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檀香飄散在空氣裏，清淡的氣息讓人醒神。但裝飾覆古典雅的大廳此刻卻是氣氛嚴肅。

解家高層全都面色凝重地坐在一起，看著半跪在地上，低著頭的解雨臣。

“看看，我說什麽來著！”解老爺子瞪著眼一臉氣憤，手握著拐杖用力敲了敲地板，“你還為了張家那小子要和解家脫離關系，不聽勸，鬧了那麽久，現在是個什麽下場你總該明白了吧！”

解雨臣靜靜地低著頭，沒說話。他的身形因為大病一場而消瘦了很多，臉色很蒼白，看上去十分虛弱。

“人家都那麽無情了，你還要拼命去幫忙，你自己這邊都顧不過來了，要是出了問題怎麽辦！”解老爺子越說越生氣，“何況人家都還不知道是你幫的忙，怎麽承你的情。你將人手全派了出去，有沒有考慮過自己的處境！”

“別說這些了，老爺子，現在來責備孩子也沒多大意義。”坐在右邊位置的一個老人開口了，“雨臣，你還年輕，很多事看不透，一時沖動做出了過激的舉動也是難免的，我們不會過於責怪你。既然現在你已經看到自己的決定得到了什麽樣的下場，也該死心了吧？只要你知道錯了，這事我們就當沒發生。”

解雨臣還是沒有說話。

“固執。”解老爺子哼了一聲，沈默片刻後，又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不是我們一定要逼你，你畢竟是我孫子，我也不想看到你過得不好。你從小就很懂事，家族最困難的時候也是你在努力支撐，我們都看著呢。你也從沒這麽執著地要求過什麽，這次你那麽不顧一切，要是有一點結果也就罷了，可……誒，這種事老爺子我不是不通明的人，但那張家在道上是什麽地位，也不是咱們能惹的，你不會不明白吧。”

“我從沒想過，”解雨臣突然說，語氣平淡卻認真堅決，“我不在乎什麽身份地位。”

“難道你就不在乎解家了？”解老爺子氣得直瞪眼，“別忘了你的身份，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苦苦經營的家族就這麽不管了嗎？走到這一步容易嗎？莫非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麽答應你母親的！”

解雨臣一怔，垂在兩側的雙手緊緊地握了握。他沒有擡頭，但微顫的身體洩露了他的情緒。

大廳一時間安靜了下來，誰也沒有開口。

良久後，解老爺子平覆了怒氣，接著說：“想明白了嗎？如果你真的還在乎家族，就好好的做你的當家，完成你的責任和使命。在這道上生存，哪有那麽多事能夠隨心所欲，每個人不都是這麽忍耐過來的。”

“是啊，在這條道上混，就該看得開一些。”右邊的老人說，“事到如今，我們也幫不了你什麽，你是解家的當家，你的任何決定我們也幹涉不了。不過都到了這步，你要知道怎麽做才是正確的。”

“解家和霍家如今到了一個重要關頭，這種時候，不管哪邊的任何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到兩家以後的發展。霍老太婆去世後，解霍兩家的分歧越來越嚴重，別的勢力趁機明裏暗裏地幹涉進來，外面的局勢也覆雜難測，這樣一個時期如果解霍兩家不能繼續聯手，以後的路，怕是難以走下去啊，孰輕孰重很明顯。”解老爺子語重心長地道，“你任性也任性過了，結局也看到了，現在該是回到你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上，拋開個人感情，考慮正經事了。眼下應該怎麽做，你明白嗎？”

過了很久，解雨臣才緩緩擡起頭。他蒼白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泛著血絲的眼裏卻滿是冷酷和執拗，像是在心裏決定了什麽，但他的語氣顯得冷靜：“我……”

……

一大早，吳邪提著早餐跑到了店裏，進了裏屋片刻後，他出來走到櫃臺前，開始忙生意。說是忙生意，其實就是坐在櫃臺前發楞，臉上掛著怎麽也掩飾不住的癡傻笑容，還一會兒笑一會兒又苦惱地嘆氣。

