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玫觸目所及，便是整個屋子的書籍，密密麻麻，堆滿高大書架，卻又因為房間大的緣故，並不顯得十分擁擠，只是那數量，著實有些驚人，饒是她中醫世家出身，如此多的醫書藥書，卻也是未曾見過的。

楚楚也驚呆了，喃喃道，“天哪，這些書卷全是夫人的嗎？”她自小做這些服侍人的活計，是未曾見過如此多書的。

牽起自己的裙角，沈玫走進那遍布灰塵之地，伸手撫過書脊，一種塵封般厚重之感席卷而來，她擡頭，指點著，讓楚楚在身後拿了一個小籃子，仿佛在集市上采買一般將那些她認為有用之書盡數裝回了自己院中。

接下來整個下午的時間，沈玫都安靜地翻看醫書，楚楚心中疑惑，之前自家小姐可從未表現出對醫書這般的熱衷，莫不是突然想繼承夫人的衣缽。

她手中捧著茶壺為沈玫添茶，淺青色微黃的茶水緩緩註入精致青瓷茶杯，其上粉彩花卉惟妙惟肖，一看便知是名貴官窯。

沈玫卻未曾註意這些，端起輕抿一口，便又放下了。

以她多年經驗，再加上從這些醫書之中所學到的，她便大致對蕭遙身上所中之毒有了大致了解。

之前在現代時，沈玫曾研究過類似的病癥，應該是經過處理的有毒植物本體殘留於人體之內，一直保持不腐的狀態，又因著自身毒性，無法被人體自燃排除，因此，才無法控制發病，又無法根治疼痛。

這才使得蕭遙每到月圓之夜渾身上下便疼痛難忍，以至於在她面前顯現出他軟弱的一面來。即使沈玫並不知曉他中毒背後的內情，但卻難免有些同情。

蕭遙深處高位，地位又有些特殊。前段時日聽楚楚給自己講，之前皇室之中，也並非沒有傳位於幼弟而非子孫的做法。若是此事暴露出去，一點風吹草動也將會是巨大隱患，也難怪昨夜那侍衛對自己刀劍相向，想來定是護主心切了。

沈玫頗有些頭痛地揉了揉自己太陽穴，她本不想與這些人有交集，卻也沒能逃過。

蕭遙身上所中之毒，毒性霸道，以她現在的醫術，只是尚且有方法控制發病幾率，但仍舊不能用一種恰當的方式將它逼出，只能暫且先抑制著。

總之時日還長，總歸是會有辦法的。

在整理完一些醫書古籍連同藥材之後，天色漸黑，楚楚從小廚房端了飯食過來，沈玫草草吃了兩口，便又一頭紮進了書海之中。

楚楚在一旁看得焦急，可也勸不動。

沈玫翻看了兩頁，卻聽得門外婢女打簾子的聲音，楚楚先出去看了，待轉回頭時，表情便不那麽好，沒好氣地道，“二小姐有何事？”

沈傾顏身後也跟著一名侍女，她蒙著面紗，從她手中接過一個精美的食盒，“聽聞昨夜姐姐院中出了些變故，想必姐姐受了驚嚇，心神不寧，便自己做了這補氣凝神的湯送過來，還望能讓姐姐暫且寬心。”

自從沈傾顏對沈玫出手之後，楚楚防備她簡直和防賊一般。

沈傾顏一只腳方踏上門口臺階，便被一只手攔了回去，“二小姐，我們小姐有要事，閑雜人等就不便進了，請您回去吧。”

楚楚雖然身材偏瘦弱，但說話擲地有聲，直把沈傾顏的腳步逼退了。她伸著細瘦手臂，立於門口的時候，倒有些像是一尊小小的門神了。

沈傾顏暗自咬牙，在面上卻不顯，她向前送了送手中食盒，堆笑道，“我只想進去同姐姐說一會兒話，不會耽誤她做事的。”

在這話說出的同時，沈傾顏已在心中不知罵了沈玫和楚楚多少遍，在她的心中，一個小丫頭是斷然不敢對她如此不敬的，那她這般阻攔，想必也是沈玫的指使。

她又想起自己臉上日漸嚴重的膿瘡，紅色逐漸轉變為恐怖的青紫之色，初期只是在臉頰上，尚且能夠用薄薄的面紗遮掩，能露出依舊靈動的雙眼，可隨著時日變化，它居然向額頭與眼角處蔓延，眼瞧著便要毀了她整張臉。

心中雖然並不想同沈玫見面，但無可奈何，臉是她唯一的屏障，若是這面皮毀了，她便不知應該如何成為太子側妃了。

“楚楚姑娘，麻煩你進去同姐姐說一聲吧。”她強壓心中怒火勸說道。

楚楚又要嚴辭拒絕時，只聽房中傳來清麗女聲，“楚楚，讓妹妹進來便是。”

沈玫發話，楚楚就算是再怎樣心不甘情不願，也只得讓開了一條路，盯著沈傾顏的目光依舊帶著濃濃的警惕之色。

沈傾顏冷哼一聲，攥緊手中食盒木柄，走了進去。

沈玫於燈火之下向她微笑，“妹妹來了。”

她本就長得清秀，晚飯之後散了如雲的烏發，披散下來，更襯她膚白如雪。她眼眸清澈幹凈，黑白分明，柳眉彎彎，小巧的鼻尖下是張同樣小巧嫣紅的嘴唇。臉上膚如凝脂，在燭火掩映下翻出極柔和的光暈。

沈傾顏登時遍想將自己手中的食盒摔到這個害慘了她的女人身上。她自己現如今滿面膿瘡不能見人，偏偏這個沈玫，摔了一下，不僅是腦子變好了，竟像是連同臉都摔好看了幾分。這使她不得不嫉妒，而後便是怨恨。

“你出去吧，我同姐姐說說話。”她對楚楚說道。

楚楚不為所動，微垂著頭，似乎全然未聽見一般。

沈玫笑了，沖楚楚擺手，“無事，你先去屋外吧。”

“可是，小姐……”楚楚還想再說什麽，便噤了聲，沈玫的神情，讓她不得不服從。

待楚楚走出去之後，屋中便只剩下了沈傾顏同沈玫二人。

“妹妹如此深夜，不知來找我，所謂何事？”沈玫漫不經心道，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未分給沈傾顏，只當她不存在。

見她如此態度，沈傾顏最後一絲偽裝也終是被她氣的無法維持，她重重將食盒放在桌上，大聲朝沈玫喊叫起來，“快將解藥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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