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何要推我下水？！”王燕靈雙眼紅腫，或許是驚懼過度，淚水漣漣未曾停歇。她剛剛被會水的丫鬟婆子們撈上來，全身都是水，滿頭釵環盡數都進了池塘之中，鬢發也亂了，貼在臉上額上，她臉上脂粉抹得後，如今全化開，黃黃白白，顯得一片狼藉之色。

她聲音分外尖銳，歇斯底裏道。

身旁的婢子連忙脫下自己的外衫蓋在她身上，急忙道，“娘娘，您無事吧？”說罷又轉向施施然站在一旁的沈玫，滿面怒容道，“我們側妃娘娘好心好意為你端去涼飲，沈小姐不知恩圖報也便罷了，怎生還如此以德報怨，將我們娘娘推入水中？”

三言兩語，便定下了沈玫的罪行。

她們兩人因著王燕靈從開道的緣故，離其他眾位小姐們有些遠，是以並未有人看見事情發生的具體經過，即使是離她們稍近一些的洛碧荷都只看見了揚起的瓷碗摔碎在地，接著王燕靈便向左傾倒下去，最後跌落荷花池的過程。

“閉嘴。”沈玫冷眼看向那方才說話的侍女，“為人奴婢者，當曉自己身份如何，什麽人面前應當說什麽話，你作為側妃的侍婢，應當一早便學會了。怎麽，還要本小姐來教你不成嗎？宮規森嚴，豈容你在此放肆。”

她語調相對於現如今的險峻氛圍來說顯得以有些波瀾不驚，仿佛她根本未曾將太子側妃落水一事放在眼裏。

不過，即便她面上平淡無波，連眉頭都不見皺一下，可周圍眾人都能明顯看出，她雙目之中的冷意已然越積越多，幾乎是在那澄澈如潭水般的黑眸之中仿佛被蒙上了一層冷氣森森的冰霜，不知為何，她那略顯瘦弱的身上散發出的威嚴，令人有些不敢直視。

王燕靈的侍女自然也是被鎮住了，一時之間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求助般看向自己的主子，卻被瞪了回來。她自是知道王燕靈的脾氣，只得低頭住了口。

“沈玫，皇宮之中還不能輪到你教訓本側妃的奴婢！”王燕靈怒道。

“側妃娘娘如此說，便是誤會了。”沈玫嘲諷道，“我可並非是出自私人恩怨，無非是如今在皇宮之中，宮有宮規，更何況您還是皇室中人，這些規矩早早都教過了，怎還會出現這種狀況，想必是這婢子著實大膽，挑釁宮規。”

那侍女登時嚇出一身冷汗，她沒想到，自己僅僅只是按著王燕靈的吩咐，在眾人圍過來時大聲喊出是沈玫推了側妃，大家口耳相傳，也並未有多少人真正見到，想必沈玫不多時便百口莫辯了。可事情發展卻並未如王燕靈所想。

沈玫並未表現出一星半點的驚慌，直三言兩語，便把她幾句話變成了蔑視宮規，這對於一個婢女來說，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可怕。

“沈小姐說得有些道理。”一個淡淡雍容聲音自眾貴女身後傳來，眾人皆回頭，只見盧皇後帶著夫人們站在旁邊，環視四周，她精致描畫過的眉梢眼角看向王燕靈的侍女之時，完全未曾有過憐憫之色。

小姐們忙對她行李，各家的夫人在得了平身的命令之後急急地趕到自家女兒的身邊，詢問有沒有被牽扯進未來太子妃與當今太細側妃之間的明爭暗鬥之中。

齊柔雲做出一副焦急之色走到沈玫身旁，擔憂道，“大小姐，您若是當真推了側妃娘娘，還是聽妾身一句勸，去同娘娘賠個不是，左右並沒有出什麽危險，想必娘娘寬宏大度，定是不會追究的，若是此事影響到了老爺，那便不好了。”

“三姨娘不必擔心。”沈玫並不想看她虛與委蛇的嘴臉，冷道，“若是回了府，我必定向父親好好講講這百花會，明明是夏日了，風還是如同那仲春之時一般大呢。”她話中有話，煙波寒冷如秋風，涼涼掃過齊柔雲。

齊柔雲咬牙切齒，心中直想讓王燕靈和盧皇後聯起手來，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沈玫一頓，打打她這狂妄的姿態。

王燕靈被丫鬟們扶了起來，但卻並不願意回去更衣，只是對著盧皇後跪下，聲淚俱下道，“皇後娘娘，臣妾敬著沈小姐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本想著姐妹情分，烈日之下邀沈小姐來我傘蓋之下避避陽，卻不知是哪句話惹惱了她，她竟要將臣妾推入水中，要了臣妾的命！”

她將沈玫描述的心狠手辣十惡不赦，在場夫人小姐們均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再看向沈玫時目光都已帶上了隱隱的不善。

沈玫看都不看她們，如此容易被他人言語煽動，如此愚蠢，日後也便不必來往了。

“沈小姐，你來說說，這是怎麽回事啊？”盧皇後望向沈玫。

“皇後娘娘，在臣女辨明真相之前，請先允許臣女稟告一件事情。”沈玫躬身行禮道。

盧皇後挑眉，有些意外沈玫的處變不驚之態，頷首道，“哦？你講便是。”

“不論側妃娘娘說的話是否屬實，方才想必大家都也聽到了，側妃侍婢對臣女出言不遜，挑釁宮規，目無法紀，還請皇後娘娘下令，小懲大戒，以正禮法。”沈玫道。

王燕靈在一旁登時叫起來，“沈玫，你大膽！她是本側妃的婢女，哪兒輪得到你來說話！”

沈玫絲毫不甘示弱道，“王側妃，皇後娘娘面前豈容你如此放肆。”

她本身極其厭惡被人陷害，氣勢越發淩厲起來。當然，即便盧皇後明擺著不喜歡她，她也依舊能利用她一番，來教訓王燕靈。

眾人眼睜睜瞧著，盧皇後不能偏袒，便道，“沈小姐言之有理。”

王燕靈圓睜雙目，不信道，“皇後娘娘……“

盧皇後擺手讓她住嘴，看向那忙不疊跪下來磕頭求饒的侍女，頗有些頭痛道，“拖下去，掌嘴二十以示懲戒。”

那侍女便立馬被拖下去了。

王燕靈看向沈玫的目光，滿懷恨意，陰冷而不善。沈玫來這一出，便是當眾打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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