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沈之衍的房屋之中，燈火搖曳，三人相對而坐，外面風聲漸大。

聽了沈之衍的問話，沈青鋒先是淡淡瞥了沈玫一眼，之後才恭敬道，“父親，下月月初太子殿下同我要去江南巡查，陛下聖旨已下，任命我為巡查禦史，協同太子殿下一並出巡，歸期未定，因此特來向父親稟報。”

他聲音清朗堅毅，話不難懂，聽得沈玫一楞，蕭澤要離開汴梁？

這倒真是個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沈玫正在愁蕭澤在朝堂上為難沈之衍，她卻束手無策，現在蕭澤要走，確實是一個再好不過的事情了，至少，有這段時間的緩和，她便能更加完善如何與他相交鋒的計劃。

思及此，沈玫的眼神閃了閃，卻突然感到自己右手邊傳來的視線十分銳利，刺得她有些疼痛，她擡頭看去，便正正迎上沈青峰帶著探究和思量的眼神。沈玫心中一凜，這個跟蕭澤交情匪淺的沈青峰，自己的大哥，居然這般敏銳無比。

不過他的目光也只不過是一瞬之事，片刻之後他便將目光收回，滿臉平和，仿佛方才什麽都未曾發生一般，轉而看向沈之衍的方向，等待他的回覆。

沈之衍極為讚賞自己唯一的兒子，笑道，“好，年少有為，不愧是我的兒子。”他伸手親切地拍沈青峰的肩膀，似乎平常人家的父子一般。

倏爾，他似乎想起來什麽似的，試探著問道，“青兒，這次是太子殿下請旨要你同去的？”

他知曉自己的兒子同太子蕭澤極為親厚，畢竟是自小的情誼，現今太子想將原本獨屬自己的功勳也分給沈青峰一半，這已然已經遠遠超乎了沈之衍的預料。這固然是一件好事，但這也同時代表著以沈青峰為首的將軍府勢力現今歸到了太子旗下。

朝堂之上風雲變幻莫測，雖說太子登基似是大勢所趨，但沈之衍依舊不願沈青峰如此早的便踏入宦海沈浮，一開始便站到了蕭澤的那一邊。

沈青峰頷首道，“是的，父親。”

沈之衍也知曉聖旨已下無轉圜之餘地，便也同意了。總之多歷練爭取功勳也倒不是什麽壞事。

“妹妹如何看？”沈玫兀自怔楞之時，忽的聽沈青峰問話，擡頭便撞進他一雙潛藏著深深探究的淡漠雙眼之中。

沈青峰其實同沈之衍是不大像的，沈之衍武將之風雄厚，沈青峰卻端的一副書生架子，若不是一身扮相連著腰間的寶劍，走在大街上怕是會被人認成是哪家的教書先生。最不相同的，便是一雙眼睛，沈之衍赤誠，他的兒子卻靜默如寒冬潭水一般。

即使他並未明顯對沈玫表現出敵意，她也絲毫不敢小覷這名男子。

“我聽不懂這朝堂之事，還是父親同兄長商量吧。”她道。

聽了她的回答，沈青峰卻笑了，但那笑容卻未及眼底，“妹妹說哪裏的話，我不過是想，太子殿下同你已是未婚夫妻，如今南巡，你會不會有所擔心罷了。”

沈玫心中暗道這人好賊，面上卻不顯，淺笑道，“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我自是不必替他擔憂。”說罷，她便低頭喝茶，避過沈青峰的目光。

沈之衍連忙道，“青兒，玫兒如今尚且年幼，便無需同她說這些事了吧，“

他說出此話是，盡管面對的是自己的兒子，內心也是有些忐忑。

因為他知曉沈玫近幾月全部是往穆親王府跑的，但沈青峰同太子私交甚好，這種事情卻是斷然不能讓他知道了，若是太子因為這事鬧大，將軍府便是要不得安寧一陣了。沈之衍武將出身，講求行事光明磊落，不想今日為著女兒在兒子面前說謊，也是汗顏。

沈青峰未再糾纏下去，只是起身對二人告辭道，“既然如此，那便無事了。兒子先回東宮收拾行裝，不日便將上路。”臨走前，他意味深長地瞧了一眼沈玫，“妹妹如今見我陌生，不過日後在東宮，你我兄妹二人便可日日見面了。”

他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沈玫沈默著坐在紅木小凳之上，不言不語。

沈之衍以為她是因著沈青峰方才的話而不高興，連忙對她道，“玫兒，你兄長同太子殿下交好，自然也是想你早日嫁進東宮……”他不知怎麽解釋兒子的深意，只得住了聲。

“若是能進入東宮，自然是好的。”沈玫安慰道。

平心而論，沈之衍已算得上是對她極好了，她不能再讓他在子女立場相對的問題上費心勞神，便先出言寬慰。

之後沈玫便和沈之衍告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楚楚燒好了熱水等待她，本來想著今日自家小姐和老爺這般融洽，她回來心情定是極好的，便先回去備了晚飯，巴巴地等著沈玫歸來。

但沈玫踏進門檻之時，那陰郁的臉色將沈玫驚了一跳，“小姐，您怎麽了？”

沈玫擺擺手表示自己無事，之後坐到榻上，頭痛地將額頭撐在小幾之上。

沈青峰的出現，讓她原本的計劃有一瞬間的打亂，之前她竟完全未曾註意這人的存在，也是疏忽大意了，以為沈之衍除了她自己和沈傾顏之外別無子女，沒想到，他還有一個兒子。

“楚楚，跟我說說少爺的事情吧。”她道。

“少爺？”楚楚疑惑道，沈玫怎的會突然問起許久不曾回府的大少爺，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少爺乃是三夫人所出，自入仕之前就是太子殿下侍讀，後隨將軍征戰為副將，回汴梁之後倒是一直在東宮，極少回府。”

話及此，她不由感嘆道，“少爺同太子殿下十分親厚，或許是未來大舅哥的緣故呢？”她調皮地道，但見沈玫面上卻絲毫沒有笑意，便也僵了臉。

沈玫頭有些疼。

觀沈青峰方才的神色，定是從蕭澤那裏聽到什麽了，所以才在言語間隱隱刁難和提醒她。

窗外天色漸黑，陰風怒號，淅淅瀝瀝聲音從外傳來，似乎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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