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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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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門外,沈玫嘲諷地瞧著她僵硬的背影,收回目光。

“小姐……您這樣對二小姐……”楚楚心有戚戚,隨後一彎膝蓋,跪在沈玫面前,“小姐不必為了奴婢如此,二小姐不好相處,奴婢人微言輕,不願拖累小姐。”

沈玫無奈道,“你這是做什麽?起來。”她伸手扶起楚楚。

“如今我同沈傾顏勢如水火,表面和諧已是不必要之事了,你無需為此自責。”她說道,“今日之事多虧了你,多謝。”

楚楚定定地看著她溫柔下來的眉眼,方才的淩厲之色盡數褪去,只留了一絲在眉尾,平白增添一分強勢英氣。

蕭遙勒馬,瞧見她如此神情,心中一動,拉了韁繩策馬上前,居高臨下地道,“沈大小姐別來無恙。”

他帶著穆三他們去了那廢棄的莊子,但見有人經過留下層層痕跡,卻是連一個人影都沒有瞧見。

穆三原本都以為沈玫早已被毀屍滅跡了,可蕭遙卻並不相信。那個在梧桐樹下仰頭看他的少女,眸光清冽而又藏著狡黠,若只是因為郭氏和沈傾顏這些不入流的手段就丟了性命,那他蕭遙便算是看錯了人。

可他,卻從未錯過。

穆三搜尋了數遍均不見人蹤跡,最終還是暗探來報,說沈家大小姐已是乘了兵部尚書府的車馬,回了將軍府。

在穆三兀自驚訝之時,只聽得身旁蕭遙輕笑一聲,“這丫頭。”而後策馬飛馳而去,身姿矯健,寫意風流。

沈玫微擡了些頭,蕭遙人高大,選的馬也高大,他坐於馬鞍之上,投下的陰影生生遮住了沈玫嬌小的身軀。

“親王殿下。”沈玫向他福了福身,便不再理會他,徑直拉著楚楚的手走向將軍府的大門。

蕭遙不甚在意她這般明顯的拒絕態度,熟稔地扯動韁繩,便使馬身擋住了沈玫的去路。

“莫非,將軍府之人俱是這般不知禮數?”蕭遙笑道,“先不說對待本王禮數不周,單是方才當街掀開女子面紗,又怎應是貴女所為。”

雖是相當針對沈玫的話語,可他飽含磁性的低沈聲線,連帶著那封神俊朗的面貌,卻讓人一時生不起來氣,連帶著楚楚也紅了臉,囁嚅著未曾出聲。

沈玫可不吃他這一套,她一雙水波粼粼的眼眸慵懶地向上挑起,帶著些深藏在底的精光,“回親王殿下,在女子家門口以馬相拒,恐也並非王孫公子所為。”

言下之意便是他多管閑事還不自知了。

楚楚為自家小姐捏了一把汗。穆親王乃當今皇上胞弟,一直頗得盛寵,沈玫這樣同他對峙,不知以後當如何。

蕭遙被她這樣說了,倒也不生氣,反而越發覺的沈玫同汴梁那些或唯唯諾諾或嬌媚艷俗的高門貴女大有不同,來了興致。

“本王今日別無他事,只是為了叮囑沈小姐一句,切莫過早寬心,一切尚未有定論。”他這次難得好心,還特意前來囑咐他人。

跟在他身後的穆三眼巴巴瞧著面前這一幕,張了張嘴,說不出什麽話來。

沈玫心中沈思,領了他這個人情。

她初來乍到,對於外界之事多有不解,既然蕭遙好心提醒,她也倒不必做那清高姿態。

“多謝殿下。”

楚楚連忙跟著沈玫向馬背上的男人福身。

蕭遙點點頭,最後看了沈玫一眼,策馬離去。

那身影極瀟灑,沈玫定定地看了一會兒,覆又低頭。

確實,就像蕭遙所說,一切還都未曾結束,這只不過,是個開頭。

兵部尚書府,主屋內燈火如豆,火苗閃爍之間,照映得相對而坐的兩人面色更是難看了幾分,旁邊的侍女都被早早清了出去,只餘下王尚書與夫人郭氏。

郭夫人臉面蒼白中混雜著鐵青,似是受了極大的怒氣一般,原本和藹的高門貴婦之風蕩然無存,她的手狠狠地絞著帕子,“老爺,這可如何是好?”

