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本就人少，他原本期望著沈傾顏能同沈玫成為好姐妹，兩人相互幫扶著，也算是做個伴。但他到底是低估了女子的欲望，她們可從未覺得如今安逸的日子有多好。

“昨日之事，你便全當作是沒看見吧，此事無需多議，你回去吧。”他頗有些疲憊道。

沈傾顏此刻全然失了理智，站起身便對沈之衍喊道，“父親，您怎能糊塗至此呢！”她此刻頭發有些蓬亂，目光之中帶了些瘋狂，已經全然不是素來那副乖巧柔順的樣子了，更顯得小小年紀便如一個市井潑婦一般，原本稱得上美貌的臉都收不住情緒而有些扭曲。

沈之衍這下徹底冷了臉色，“叫二夫人來。”

羅氏自從上次的中毒事件被揭穿以來便一直被禁足著，連沈傾顏都只來看過她幾次，之後也再沒了音信，她便只能整日地自己待在房中，每日必做的事情便是咒罵沈玫，還有讓沈之衍盡快解除禁足的命令。

雖說她不能出自己院子，但到底是在將軍府有著多年積勢，想要探聽一些事情倒是沒有那麽難，於是在前些日子，她便聽說了三夫人陪著大小姐去宮中赴皇後娘娘的宴會一事。當初她方聽說，便砸了些擺件。

明明那齊柔雲只是她之前一個丫鬟，身份卑賤上不得臺面，卻能夠進入皇宮，她心中不是不怨恨的，便除了沈玫之外整日也將詛咒那女人當成了必做之事。她不甘心，若是她不被禁足，哪裏有齊柔雲那賤人出頭之時，自己一朝不慎，倒是讓她撿了個便宜。

她正兀自氣惱著，丫鬟卻面有難色地來報，“夫人……老爺讓您過去一趟。”

羅氏怔楞一下，接著便是一抹喜色躍上臉頰道，“想必是老爺要解除我的禁足了，我就想著，老爺怎麽會忘記我……”她自顧自說道，接著便急急坐到了銅鏡邊，讓丫鬟幫她梳洗打扮，還準備著要挑去年夏季新做出的還未穿過的衣裳去見沈之衍。

那丫鬟卻一直訥訥的不動作，似是還有什麽事沒有說出口。

“你做什麽？還不為我梳妝？”她十分不滿道，她有些擔心自己去的遲了，沈之衍不知又會如何。因此狠狠地剜了那丫鬟一眼。”

“夫人，二小姐她出事了……”丫鬟忽的跪下。

羅氏手中嵌著寶石的梳子一下便掉到了地上。

沈之衍房中，羅氏攜著沈傾顏，母女二人齊齊跪在沈之衍面前，羅氏彎著脊背，似乎要將頭埋進面前的地裏，餘光瞥過旁邊委屈得不肯低頭的女兒，伸手扯她袖子讓她不要一副頂撞沈之衍的樣子，她是怕極了因為女兒的緣故她依舊要在院中獨自待著。

“……傾顏她心中恐是有些對我不滿的，不過我也有做得不妥之處。只是那些最淺顯的道理，她都這個年歲了，心中多少也該是有些數的。”沈之衍大致說了些方才發生的事情，接著淡淡道。

羅氏聽得心驚肉跳，連忙道，“老爺對傾顏她自是極好的，這孩子也或許是這幾日悶熱，心中也煩躁，因此便對老爺說了些大逆不道之言，妾身回去之後定會好好教導她。”

沈之衍頷首道，“你帶傾顏回房吧，你是她母親，有些我關照不到之處，你便多照料些。”

羅氏誠惶誠恐地應著是，並未聽到沈之衍還要她禁足一類的話，當下松了一口氣，便又對沈之衍再三保證著，帶著不情不願的沈傾顏回去了。

這邊發生的事情，自然是很快便傳到了沈玫的耳朵裏，彼時，她正倚靠在床邊看書，今日蕭遙還未來，她清閑得很，便有了心思聽這些府中的雜事。

在聽說沈之衍讓羅氏看好沈傾顏之後，沈玫便皺起了眉頭。

一旁楚楚見狀奇道，“小姐，老爺將二夫人和二小姐責罵了，您怎的看起來不甚高興呢？”

沈玫搖頭道，“我並非不高興，至少父親現如今已經與那二人生了嫌隙，但是我還在擔心，讓羅氏這般輕松地出來，會不會放虎歸山。”她眼神閃過一抹沈思。

羅氏一路拉著沈傾顏回了房，又將所有的丫鬟清了出去，房間之內只餘她們母女二人，羅氏探頭出去看了看，並未有什麽可疑之人在一旁偷聽，這才放心地鎖住了門，回身看向自己依舊心不甘情不願的女兒，她似是生氣羅氏不幫她說話，至今為止一句話也未說。

她看著心中只覺生氣，想她羅月淑能夠自一小小書香門第的女兒爬到如今將軍府二夫人的地位，腦子自然是不笨的，但她仿佛是前世便沒積德，生出的女兒即便相貌隨了她，美貌無比，但是卻仿佛白長了一雙眼睛，硬是瞧不明白事情承轉起合。

之前沈玫癡傻之時，她尚且覺得自己女兒算是個聰慧的，現在一看，她甚至覺得自己平日裏教沈傾顏的那些處事手段俱是被她不知道學到了哪裏去。

別的不講，就拿今日之事來說，不論沈之衍對她講些什麽過分的話也罷，她頂著一個庶女的身份，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頂撞沈之衍，還險些連帶上她。

思及此，羅氏便揚手給了沈傾顏一記響亮的耳光，“你糊塗！”

沈傾顏被自己娘親打了，因著之前從未被打過，便半是驚訝半是悲憤道，“你打我？”

“我不打你，你腦子又怎能清醒過來？”羅氏下了手，又覺得有些重了，將沈傾顏攬到懷裏，帶著些憐惜摸摸她紅腫的臉頰，語氣緩和下來，“娘親這不也是為你著急嗎，你想想，若是今日你父親當真生氣起來，不說娘親日後該當如何，你又怎麽討得了好？”

她見著沈傾顏面露沈思之色，知道她是將自己說的話都聽到心裏去了，便拉著她走到榻邊，母女二人坐下，促膝長談起來。

羅氏用自己帕子包了幾塊冰盆中的冰，心疼地給沈傾顏敷到臉上道，“顏兒，方才娘是不是打疼你了？都是娘的不是，娘太心急了。”她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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