夥計在一旁看得直搖頭，心道：老板這是遇到什麽事兒了，人都傻了。

店裏開始還來了幾個人，但看到店老板那樣子，又都走了。

張起靈走出裏屋時，就看到吳邪坐在櫃臺前楞楞地發呆。

“小哥！”吳邪看到張起靈，立刻一臉略帶傻氣的笑容。而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慢吞吞地走到張起靈面前，揪了揪衣服，猶豫半天後，像是不好意思一樣，撓頭問道：“小哥，你今天有沒有時間？”

張起靈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就是，反正我和你都沒事，我帶你出去走走吧？”吳邪小心翼翼地詢問，眼裏卻有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張起靈微微側頭，修長的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敲擊著椅子邊緣，像是在考慮。過了片刻，他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吳邪暗暗興奮起來，臉上的傻笑就沒消失過。

大概因為心境的不同，或者是因為所愛之人就在身邊，原來覺得無聊又難熬時間一下子仿佛走得很快，怎樣也覺得不夠。

吳邪坐在張起靈旁邊說著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或者有趣的事，對方雖然在聽，但最多“嗯”一聲，不過他照樣說得起勁，對方嗯一聲他都很高興。

到了中午，吳邪將自己努力學了三個月廚藝的成果展現得淋漓盡致，雖然是些家常菜。

“小哥多吃一些，你都瘦了。”吳邪不停地給張起靈夾菜，自己都顧不上。

張起靈看著自己碗裏越來越多的菜，聽著吳邪關切的話，腦海裏突然浮現出解雨臣執著而絕望的面容，想起他在自己面前時溫柔的笑，隱含期待的眼眸，冷酷強勢的話，蒼白的神色，以及絕望的淚。自己離開的時候他似乎追了出來吧，明明身體還很虛弱。

手不禁微微緊了一下，張起靈垂下目光，壓下心底的異樣感不再去想，慢慢地吃完了飯。

飯後吳邪拉著張起靈出了門，兩人到西湖邊去走了一圈。

但過程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平靜美好。在散步時老是有一些女生聚在張起靈周圍偷偷打量他，偶爾有一兩個不怕死的扛住了張起靈生人勿近的冷氣場上前對他搭訕。

張起靈只穿著簡單普通的黑色衛衣和長褲，但他那冷峻的身姿，半斂的黑眸，一張俊顏面無表情的冷漠氣質實在太惹眼，反而讓他更矚目了，導致了更多女生頻頻回頭，甚至還尾隨。

吳邪在一旁氣得直咬牙，他惡狠狠地瞪向那些女生，但絲毫不起作用，他又不好直接發作趕走她們，於是只得憋著怒火，拉著疑惑的張起靈迅速離開了人群中心地帶。

“小哥，”走到人少的地方後，吳邪憋著通紅的臉看著張起靈，糾結地開口，“你……你以後千萬別一個人出來。”

張起靈不解地看了看他，但沒說什麽。

“走吧，我們去那邊。”吳邪又拖著一臉無所謂的張起靈到處跑。

兩人去劃了船，又跑去漁場釣魚，吳邪的耐性沒張起靈那麽好，他是靜不住的人，沒兩分鐘就扯著張起靈離開了，跑去打氣球。吳邪抱著槍隔著五十米的距離打了三局，但最多只擊中了六個氣球，而張起靈則從頭到腳姿勢無一不標準地一次全中，就像是架著真槍一樣，雙手幾乎沒有絲毫抖動，看得老板目瞪口呆，然後欲哭無淚地將最好的獎品遞了上去，張起靈沒什麽興趣，就直接穿過圍觀群眾走人了。吳邪在後面頗為得意驕傲地笑，仿佛是他自己這麽厲害一樣。

到了下午，兩人才沿著大街往回走。吳邪掩飾不住激動地說著張起靈那一槍打得多好，然後傻樂了起來。張起靈看著他臉上發自內心的欣喜和笑容，神情也不禁柔和了下來，安靜地聽著他東扯西扯說個不停，沒一絲不耐煩。

回到店裏時天已經黑了。吃過飯後，張起靈回到二樓洗澡，吳邪突然想起張起靈似乎沒帶多少換洗的衣服，便跑回自己房間找出了一套新睡衣給他送過去。張起靈打開門時身上還在滴水，霧氣朦朧的燈光籠罩著他修長柔韌的軀體，身上的麒麟紋身若隱若現。他用微微疑惑的目光看著吳邪，吳邪恍然從怔楞中回神，對上他的眼眸，猛地漲紅了臉，一把將衣服塞給他，支支吾吾地張了張口，卻是什麽也沒說就跑掉了。

