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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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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宗詹不費吹灰之力就取得了勝利,可當他興高采烈的帶兵回城時,迎接他的卻是緊閉的城門,以及……磨刀霍霍的關東軍。

兵器冰冷的反光在人的瞳孔上落下泛著死灰色的不詳陰影。

先頭幾個前去叫門的小兵還沒來得及接近城門,都被城墻上毫不留情射在腳前的利箭給止在了當場,“來者何人!”

劉宗詹本能的覺得不妙,可派出去幾個人都被接二連三給打了回來,只得按捺住脾氣皺眉上前怒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城墻上的人依舊不理他,似乎根本就不認識這位先前才從赤峰城內出城的大人,“錢將軍有令,凡有奸細企圖進城者,殺無赦!”

劉宗詹幾乎被氣了個仰倒,他辛辛苦苦出去打韃靼,還是這等改寫戰局的大勝!到頭來竟然被這麽一句“奸細”給輕輕巧巧定了個死罪,這讓他心中如何能過得去?

可總算他還不算太蠢,迅速便反應過來這壓根就是錢孟起趁著他將身邊的精銳全部帶出城之後趁勢奪權!

劉宗詹氣得牙癢癢,也是先前錢孟起扮豬吃老虎演得太像,這才讓他放松了警惕,竟然被這麽個無能之輩給占了上風去。

不過,這也只是一時的上風罷了。

錢孟起有張良計,難道他就沒有過墻梯?

以劉宗詹的秉性,他難道不會在城裏留下自己的樁子?他喚來身邊的一個心腹如此這般的叮囑了之後,待到那人悄悄走了老遠之後,這才扯起嗓子朝著城墻上大喝一聲。

“錢孟起,你竟然膽敢謀逆!”

“謀逆的是你,劉宗詹!”

當他這句話一喊出來之後,先前一直沒有露面的錢孟起終於出現在了墻頭,語帶嘲諷。

只見他身著紫金麟雲鎧,在風中獵獵飄揚的紅色披風,簡直就像戲本裏面的那些扭轉乾坤的大將軍一般威風凜凜,正氣十足。

這是錢孟起出戰時才會穿的戰甲,此時這樣穿出來,倒是沒來由就給了人一種威懾感。

這已經是昭昭然和劉宗詹正式對上,還是在他短時間內讓韃靼大傷元氣的基礎上……雖然說是過河拆橋……但是這世上,朕能關明正大,從來不用鬼蜮伎倆的,多半也活不到最後。

劉宗詹瞇著眼睛看了片刻,忽地冷笑了一聲。

“這怕死的老東西。”

錢孟起站的位置很有技巧,既能讓劉宗詹等人看見,卻又在一般箭只的射程之外,真是用心良苦。

“劉宗詹,你身為朝廷命官,竟然與韃靼私下勾結!”

“簡直荒唐!”被如此指著鼻子汙蔑,就算劉宗詹脾氣好此時也會忍不住跳腳,更別說此人還是個自幼被眾星捧月的存在,明知道對方是激將也忍不住跳出來應戰。

“本官從來都是為大夏盡忠,何時有過與韃靼勾結一事!”

錢孟起冷笑一聲,城門上的大風吹得他的披風獵獵飛揚,“你為了能來赤峰城,先是將運糧隊的消息透露給韃靼知道,從而讓他們能夠劫走軍糧,抓走容大人,進而達成你能來到關東軍取而代之的目的!”

“後來又為了能夠在關東軍中站穩腳跟,竟然將本將軍的夫人所在透露給韃靼知曉,甚至還夥同韃靼進來將人給偷了出去,最後再用你所謂的‘營救’把人給救回來用以換得民心!”

“連婦孺都能作為你的工具,劉宗詹,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行為卑劣,簡直可恥至極,本將軍先前不揭穿你是礙著局勢所迫,不能因為個人意氣將赤峰城的安危置於一旁,故而不得不對你多加忍讓。”

“可你非但辜負了本將軍的信任,更在關東軍中興風作浪,企圖欺騙他們叛國投敵,更借此機會將韃靼細作混在軍中企圖帶進城來,本將軍就算是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也無法再容忍如此無恥行徑!”

錢孟起這一番顛倒黑白的話一出,登時所有人皆嘩然,就算是劉宗詹自己帶著的關東軍聽了,先是茫然,後來被自幼信任的錢將軍如此這般一說道,登時瞧著身邊不認識的都像是韃靼細作!

劉宗詹簡直是有苦說不出,為了方便管理和打散關東軍的凝聚力,他特意將關東軍和自己的軍隊打散混編,為的就是培養協同合作的戰時意識。

可眼下被錢孟起這樣一歪曲事實,登時變得好像他這所有的舉動都是心懷叵測,步步為營!

“現在你又打算故技重施了是不是,”錢孟起步步緊逼,殺人不見血,“這次是不是又要告訴我們說是你成功打敗了韃靼可汗?”

“誰知道你是不是又和他們勾結了打的什麽算盤!”

“今天你能對著本將軍的夫人出手,來日就能禍害赤峰城的老弱婦孺!”

說到此處,錢孟起還轉身高呼一聲,“在咱們赤峰城裏竟然有這樣一個吃裏扒外的東西,你們說,要怎麽處置!”

“殺了他!”

“殺了他!”

