山般親王殿下去，後來卻只聽聞要打欠條。

在高門士族之中，欠條此一物，便是最下三濫的市井小民所用的，他們貧窮無能，只能靠打了欠條來茍且過活，是為上層人物最瞧不起的。尋常人家的公子好賭，在賭場輸了大把的銀子，拿了借條回府，尚且要為家中長輩指責一番，更別提是女子了。

女子平日在外又不拋頭露面，又豈會輕易欠下別人錢財，是以歷朝歷代之中要女子立下的天價借據根本是絕無僅有，只在王燕靈這裏開了先河，簡直是貽笑大方。

對此王燕靈自然是曉得的，當場便想反駁，可蕭遙說一不二，直接揮手讓人拿了紙筆過來擺在她面前，冷聲道，“寫。”

只一個字，卻讓王燕靈根本無法反駁，仿佛一股無形的壓力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其中，她滿頭冷汗，最後只得顫顫巍巍寫了借據，又署上自己閨名。寫字時那一筆筆像是在她心上用刀削斧鑿一般。

然而最令她惱火的並非這一點，穆親王位高權重，她反抗不得。

但接下來，蕭遙卻將那一紙借據直接遞給了靠在角落看戲的沈玫，這般解釋。

“本王並非故意與王小姐過不去，只是店鋪有損，實為無奈之舉，為表本王並非針對王小姐而作為，這借據便先由沈小姐暫代保管，王小姐何時方便了，便將錢送到繡坊即可，有沈小姐作保，本王定不會催促。”

沈玫捏著那之借據，打開看了看，眼中笑意那般明顯，洛碧荷湊上去瞧了一眼，欣喜道，“沈玫，你今後這便能制住她了！”

她微微揚起下頜，含笑看向蕭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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