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妹妹你認為，我會蠢到特意在糕點之中下毒，然後再送到二夫人的房中強迫她吃下？你可莫要搞錯了，並非所有人都同你一樣。”沈玫在反駁的言語之中還去順帶嘲諷一把沈傾顏，端的是一派輕松愉悅，仿佛完全未曾感到這嚴峻氣勢。

其實，沈玫真的是完全不在乎的。

因為今日羅氏這場在她看來蹩腳十足的栽贓戲碼，自表面看來是異常覆雜，布局籌謀精密，甚至還搞來了出自那兩個廚子之手的糕點企圖讓自己的話更為可信。可她們這些久生活在後宅之中的女人，到底是眼皮子淺顯了些，不曉得從大局來看待問題。

今日之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決定權便是在沈之衍手上的。沈玫雖然多受他照拂，但到底並不能從心底真正將他當作父親來看待，只當是一名和藹的長者。

若是這男人被羅氏迷惑了眼睛，不顧一切要說是沈玫投毒，她也並不會做什麽辯解。畢竟她是這將軍府之中的嫡小姐，就算是真的對側室下手，最多也不過是禁足而已。仔細想來，並未有什麽不好，或許還可以躲避風頭，進而對沈之衍冷心。

甚至在此時，沈玫還想到了蕭遙。

那人神通廣大，像是知曉天下事一般，上午忙完外莊之中的事情，他晚上便摸了過來，一派合格的梁上君子作風，若是他知曉她被禁足，必定會帶她出去。畢竟，這將軍府也不過是個暫住之地，若是住的不舒坦了，還不如早些搬出去，免得受氣。

不過，若是沈之衍相信她，那事情便更簡單了。

思及此，沈玫笑笑道，“我的廚子前些日子說，小廚房丟了糕點，還以為是四害之首來填了口腹，怎的，現在跑到二夫人這裏了？我還真是愚鈍，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系。”說罷，她聳肩，面上卻顯出赤裸裸的嘲諷同不屑來。

聽得沈玫將她與老鼠作比，羅氏氣不打一出來，但是在沈之衍面前，她是萬萬沒有那個膽子如同沈玫一樣發脾氣的。便只得淚眼盈盈地對左右為難的沈之衍道，“老爺，若不是趙大夫此次正巧在周邊問診，妾身現如今怕是已經見不到老爺了。”

羅氏生的是偏向於柔美一邊的容貌，是以淚盈於睫之時很是引人憐惜。

畢竟她也在這將軍府之中做這二夫人做了多年，沈之衍到底還是要顧忌情分，便輕輕將她扶著躺下道，“你身子還未好，先躺下便是。”

說罷，又轉頭看向沈玫，眼中神情覆雜，“玫兒……“

沈傾顏幸災樂禍一般瞧著她，等她馬上便被沈之衍訓斥的狼狽模樣，一想到那場面，她心中便是一陣暢快。

沈玫平靜地看向沈之衍道，“父親，我也是您的女兒，我之前便是癡傻之時，也從未做出什麽傷天害理之事，我想，您是明白我的為人，若是今日真的查出是我在糕點之中下了烏頭，我便愧對沈家列祖列宗，必遭五雷轟頂之災。”

聽她立下如此毒誓，眾人皆驚。

沈之衍也同樣是一臉震驚之態，羅氏則和沈傾顏在一旁暗自咬牙。

沈玫又道，“不過，若是之後查出的結果，並非是我下毒，又當如何？”她望向沈之衍的眸子清冽如深秋潭水，其中決絕與冷然之意卻纖毫盡顯。

沈之衍沈吟片刻，便頗有些疲倦地道，“那之後便由你全權處理此事，我必不多加幹涉。”

他雖說是個武將，身為男人也不能理解這後宅之中的事情，但是卻也能明顯瞧出此事的不同來，他心有戚戚，主母不在，府中居然混亂至此，他覺得有些愧對自己亡妻。

“既然父親如此說，那我便放心了。”沈玫轉身，面對羅氏母女，眼神便倏爾變得冰冷了，“二夫人，或許有些事，我知之甚少，便是需要問您呢。”

羅氏脖子一哽，在沈之衍的面前，便有了些騎虎難下之態，只得硬著頭皮答道，“大小姐請說。”

“既然您說，是我送了毒糕點過來，那敢問二夫人，是我院中的那個丫頭來送，又是您院中哪位好心人丫頭來接的呢？我們應當各自找人來對峙才是，否則，怎會像如今這般，您說我送了，我卻完全不記得自己吩咐過呢？”

沈玫說罷，又攤手道，“更何況，那兩廚子聘金極高，平日裏也只我自己吃一些，或者是送於父親，我又不曾受什麽恩惠，怎麽就平白送糕點過去呢？”

她一番話說得極其流暢而又條理清晰，屋中頓時一片寂靜，連同沈之衍的面上都浮現出一抹思索的神色。

羅氏之前從未想到過沈玫竟然這般咄咄逼人，她哪裏說得出什麽丫鬟的名字，只是諾諾 道，“這些都是下人做的，我怎會記得？”

沈傾顏在一旁幫腔道，“姐姐，雖然我一向對你敬愛有加，可如果你繼續對娘親惡言相逼，我便只能不顧姐妹情分了！”她說得一臉淒苦，仿佛真的是在姐妹之情與母女之情之間選擇不定的無辜少女一般。

沈玫只當她不存在，繼續問羅氏道，“況且據我所知……烏頭毒性甚烈，就算是只吃一點，便可致人於死地，就算是這位趙大夫距離將軍府多麽近，想必也是趕不及的。不過，您現在瞧著，倒不像是適才瀕死的模樣呢。”

說罷，她仔仔細細地看著羅氏的臉龐，那目光銳利無比，直將羅氏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裝模作樣得咳嗽了幾聲。

沈玫不再去管她，而是面向趙大夫，上下打量一番道，“敢問您行醫幾何？”

“我今年六十有三，至於這行醫之事，乃是自老朽十六歲時開始的。”那老者撫著自己長須的動作不知為何有些僵硬。

“四十七年。”沈玫頷首，“那真是極長了。”

正當那趙大夫想著自誇幾句之時，沈玫便倏爾冷了臉色，將那塊被包起的糕點遞到榻眼前，“不過這些年想必也是白過，否則，怎能分不清夾竹桃與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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