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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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廣川站在肖海唐不遠處的臺下, 他的那張臉似乎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歲月對他格外的仁慈。肖海唐戴著眼鏡,幾乎並不能怎麽看出來他和當年有什麽不一樣。

然而,就是這張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臉, 肖海唐突然無端的覺得陌生, 仿佛她從來都沒有真正的看清楚, 於廣川真正的模樣, 到底是什麽樣子。

她幾乎認不出來這是於廣川了。

看著於廣川仿佛一切都猜到了的模樣, 一股寒意從肖海唐的心頭湧出來。

今天的於廣川做出來的這場戲, 似乎是專門為她準備的。

肖海唐終於清晰的意識到,於廣川知道她是誰了。

當年林景知死在她面前的情景歷歷在目,肖海唐並不確定時隔多年, 於廣川是否會怨恨她。

肖海唐下了高臺, 她問道:“今天你做出的這場戲,到底是為了什麽? ”

於廣川把杯子裏的紅酒一飲而盡:“當然是因為你了,肖海唐,我們大概已經有九年沒有見過了。”

肖海唐莫名想笑:“是啊,於廣川,你讓我覺得太陌生了,你變得讓我我似乎根本就沒有認識過你一樣。”

於廣川笑了笑:“是啊, 我也覺得我變了不少,不過我得好好的感謝你。”

肖海唐:“今天不適合長聊,不如我們挑個時間好好說一說這些年發生的事情?”

於廣川點點頭,兩個人仿佛就像是久別重逢的朋友一樣, 看上去仿佛相談甚歡,甚至還有繼續聊下去的沖動。

一路無話,張梓琳識趣的去了於廣川家裏的客房睡下,客廳裏只剩下了肖海唐和於朝陽。

於朝陽不是蠢貨,他甚至十分聰明,肖海唐和於朝陽兩個人說的話,暴露出來的信息,肖海唐明白他恐怕也已經知道了。

客廳裏十分安靜,於朝陽和肖海唐面對面坐著,一時間誰也沒有先開口。

於朝陽先說道:“你一定很好奇今天的事情。”

於朝陽的眼裏浮現了一抹諷刺之色,他冷笑了一聲說道:“你絕對想不到,我爸爸在多年以後,會變成一個喪心病狂的人。”

肖海唐隱隱的已經知道了什麽,此刻聽到於廣川說這些話,還是感覺到了一絲心悸。

當年那個和炮仗一樣的於廣川,到底不一樣了。

肖海唐看向了於朝陽,突然發現他也變了。

所有人都在變化,仿佛只有肖海唐一個人站在原地。

肖海唐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張梓琳和他是什麽關系?”

“張梓琳之前不是於廣川公司的,她之前在徐氏工作,她是山裏出來的,家裏重男輕女,她父母為了給她哥哥在大城市付首付,要把她賣給當地的一個六十歲老人做妻子,那老人的聘禮是三十萬。她當然不肯,但是也不舍得和父母斷絕關系,所以就和徐氏簽署了一份協議,要給徐氏免費打二十年的工,期間徐氏要她做什麽,她都不能反抗。”

肖海唐的呼吸一滯。

三十萬,就能把一個二十多歲,如花似玉的都市女性賣給山裏的老男人。

肖海唐輕輕的笑了笑,暖色調的燈光下,她的臉上被打上了一層淺淺的陰影。

“不過是三十萬,就能讓父母把孩子賣掉,有了這樣的父母,張梓琳居然還不肯斷絕關系,真是……”

於朝陽有所感覺,他的目光落到了肖海唐的身上,見她的臉色有陰翳,便道:“現在已經斷絕了關系,聽說是知道了張梓琳惹了事,所以就不肯認這個女兒了。”

肖海唐嗤笑:“當然是徐氏搞的鬼,他們弄出那種協議,就是為了控制那些女孩子,怎麽可能還會讓她們和家裏來往?”

她問道:“說於廣川,他們怎麽會扯上的?”

於朝陽的臉色嚴肅了下來:“我父――於廣川已經變了,我之前沒有小時候的記憶也就算了,現在我才發現,於廣川和我小時候的模樣,簡直就是兩個人。”

除了那張人皮之外,於朝陽根本就看不出來這個人,和當初那個陽光開朗的於廣川,有一丁點的相似之處。

“我被他逼著進公司,一點一點的學習他的手段,後來我有了能力,積累了一定的人脈,能在他的打壓下繼續活著,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發現了張梓琳的存在。”

說到這裏,於朝陽說道:“應該說,我發現了‘張梓琳’這類人的存在。”

肖海唐問:“什麽意思?”

於朝陽:“你們出差的時候,我跟著張梓琳的原因,就是因為我怕於廣川讓她做一些……事情,還有今天晚上的事,全都是於廣川指使的。只要張梓琳這類人做到讓於廣川滿意,到了一定時間,於廣川就會放她們離開。”

肖海唐:“有多少人?”

