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人驚懼不已，皆因沈玫方才所說的那句話，在他們身上都一一應驗了，他們這時方才感到驚恐起來，兩人一同癱坐在地，過了片刻，卻又瘋了一般看向自己的身體，他們即使是再笨也明白了過來，他們已經被沈玫下毒了。

沈玫坐在榻上，氣定神閑用茶碗蓋撇去碗中泛起的青色浮末，居高臨下，但並不正眼看他們。她瞥向窗外，舉起一直在手上把玩的玉哨，放到唇邊輕輕吹響，那聲音清脆悠長，仿若山谷之間清風吹過，那地上的二人便不自覺地擡頭去看。

只見臨窗的女子背著日光，整張面孔被籠罩在陰影之下，只有一雙濃黑如墨的眼睛熠熠生光，她生得極美，脖頸修長，伸出的手臂也欣長柔美。她微微擡起手臂，便自窗外飛進一只渾身長滿白色羽毛的鷹隼，那雙明黃色的鷹眼銳利無比，直叫兩人感到恐懼。

白羽輕輕落在沈玫手邊的桌子上，鳴叫一聲收起羽翼，沈玫便自然而然地將手搭了上去，在這無比溫順的猛禽身上輕柔撫摸起來，她面色相對柔和了些，仿佛正在摸著一只溫潤的貓。那白鷹身上堅硬銳利的爪喙還是讓人不寒而栗。

“你們做壞事也不怕鬼敲門，真是膽子大的，想必這些年來，替羅氏她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情吧。”沈玫悠悠道，斜睨他們一眼。

侍女心有不甘，依舊嘴硬道，“人各有主，大小姐還請莫要怪罪奴才們。”

那男子連忙拉住她示意她不要與沈玫頂嘴，自己卻也情急之下不敢說什麽，只得呆呆跪著，半晌憋出來一句，“大小姐贖罪……奴才不是有意要害大小姐……”他仿佛突然想起來什麽一樣，聲音逐漸大了起來，“都是二夫人，都是二夫人讓我們做的！”

“很好。”沈玫頷首道，“希望你們在我父親面前也能如此說才好。”

聽她如是說，便是有了讓他們作為證人去沈之衍面前揭露羅月淑的意思。兩人一下就不做聲了，他們為羅氏做事的時間不短，其中骯臟醜陋之事更是不少，若是真的說了，只怕他們二人最後也落不到好處，最重要的，便是羅氏的手中，至今還拿捏著他們的賣身契。

“我知曉你們在顧慮些什麽，不過我不在意你們究竟怎麽想。”沈玫又道，“如果你們不照我說的話，三日後，你們便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腸穿肚爛橫死街頭了，常人可是體會不到這感覺，不信的話，盡管試試，我是否只是在嚇你們。”

那侍女終是忍不住，又說道，“你在胡說！我們怎能莫名其妙就中了你的毒？”她感到一陣徹骨的驚恐，因為隨著沈玫的話語，她竟真的覺得自己腹中不知什麽原因絞痛起來，疼得她面上冷汗密密麻麻出了一層。”

這時，白羽叫了一聲。沈玫自它腳上解下一個細長的中空竹筒在他們面前晃了晃，道，“想必夏日炎熱，窗戶總不至於不開，你們只防著人可是不夠。”她語帶嘲諷道。

屋中的氣氛一下凝住了，不知不覺之間帶了一股肅殺之意。沈玫輕垂眼睫，只是從眼底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那兩人，她面上冷若冰霜，揚手道，“所以我方才說過了，這便是測試你們究竟對羅氏有多麽忠心。”

“你們，願意為她而死嗎？”她循循善誘道，“你們死後，她必定會一張席子將你們卷了扔進亂葬崗，但經我手的可不是普通的藥了，你們會眼睜睜看著軀體被野狗烏鴉吞吃，五臟六腑都盡數被掏空了，才能真正瞑目。”

她這話說得可謂是極其可怕了，尋常女子說出來便是定會被嚇得花容失色，甚至連聽都是不敢聽的。可偏生沈玫講的是如此生動流暢，甚至表情並未有一絲的變化，有一種在講接下來死後如何之感，與那些嬌滴滴的女兒家大相徑庭。

侍女心中駭然，她的主子羅氏，可以至今也不知，自己招惹的大小姐竟是這般的狠角色。

沈玫面對兩人長久的沈默並未顯現出不耐煩的情緒，而是慢條斯理道，“你們還有一盞茶的時間考慮。”她擡手給自己倒茶，淅淅瀝瀝水聲之中，她眼神冰冷輕蔑無比，“是要在父親面前說出實話，還是死。”

若是蕭遙在場，必定十分吃驚。他會覺得此時的沈玫十分像他，那般的冷酷無情，又眼眸深邃。他並不會知曉自己在潛移默化之間影響了沈玫自身，讓一個原本只是有幾分聰慧的女子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已經隱隱有些上位者的姿態。

這通身的氣勢，別說是太子妃，就算萬民之母的皇後寶座，她沈玫也是坐得的。

沈玫慢悠悠喝著茶，白羽利爪扣著桌沿，不時自喉間發出一些聲響，好似她侍衛一般守候在她身邊，緊緊盯著那不多時便滿頭虛汗的兩人。

最終，在沈玫將那茶喝了一半之時，聽到了人生。

“奴才們……奴才們願意為大小姐盡忠。”兩人商議好了，同時顫抖出聲。

“你們怕是搞錯了。”沈玫卻輕笑起來，雙眸之中凜冽陡生，“我不稀罕你們的忠心，也不需要，你們只要想好到了日子該說什麽話便是了。”

說罷，她自袖中掏出兩包藥，扔給那兩人一人一包，道，“用水沖服，這是兩天的藥量，如果想動什麽歪心思，你們還是得死，明白了嗎？”

兩人只得磕頭，不敢再多說什麽。沈玫雖然只是年紀尚輕的少女，身上氣勢卻十分驚人，說話之間讓人無法反駁。

瞧著他們走了出去，沈玫這才放下茶碗，叫了楚楚進來，覆又在自己床榻下摸了摸。她捏著那包藥冷笑，同樣的方法用兩次，也不知她怎麽蠢到如此地步。

她將藥包用細繩掛在了白羽腿上，摸摸它白亮羽毛，又吹響了玉哨。

白羽飛了出去，不多時便不見了蹤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