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棄與和離不同，一般女子被休多是因著犯了七出之過，而自請休書女子過錯更甚，以致夫家不願有半分牽連，被休之後更是乏人問津，被世人所輕視，大多會孤苦一生，不得善終。

王燕靈自信滿滿自身並無什麽漏洞，因此也說得爽快，盧皇後意圖攔是那個一攔都無從下手，只得眼睜睜地看她說完。

她心中感覺不妙，手上自然也用了幾分力氣，手上護甲幾近要被她掰掉。因著王燕靈如此一說，便是斷了自己的後路，再無轉圜之餘地了。

“既然側妃娘娘如此篤定，那臣女便說了。”

沈玫心下了然這王燕靈瞧上去心機頗深，實則是個沒腦子的，同她母親郭氏一樣，目光短淺狂妄自大，往往瞻前便顧不了後，因此故意下套激怒她，引她說出了休棄一事，如此順利，倒叫她心裏被別人算計的憤怒消減了些。

“那日，臣女瞧見那不知姓名的狂徒牽著側妃娘娘的手，斜襟裏露出一角方巾，赭石之色，其上隱約像是繡著幾枝翠竹的樣子。”她極其認真道，“方才臣女便見著了側妃娘娘身上有此物，臣女便說了，但側妃娘娘卻以此手法誣陷臣女，臣女冤枉。”她說罷便深深一拜。

王燕靈當即反駁，便也磕頭，“皇上，黃後娘娘，一切皆是沈小姐汙蔑臣妾，臣妾是太子殿下側妃，又怎能做出如此骯臟下作之事？太子殿下待臣妾情深意重，臣妾是萬萬不敢做出此事的！”

旁的不消說，她的頭倒是扣得比沈玫更為響亮一些，仿佛顯示了她誠意在此。

“側妃娘娘不用如此反駁，臣女既然敢說，便是不會信口雌黃。”沈玫目光堅定道，“若是側妃娘娘心中無鬼，何不讓女官搜身，這樣便可證娘娘清白。”

她即便保持著下跪之姿，身上氣勢依舊驚人，竟隱隱將戴了一頭珠釵寶石的王燕靈壓了下去。

“這成何體統。”這次盧皇後終於能夠搶在王燕靈回答之前先行制止道，“這已不是證明事實於否的問題，搜身意味著何物，本宮覺得沈小姐應當一清二楚才是。”

即便真的是沈玫信口胡謅，被搜一番身，王燕靈終究落不到一個好名聲，她將會成為被懷疑清白的女人。

沈玫挑眉，盧皇後到底是在後宮之中長期趟渾水過來的，對此類事情了如指掌。

然而，沈玫便是極想看她們左右為難的模樣，於是繼續懇切道，“諸位夫人小姐想必都並非那愛生口舌是非的無知婦人，今日只大家在場，如若側妃娘娘當真想證明自身清白，便應懂得清者自清之理。

此話一出，王燕靈渾身便是一震。正如沈玫所說，她現如今陷入進退維谷之境，不搜身，她身上與人私通罪名便永遠在人心中留下後患。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雖然現在那些貴婦小姐個個都能保證絕不以訛傳訛，但誰知日後她們那張嘴又能有多牢靠。

可盧皇後說得不無道理，她左右為難一番，也只好兩害相權取其輕，讓皇上欽點的掌事姑姑帶她去偏殿檢查，因著是皇上信任之人，沈玫也不怕盧皇後又在其中做什麽手腳，便悠然自得在一旁等著結果。

她雖是跪著的，卻儀態端莊大方，絲毫未曾受到氣氛影響。

齊柔雲躲在一旁，完全不想過去為沈玫辯解幾句，全然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心裏想著沈玫要是被那王側妃與盧皇後一並難為住了才好。

王燕靈年紀尚淺，從頭至尾只看著自己身上那點子事，卻並未想到大局上。此事並非沈玫故意針對她，而隱約是向著太子那邊去的。

思及此，齊柔雲搖頭道自己當真是被方才嚇糊塗了，對太子不利，之於沈玫而言並未有什麽好處，她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或許還是對著王燕靈的側妃身份有些不滿，到底是小女子心性，還未嫁過去便想著排擠丈夫的側室，果真心狠手辣，她撇撇嘴便不做他想。

她自是不會想到沈玫敵對太子一方的緣由，這個時代，女子嫁人，夫君為天。若說這整個大梁有一人不曾這麽想過，便是沈玫了。

其實齊柔雲猜想得沒錯，沈玫如此費盡心思折騰王燕靈，無非是想讓蕭澤知曉，她已然不是那軟弱可欺的草包。

王燕靈敢汙蔑她，她便也有本事讓她在皇室之中再無立錐之地。

沈玫擡頭，望向那高高在上的盧皇後。她因著並無沈玫之前的記憶，也不知之前是否見過這未來婆婆，只是今日初見，在趙笛面前便感到她無端惡意，之前倒是表現得不甚明顯，可王燕靈事一出，她便有些按捺不住內心真實想法了。

即便她再怎麽用她皇後氣度掩飾，也依舊不能遮掩她對沈玫心懷不滿之事實。

在各方人馬心思各異猜想之後，掌事姑姑走出來，走上前去俯身在皇帝耳邊說了幾句話，眾人只瞧見帝王倏爾變色，便知不是什麽好事，必定是那王側妃在搜身之中不知出了什麽問題，引得平日裏溫和莊嚴的皇帝都這般面色大變。

果然如同眾人所想，那之後，王燕靈便被幾個身強力壯的姑姑帶了出來，不斷掙紮著，嘴裏害喊道，“那不是我的！我根本沒見過那方巾！都是沈玫在陷害我！”

尖銳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在正殿之中回蕩。

最終王燕靈還是被壓著跪到之前的位子上，眼淚流了滿臉，眼中恐懼夾雜著絕望，擡頭望向沈玫時，恨意便瞬間將整張還算得上是秀麗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醜態畢露。

“沈玫你個賤人！你害我至此，手段下賤骯臟，你怎敢如此對本側妃？！”

在眾人驚詫與她口出如此粗鄙之語後，她又聲淚俱下道，“皇上皇後娘娘明鑒，一切都是她心思惡毒陷害於臣妾……“

沈玫冷冷一笑。

面對帝王冷峻至極的目光，王燕靈總算意識到大事不妙，在盧皇後眼神示意之下哭得仿若哭喪，淒淒慘慘，頗有幾分可憐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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