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裏, 宋濂從遞過來一杯熱牛奶。

肖海唐接了過來。

宋濂突然笑道：“我知道你會回來, 結果沒有想到會等這麽久。”

宋濂年輕的時候，眉眼溫和，看上去就像是個斯斯文文的好人。

而這麽多年過去, 他的眉峰之間儼然已經全是威嚴, 那股溫和被殺伐之氣沖散的一幹二凈。

不過肖海唐卻覺得, 宋濂看上去和當年的那個他, 並沒有很大的差別。

肖海唐接過牛奶, 不過並沒有開口喝的意思, 單純的放在手裏暖手。

“你知道我會回來？”

宋濂的眼睛裏快速的劃過了什麽：“是，當年你……”

意識到用“死”這個字不太妥當，宋濂笑了笑, 仿佛有些抱歉, 換了一種說法：“當年，我們找到你和朝陽的時候，你已經沒有了意識，朝陽發了高燒，他嘴裏一直都在重覆你對他說的話。”

肖海唐覺得自己當年也沒有對於朝陽說什麽，她沒有意識之前，說的無非就是她幼年時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說了什麽？”

宋濂笑了笑說道：“他說你還會回來, 你不會死去。”

肖海唐心裏一驚，在心裏詢問系統：“當年我在失去意識之後，說了關於系統的事情？”

系統回覆：“沒有，宋濂說出來的, 已經是他知道的極限了。”

肖海唐這才放下心來。

系統的事情說出來，實在是駭人聽聞，肖海唐可不想自己被當成神經病。

“我當年的確沒有死，不然也不會站在這裏和你說話了。”

肖海唐道：“你現在……是局長？”

知道肖海唐看到自己的衣牌，宋濂點了點頭：“這些年的變化太多了，海唐，如果不是你回來了，我幾乎都快要忘了，這些年我自己的變化。”

時隔多年，肖海唐鮮活的站在他的面前，她的容貌依舊，沒有一點變化，反倒是宋濂，臉上的細紋縱生，他已經老了。

肖海唐從和宋濂的話裏，感覺到了她當年在宋濂身上感受到的東西。

她看人一向很準，於是就問道：“陳誠的案子如何了？”

宋濂的眼睛裏浮現出一抹疑惑，但是很快就想到了：“他的案子雖然已經結了，但是疑點還有很多，我研究過這樁案子，發現陳誠兩兄弟說不定不是真正的兇手，更有甚者還有可能只是替死鬼而已。”

肖海唐之前也有這樣的疑惑，畢竟那樣的酒店，根本不可能讓陳誠兩兄弟亂來，那陳海就算在業界能力不錯，但是他一個沒有背景的年輕人，怎麽可能在酒店裏這麽放肆的殺人？

“當年我去陳誠家裏，被陳誠從背後捅了一刀，現在想想，很有可能……”

宋濂疑惑道：“你說什麽？據我所知，你那次去陳家，除了一個小流氓亂來捅了你一刀之外，陳誠根本就沒有動手。”

肖海唐瞇了瞇眼睛：“什麽？”

當年肖海唐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她心裏下意識的就以為是陳誠動的手，沒有想到居然不是，而是一個小流氓？

“那小流氓現在有下落嗎？”

宋濂搖頭：“那小流氓來無影去無蹤，朝陽當時看到你倒在地上，魂都要跟著去了，還是他隱約看到是一個小流氓。陳誠的家附近沒有攝像頭，所以我們查了很久，根本就沒有找到那小流氓的下落。”

肖海唐心頭一冷，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你知道這給我的感覺是什麽嗎？就像是我擋了誰的路，那人就指使人滅我的口，你說的沒錯，陳誠兩兄弟一定是替死鬼，傅家當年的案子，一定還有我沒有發現的線索！”

肖海唐的手指不緊不慢的，在盛放著牛奶的玻璃杯上輕點著，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車廂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而肖海唐卻突然輕笑了一聲，這笑聲和平常沒有什麽兩樣，但是她的眼睛裏卻是冷的，這就讓這笑聲變得冷漠古怪了起來。

“沒有想到我還有被人算計的一天，真是新鮮。”

宋濂問：“你有什麽想法？”

肖海唐也幹脆利落：“我知道了點什麽，但是沒有證據，萬一誤導你就不好了，宋濂……”

話還沒有說完，肖海唐突然被手機的振動聲打斷了。

宋濂不好意思的接起自己的手機，突然臉色就變了。

車子裏很安靜，肖海唐也聽得清楚，電話那頭是於朝陽：“宋叔，我這裏出事了，你得找人去一趟夜色酒吧。”

宋濂點了點頭，他掛斷了電話就看向了肖海唐。

肖海唐：“我和你一起去。”