自回到尚書府後,郭夫人便將發生的事一並告訴了王瑋,果不其然得道一頓抱怨,不過當務之急總不是互相抱怨。

“之前我就同你說過,一切須得從長計議,如今你貿然出手,怕是將軍府的人會對我們起了防備之心,這之後,便不太好下手了。”王瑋皺眉,“那沈玫定時想以你所做之事日後威脅尚書府,屆時,莫說是你,怕是我的官位,都要被那沈之衍奪了去。”

郭夫人大為心驚,“老爺,既然如此,那沈玫便斷然不能留了!”

“夫人說得有理。”王瑋點點頭,“此事我來操辦即可,夫人暫時留在府中莫要外出。”說罷,他拂袖而去,行色匆匆。

郭夫人見狀松了一口氣,眼中浮起一抹解恨而快慰的神色。畢竟原本是東宮中的暗衛,再怎麽動手都不會有差池,這下,和自己的女兒搶奪正妃之位的女人將消失在這世間了。

將軍府中,沈玫尚且不知有人惦記著她的性命,只是心中莫名有些惴惴不安,不過也只是覺得自己杞人憂天,並沒有多在意。

楚楚因著她今日遭遇之事,擔心她受了驚嚇,特意吩咐小廚房做了滋補安神的湯拿來給沈玫喝。

沈玫喝了幾口便作罷,端著青瓷小盞,靠在黃花梨木窗框上,擡眼便是一副日薄西山之景,橙紅色陽光斜斜灑落,仿佛彩色潑墨。

方才,蕭遙坐於馬上,正巧背著那光芒,一張臉棱角分明,俊朗無比,墨色的衣角上不引人註目地使同色絲線繡了花紋,在夕陽餘暉之下獵獵翻動。

雖說當時並未明晃晃地表現在臉上,可沈玫還是為那英俊的男人而心動了一瞬,又將它沈了下去。她可未曾忘記過,她現如今是太子未婚妻,而那駿馬上之人,乃是太子的親叔叔。

沈玫壓下自己的心思,讓楚楚替自己更衣,去正堂之中,一家人用晚飯。

她換了一身淺青色長裙,配月白小衫,腰間雙魚玉佩色澤溫潤,行走之間環佩叮當。楚楚打散她原有些蓬亂的頭發,重新梳了個雙髻。挑首飾時,楚楚下意識要拿那原來沈玫慣用的大紅大綠珠釵,卻被她攔下了。

“楚楚,你明日尋個時間,將這些珠釵簪花,都當了去吧。”沈玫道。

“小姐怎的突然要當首飾?”楚楚疑惑道,身為將軍府的大小姐,銀錢方面沈玫當然不會短缺,沈之衍恨不得把每月俸祿大半都送來給她,斷是不會缺銀子的。

沈玫未多解釋,擺手道,“你明日便去。”言語中的不容拒絕讓楚楚渾身一凜,只得低聲應了。要買首飾,原因無他。那般類型的物什她大約是再不會戴在頭上了,看著有些礙眼,還不如換成現銀,當成私房也是好的。

她從首飾匣子中翻了片刻,才從底部尋出一支稍顯素凈的簪子,白銀光澤有些許暗淡,或許是許久不曾戴過,上面的花紋流暢,湊近了看,倒也不錯。她遞給楚楚,“這個。”

“小姐,這個會不會太素凈了些?”楚楚嘟囔著,在沈玫堅定的眼神中還是給她插了上去。

將軍府正廳之內,飯香飄散,主位之上坐著府中主人沈之衍沈將軍,羅氏攜著蒙了臉的沈傾顏坐於他右手邊。食不言寢不語,除去碗筷偶爾相碰的聲音外,便是靜寂一片。

沈玫自顧自低頭吃飯,仿若完全看不到斜對面沈傾顏那幽怨的眼神,全當她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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