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玫手指輕輕叩擊桌面，看著左手邊羅氏那不甚明亮的表情只覺得心情甚好，便指著佩兒道，“二夫人，我看這刁奴大膽，平日裏必定不會盡心服侍，定是讓您不舒心了，若是不好生懲治一番，人人都道我將軍府沒了規矩，便不好聽了。”

佩兒心急如焚，頓時便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她的主子，跪在地上的膝蓋向前挪動，磕頭道，“大小姐明鑒，奴婢卻並未曾苛待二夫人……“

“即使二夫人並非我生母，也並非這將軍府的嫡夫人，不過畢竟也為我父親誕下子嗣，算得上是功勞一件，因此身邊服侍之人必定得是那手腳伶俐的丫頭才是，你連茶都不願意費心思去泡，日常瑣事又怎能盡心盡力？”

沈玫當作未看見佩兒哀求的目光和羅氏隱隱的怨恨，只是自顧自地說著佩兒的不是之處，順便還說了幾句羅氏最不愛聽的話。

這下，就算在怎麽遲鈍的人都知道，沈玫是故意過來找茬的。

少女目光純凈如秋水一般，澄澈之中夾雜著些許的冷然，美麗眼眸微彎，眼看上去似乎是在笑著的，但仔細觀望，那笑意卻未曾達到眼底。

羅氏忍著心中火氣對沈玫賠笑道，“大小姐，佩兒這丫頭雖說在這些精細活計上不甚上手，但性子卻是一等一的好，也算是我身邊的老人了……“

“二夫人，您怎生還為這等刁奴求情？”沈玫以袖掩口驚呼道，“若是我院中出了此等奴仆，定是要稟明父親，再打發走了，買去人牙子處的，也只有您心善，能留她至今。”

沈玫的目光逐漸由羅氏的身上轉到一旁瑟瑟發抖的佩兒身上，道，“如今我便做了這個主，降她去馬廄幫工，也算是了卻了您身旁一個禍患。”她以手撐頭，歪著下巴的姿態異常可人，雙眸眨動幾下，珠翠也由耳垂墜到臉頰旁，泛著冰冷光澤。

羅氏拍案而起，“沈玫！你欺人太甚！”她起身動作太大，甚至帶倒了一個茶杯，淺褐色茶水瞬間流淌到桌面之上。

“您在說些什麽呢。”沈玫不動如山，慢悠悠地坐起身，將兩手交疊在膝上，斜眼睨著羅氏道，“佩兒她既然粗心，那馬廄豈不是一個好去處？”

在羅氏要出言反駁之時，沈玫便又悠悠地打斷她的話，直視著不敢擡頭看她的佩兒，眼底厲色閃過，“況且，之前她對我何楚楚也多有怠慢，現在看來，是真的無需留在人身邊伺候了，留著，卻也是個禍害。”

羅氏讓她的淡然氣得頭腦發昏，她自然也是知曉之前佩兒苛待她們二人，因而此刻便無法辯駁。

佩兒在片刻的怔楞之後倏爾爬向沈玫，一把抓住她的裙角，求饒道，“之前是奴婢不對，是奴婢對大小姐和楚楚姑娘不好，奴婢知錯了，還請大小姐饒過奴婢這一次吧……“

她說得期期艾艾，一時便涕泗橫流，甚至還打了自己幾個耳光。

沈玫見她便心煩，擊掌招呼了等候在門外的侍衛將她拖出去了，至於是真的到了將軍府的馬廄處做工還是去了何處，便無人知曉了。

在此期間，羅氏雖然試圖阻攔，但沈玫身旁侍衛皆是從沈之衍那處借過來的，便不知單單只是一個身份如此簡單，他們的存在，便代表著沈之衍的眼睛。她未敢對沈玫怒喝或是動手，只能悻悻地坐在一邊，被籠在袖子下的手卻握緊了，指甲嵌進手心。

“既然如此，便多謝大小姐的好意了。”羅氏幾乎是咬著牙對沈玫講話。

沈玫微笑，對她道，“我們俱是一家人，便不必如此多謝了。”

她對答流暢，羅氏深吸幾口氣才將心中怒火壓下去，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來，下了逐客令，“天色也不早了，該到用晚飯的時間，大小姐還請回吧。”

“不急。”沈玫搖頭道，“既然我為二夫人清走一位不懂事的奴婢，便要補上這個空缺才是，否則，豈不顯得我有些不近人情？”

說罷，不等羅氏說話，她便再行擊掌，侍衛從外面帶進兩個人來，那兩人自進了堂屋，便一直未擡頭，只是跪在地上不做聲。

羅氏心中奇怪，她原本以為沈玫是要在她的院中安插眼線，但看著那二人身形，便是已經人過中年了，沈玫斷不會用這種人來為她傳遞消息去。

在疑惑的同時，她竟然又覺得他們身影有些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沈玫瞥了一眼緊張同時又滿面疑惑的羅氏，心中冷笑，說道，“你們擡起頭來，讓二夫人看看你們的臉，總歸日後一起在將軍府中，總要熟悉起來才好。”

那二人身子一顫，這才擡頭。

羅氏在看清他們臉的那一刻，險些驚叫出聲。這兩人便不是旁人，正是在將軍府外莊之上為她做事的王正良並杜總管，不過現在便是要叫她杜嬤嬤了。

“王賬房我想不必介紹了，正是之前，二夫人身邊得力賬房先生之弟，真的是與他兄長一脈相承，能力自是不必說了。”沈玫悠悠地道，“還有這位杜……嬤嬤，今後便可以跟在二夫人身邊伺候了，畢竟，她是您一手提攜到外莊的，現如今招她回來，我也放心些。”

沈玫好整以暇地看著三人之間氛圍，又面對目瞪口呆的羅氏道，“這下，便可以清凈了，二夫人說，是不是？”她逼視著羅氏，強迫她對上自己的視線。

她所說的清凈，自然指的是外莊，可此情此景之下，又讓人覺得只是說羅氏身邊的風氣。

羅氏讓她起了一個人仰馬翻，可又不好當眾給沈玫下臉子，只好強笑著對面色同樣難看的兩人道，“既然是大小姐舉薦的人，必定是好的，我自會妥善安置。”

沈玫站起身，對羅氏頷首道，“既然如此，當是交流主仆感情之時，那我也便不多叨擾了。”

說罷，她便起身走了出去，背對羅氏的柔美臉龐上，笑意方才顯得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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