宋濂不再多說什麽，直接開車去了於朝陽所說的酒吧。

於朝陽給宋濂打電話，恐怕也是想用他的警察身份，來震懾酒吧裏的人。

肖海唐到了之後，這才發現了不對勁。

酒吧是個平平常常的清吧，這裏的人說話交談的聲音都不大，氣氛也十分平和安靜。

肖海唐和宋濂兩個人橫沖直撞的走進來，和這裏的氣氛格格不入。

不遠處走過來了一個年輕的男人，長相不同，但是看著挺溫和的。

“你們好，這位警官，有什麽事情麽？我們配合。”

肖海唐反應很快：“不，我們是來這裏玩的，畢竟警察也是人，下了班也是有自己的需求的。”

她戴著眼鏡，透過厚厚的眼鏡片，老板突然發現，這人雖然長相好看是好看，但是人的內裏卻不是那麽周正的。

不過是一句話的事，肖海唐就把自己從“人.民.警.察身邊的狗腿子”變成了“來找樂子的年輕人”。

肖海唐發現於朝陽有點冒失了，原本以為就是打架鬥毆之類的事情，但是現在看來卻不是這麽回事。

宋濂一身警服，如果發生了什麽事情，反而打草驚蛇。

不過仔細想想，如果真是打架鬥毆的事情，於朝陽自己恐怕就已經解決了，怎麽可能會打電話麻煩宋濂？

說到底，還是肖海唐的觀念沒有扭轉過來，還把於朝陽當成那個流著眼淚的小崽子。

“給我們來個雅間，樓上我們都包了，讓那些客人委屈一下，出來給我們騰地方。”

聽聽，這句話可真不要臉，她還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呢！如果不是老板看肖海唐人模狗樣的，恐怕當場就要把她轟出去了。

“這位先生，這件事情恐怕不行，能進我們雅間的全都是VIP 貴客，我們不能把貴客轟出去。”

肖海唐也沒有強求，臉上做出了一副捏著鼻子強忍的樣子：“好，那我就辦個VIP ，做一回這裏的貴客，不過你要給我一個安靜點的雅間，知道了麽？”

老板一看就知道肖海唐這種人，一定是家裏有錢沒地方花的二世祖，她身邊的那個穿警服的看上去老了點，不過恐怕也是一丘之豹。

想到這裏，老板只能強忍著不耐煩，把兩個人送到了雅間。

二樓的房間全都是用屏風隔開的，聽上去靜悄悄的，裏面應該都沒有什麽人。

肖海唐擡眼一看，就註意到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裏，門口放著兩雙鞋。

一雙高跟鞋，一雙男士皮鞋。

她沒說什麽，進了房間就讓老板出去了。

宋濂皺眉道：“這裏的服務員有不少，如果我們貿然行動的話，恐怕會讓這裏的人有所察覺，到時候就不妙了。”

肖海唐點了點頭，然後就按了一旁的按鈕。

沒過一會，就上來了一個服務員。

“來一杯XO ，加冰謝謝。旁邊這位先生年紀大了，得喝茶，茶要上好的龍井，不過水一定要是去年冬天第一場大雪融化的雪水，熏香給我掐了，熏的我頭疼，這種味道廉價又劣質，放在這裏惡心客人麽？”

“對了，凳子上的軟墊太硬了，換個軟一點的過來。”

“這裏的菜看起來一般，我要城南的出名的四季鴨，快一點。”

“……”

一群人被肖海唐折騰的夠嗆，不過肖海唐給的小費高昂，所以店員也都忍了下來，只不過臉上還是會洩露出一絲不爽來。

宋濂也沒有想到肖海唐居然能這麽折騰人，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在這裏把一群人指揮的團團轉。

指揮完最後一個，肖海唐站起了身。

轉身就看到宋濂瞠目結舌的樣子，不由得挑了挑眉：“不是來這裏辦事麽？趕緊起來，跟我走。”

宋濂：“……”

走廊裏沒有一個人，肖海唐和宋濂兩個人大喇喇的就走到了最後的房間裏。

肖海唐敲了敲門。

門裏面傳來了一聲嗚咽，肖海唐和宋濂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後者一腳就把門踹開了。

伴隨著巨大的踹門聲，門裏面的人發出了一聲驚呼。

肖海唐看到門裏面的景象，臉色瞬間黑了下去。

原本應該乖乖呆在於朝陽家裏的張梓琳，此刻居然站在這個房間的最角落裏。

她身上的衣服性感裸.露，腿上的絲襪不知是何緣故，已經破了一個洞。

張梓琳跪坐在地面上，臉上全然都是淚痕，她的眼睛已經紅腫，不難看出來，如果肖海唐和宋濂沒有來的話，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張梓琳臉色麻木，看到肖海唐，也沒有任何的驚訝。

她仿佛已經極其疲憊，一點表情也不想做出來了。

肖海唐明白了於朝陽讓宋濂來這裏的原因，她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披在了張梓琳的身上。

帶著體溫的衣服披到張梓琳身上的一瞬間，她的情緒終於爆發了出來。

張梓琳突然淚如雨下，她痛苦的向角落裏縮去，聲音十分顫抖：“算了吧！我們就這樣算了吧！我好累啊，與其這樣的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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