回到自己房間的吳邪呆坐在床邊，雙目失焦，似乎陷入了剛才的畫面中難以自拔，臉越來越紅，心臟也在胸膛裏劇烈跳動，一下一下的，震動著耳膜。緩緩伸手撫上自己的左胸口，感受著手掌下的心跳。一閉上眼，腦海裏就浮現出張起靈的面容和他修長的身體，內心一陣火熱。

吳邪突然捂住臉悶哼一聲仰倒在了床上，似乎壓制不住心裏的悸動。

“小爺我真的完了……”

第二天吳邪頂著個熊貓眼走下了樓。他看向坐在躺椅上翻著拓本的張起靈，道：“小哥，早啊。”

聞言，張起靈擡起頭，略微詫異地看著他明顯睡眠不足的臉。

“沒事，只是晚上蚊子太吵了……”吳邪胡亂扯道，可想到真正讓自己失眠的原因，他一下子漲紅了臉，視線東瞟西看，就是不敢去看張起靈。

張起靈也沒有戳穿他的話，低頭繼續翻看手裏的拓本。

吳邪暗暗松了口氣，他揉了揉幹澀的眼睛，然後進了洗手間去洗漱。

吃完早飯，張起靈繼續看拓本去了，吳邪坐在旁邊把玩著張起靈送他的玉佩。溫潤的玉佩一觸即暖，光澤柔和，他越看越喜歡，簡直愛不釋手，就差抱著親一口了。這時他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餵？”吳邪隨意地接了電話，而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他聽了後先是一楞，然後臉色越聽越沈，隨即他猛地睜大了眼，“什麽？您已經來了！怎麽不先說一聲！”

那邊又說了幾句什麽，吳邪皺緊了眉頭，他回頭看了看張起靈，見對方沒註意，便壓低聲音回答了那邊幾句，神情顯得惱怒。

“好了好了知道了！”吳邪咬著牙一臉氣憤地掛上了電話，他使勁瞪了瞪手機後，轉頭看向張起靈，神色變得有些猶豫不安，似乎不太好開口。最後他深深吸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道：“那個，小哥……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嗯。”張起靈淡淡地應了一聲。

“我很快就回來。”吳邪看了看時間，氣悶而煩躁地撓了撓頭。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然後道：“一個人沒問題嗎？”

“啊？”吳邪一楞，隨即明白過來他是在問要不要幫忙，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事而已，不用擔心。”

說完，吳邪隨便收拾了一番就出了門。

一走到外面他立刻回撥了剛才的電話，那邊一接聽他就沒好氣地道：“媽！這種事你怎麽可以擅自決定！為什麽都不事先告訴我一聲？還有……我都說了你就別管了，我都不急你急什麽啊……哪兒？知道了，等著，我這就來。”

掛了電話，吳邪打了一輛出租車。車子朝著市區開去，十分鐘後，停在了一家江南風格的精致飯店外。

吳邪一看就更沒好氣，他沈著張臉走進了飯店，看上去不像是要吃飯而是要砸店一樣。他走上二樓，立即看到了沖他招手的吳母，以及她旁邊端莊坐著的姑娘。那姑娘他見過一次，吳母上次還帶人去過家裏。

“小邪，快過來。”吳母朝他喊道，說著看了看旁邊的那個姑娘，“舒雲難得回來一趟，不耽誤你時間吧？”

“沒有，伯母。”姑娘笑著說。

吳邪神色木然，渾身僵硬地坐在了對面位置，沒說話。

“小邪，人家上次去家裏你可沒好好招待呢，”吳母轉頭對吳邪道，同時不斷地對他使眼色，“這次要好好和人家聊聊，你們年輕人之間應該有很多共同語言啊。”

吳邪沈默了一下，沒什麽表情，隨即他擡起視線，嘴角一扯，道：“是啊，這幾天我都在看電視，上面考古的天天挖墳搞研究，姑娘你這方面興趣怎麽樣？”

吳母和姑娘臉色明顯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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