於朝陽搖了搖頭:“很多很多,我目前為止並沒有找到於廣川聯系那些女孩兒的辦法。”

肖海唐突然想到於廣川今天站在高臺下,他和她遙遙對視,兩個人之間,明明是肖海唐站在高地,然而她卻覺得於廣川正在俯視她。

不過是十七年,足夠讓一個人徹頭徹尾的改變了。

肖海唐想到當初那個嫉惡如仇,恨不得天下的壞人都死絕的於廣川,在肖海唐的轉瞬之間,就變成了一個他曾經最惡心的變態。

於朝陽被迫和於廣川生活了多年,看到他漸變式的轉變,可能並沒有什麽值得震驚的。

而肖海唐卻是忍不住毛骨悚然。

肖海唐已經知道,系統這次讓她對付的人,到底是誰了。

沒有想到,上一個任務還在並肩作戰的人,這一個任務裏,居然變成了最大的死敵。

肖海唐想,她原本就是為了拯救男主於朝陽,如果肖海唐不在的情況下,於廣川和於朝陽的鬥爭也會繼續下去。

於廣川會對於朝陽怎麽樣呢?

“說說你,這些年你在做什麽?”

於朝陽沈默了一瞬,他坐在肖海唐不遠處的沙發上,不說話的時候,無端讓肖海唐覺得遙遠。

“我這些年――大學畢業之後,得了一筆以你的名義給的錢,辦了一個小公司,不過沒有來得及上市,就被於廣川弄流產了,後來我想先找工作,但是沒有人要我。

之後就出了一趟國,再回來的時候就是三年前了。

我偷偷辦了一個公司,幸好公司辦的不錯,於廣川不久之前才發現我公司的存在,但是他已經打壓不了我了。現在我想想辦法找證據,找到證據替那些小姑娘申冤,送於廣川進了監獄我就走。”

說到這裏,於朝陽問:“你呢?你願意跟我走麽?”

肖海唐還以為於朝陽要問她這些年去做了什麽,她還不知道該找什麽借口。

卻沒有想到於朝陽會問這個,她靠在沙發上,裝模作樣的思考了一下,就說道:“唔……如果你公司裏缺一個混吃等死的,我就跟你走,你願意麽?”

於朝陽的眼睛裏浮起了星星點點的激動,他的嘴唇似乎顫抖了一下,接著他站起身,單膝跪在了地面上。

他認認真真的看著肖海唐的眼睛,仿佛他的眼睛裏心裏只有肖海唐一個人。

“我願意。”

肖海唐:“……”

她聽著怎麽覺得這麽別扭?

驀地,肖海唐突然問道:“你什麽時候知道我回來了的?”

瞬間,空氣中那股意味不明的感情,瞬間被肖海唐揮發的一幹二凈。

於朝陽:“哦,大概是因為我天賦異稟,聞著味兒就知道是你吧。”

肖海唐站起身,想要摸一把於朝陽的狗頭,但是突然想起來他已經不是那個少年於朝陽了。

於是原本要放到他頭上的手,改為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鬧脾氣,你是怎麽認出我來的?”

“……我要是說實話,你會生氣麽?”

肖海唐隱隱的覺得這句話不怎麽對勁:“什麽意思?”

“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像,但是之前的‘肖海唐’喜歡模仿你,所以就被我忽略過去了。後來在酒店裏,我才確定是你。”

肖海唐恍然大悟,她夜盲的事情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但是於朝陽恐怕早就猜到了。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話還沒有說完,肖海唐就猝不及防的反應過來,她問這句話不就是給於朝陽質問的機會麽?

果不其然,於朝陽突然抓住了肖海唐的手問道:“那你呢?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回來了?”

肖海唐:……這小狼崽子和當年果然不同,現在居然都知道抓她的話柄了。

“嗯,這個嘛,自然有我自己的用途……”

然而肖海唐的聲音終於在於朝陽的眼神裏消失了。

於朝陽為什麽要做出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簡直讓她心軟的想把自己的心事全盤托出了!

堅持了一秒,肖海唐嘆了一口氣:“你母親當年的事情,我以為你會怪我。”

於朝陽楞了一下,他猛地站起了身,臉上浮現了一抹不可置信。

他的身量很高,站起來的時候,肖海唐必須要擡起頭才能和他對視了。

他問道:“你居然是因為這個,才不願意認我?”

肖海唐心裏也清楚,當初的事情她是為了林景知,但是於朝陽等人並不知道。

按道理來說,在他們的眼裏,她無緣無故跑出去,導致自己落到歹徒之手,林景知也不會出事了。

“你當年猜到我母親會出事,所以這才出門去找她,甚至給了她一通電話,讓她在原地乖乖等著你,當時我在你的車裏趴著,你當時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我全部都知道,你是為了救我母親,我為什麽要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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