……

被錢孟起這樣一刻意激怒,原本被劉宗詹糊弄走的那一票關東軍登時對他疑慮更深,若非混編在劉宗詹的親信中怕是現在就要奔回城去。

就算在劉宗詹的鐵血鎮壓下不敢輕舉妄動,可嫌隙終究已生。

畢竟比起外來的劉宗詹,他們才是這麽多年來一直生於斯長於斯的,對於韃靼的痛恨自然也遠比劉宗詹更鮮明。

讓他們之間相互爭權奪利這並不算個事,畢竟人都想往上爬,可這若是變成了跟韃靼勾結來對付赤峰城裏的父老鄉親,那他們可就萬萬不幹了!

他們的親眷全部都在城裏,劉宗詹要是和赤峰城為敵,那就是和他們的親眷為敵!

劉宗詹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盆黑狗血噴的跳腳,“簡直胡說八道!”

他這才意識到,說不定從一開始他來關東時起,就已經陷入了他人特意為他所構建的窠臼當中。

若是如此,那個人該有多可怕。

他定了定神,轉身對自己的部下道,“先前你們也看到了,究竟對面的人是不是韃靼,那一場大水到底沖走的是不是韃靼的鐵騎!”

“你們割下的耳朵還在背囊裏,眼下卻被你們的‘好將軍’給關在門外還企圖誣陷甚至殺了你們,你們服不服!”

其實很明顯,能夠追著關東軍毫不費力的打了這麽久了,除了韃靼鐵騎還能有誰?

只是被方才錢孟起那一番話先入為主,將士們再看劉宗詹自然會產生疑慮。

誰知道是不是真的?雖然看著像,可是也一直沒有真打,後面去趕盡殺絕的時候因為有了先前大水,所以抵抗力極弱也根本無法判斷戰力……

像是像那麽回事,錢將軍可是這麽多年來一直跟著大家夥一塊吃一塊殺敵,可這個劉大人是京城派來的,上次那個容大人也是……

“如果你們相信了他,那才是真正將自己父母老婆和孩子的命都賣了出去!”

劉宗詹冷笑道,“你們剛才親手殺了那麽多韃靼人,難道還分不清楚到底殺的是不是假貨?”

“一個個大老爺們白長了這雙招子!”

“已經很明白了,就是錢孟起和韃靼勾結,所以才會導致先前你們的一直慘敗!你們不是一直奇怪王剛是怎麽死的?”

“就是錢孟起為了掌權,從而聯系韃靼殺死的!”

“他今天能為了掌權殺掉軍中元老,明日就能將你們全家老小作為炮灰填向戰場!這樣的一個人,你們還要跟著他?”

見劉宗詹那邊動搖的軍心似乎開始略有恢覆,錢孟起這邊又上了新招。

“諸位弟兄,你們看!”五大三粗的錢啟武拎著一串東西上來,“這就是那狗東西跟韃靼勾結的證據!”

他就這麽大大咧咧拎著東西站在了城墻上,握住末端一松手,眾人這才看清那赫然是一長串人腦袋!

劉宗詹的面色終於變了,他視力極佳,自然能看清那裏頭幾乎都是他安插在城裏的樁子。

竟然就這麽被錢孟起一股腦鏟除了個幹凈!

不對……似乎還有幾個漏網之魚,見那幾條大魚的頭不在裏面,劉宗詹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了下來。

錢啟武還嫌不夠,大聲道,“這些都是這直娘賊安插在咱們赤峰城裏的奸細!咱們城裏從來都是大家夥相互認識,什麽時候多了這些面孔!”

那些人還當真除了有劉宗詹收買的人,但更多的是他帶來的人。

畢竟赤峰城相對而言對外封閉,他這次又把絕大多數人都給帶了出去,加上他來此處的根基太淺,就算想紮根也來不及,只能多用自己的人。

到這種時候,再問什麽證據不證據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劉宗詹哪還能不知道,這壓根就是被人給下了套子,就等著他往裏頭鉆!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如何說服身邊跟著的這一群人能夠保住他!

他冷冷的看了在城墻上的錢孟起一眼,面上泛起狠意。

你若不仁,我便不義!

這廂錢啟武還在喋喋不休:“有迷途知返的兄弟,赤峰城的大門永遠向你們打開,別為奸細賠上了……”

錢孟起忽然本能覺得不妙,一把將錢啟武往後一拉,一支長箭突然破空而來,擦著錢啟武的鼻子過去,“咄”的一聲半截沒入了柱子!

錢啟武登時嚇出了一身冷汗,方才要不是錢孟起警覺,突然拉著他往後退了一步,現在賠上性命的可就是他了!

這會他才察覺到鼻子上的刺痛,伸手一摸才發現居然被剛才那又快又狠的一箭刮掉了一塊肉,滿臉都是鮮血。

城外,劉宗詹收回長弓,冷笑一聲,“繡花枕頭,有種和韃靼勾結,連本將軍一箭都接不下!”

錢啟武大怒,“你給老子等著!”

接下來,他竟然當真不經大腦的帶著自己的兵沖了出去!

看守城門的剛好是錢啟武的人,關東人本就武勇,先前被錢孟起一番挑釁幾乎激得頭皮都要炸了,錢孟起阻攔不及,眼睜睜瞧著自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弟弟率領著一撥人就這麽沖了出去。

關東內亂,至此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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