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完全投入這一吻，想要徹底占有下去，但當他睜眼看到張起靈冷漠的神色，突然的，憤怒之外的委屈和痛苦突然就湧出，眼淚就那麽流了下來。

他將臉伏在他的肩頸處，肩膀輕微顫抖著，無聲低泣，雙手死死握緊，骨節泛白。

這是他懂事後第一次這麽肆意地流淚，哪怕曾經十一歲的他一個人挑起家族重任，再艱難困苦心力交瘁，他都從沒哭過，那解決不了問題。但這一次，心臟想要撕裂一樣地痛，他是真的一點也忍受不了，盡管知道哭泣沒用，但讓人絕望的感覺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發洩。

“不要……這樣對我……”解雨臣喃喃道，卻又猛地擡頭，濕潤的臉頰更加蒼白，“為什麽就不能是我！”

張起靈從剛才解雨臣流淚的一刻就楞住了，第一次有些無措。一直都清楚解雨臣是個高傲的人，但這兩天他對自己的無微不至和小心翼翼不是沒看出來。為了留下自己，真的可以做到這個地步麽……

陷入思緒，但身上加重的力量讓張起靈迅速回過神，解雨臣此刻面無表情，眼眶仍然泛紅，但其中的決絕無法忽視。

“你逼我的……”

解雨臣抓住了張起靈手腕，然後用盡全力握緊，再次傾身吻了上他的唇，同時身體用力往後一帶。解雨臣仰躺在鋪著毛毯的地面，張起靈被他牽制著壓在了他的身上，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合在了一起。

這讓張起靈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微微蹙眉，然後毫不費力地掙開了解雨臣，隨即就要起身，但解雨臣卻突然抱住他一個翻身，將他死死按了回去。

“我不想傷害你。”張起靈冷漠地說。他隨時可以擺脫解雨臣的禁錮，但那樣做無疑會下狠力傷到他。

“你舍不得？”解雨臣擡起頭，虛弱地笑了一下，他的神色有些壓抑的痛苦，臉色似乎更加蒼白了，但他還是死死抓著張起靈。

張起靈突然發現解雨臣的狀況不太好，他臉上在冒冷汗，似乎在努力忍耐什麽。

“你怎麽了？”張起靈半坐起身，仔細看了看他。

“沒什麽……”解雨臣咬著下唇說，他努力揚起笑，一只手還是緊抓著張起靈不放，但另一只手卻捂住了腹部，身體也曲了起來。

張起靈看到他的手捂在胃的位置，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

“你肚子很疼？”張起靈蹙了下眉。

“沒事，一點……小毛病而已，我唔……”可解雨臣還沒說完，他就突然痛苦地低吟了一聲，臉色更加蒼白了。

解雨臣一直沒說過，他有嚴重的胃病。在張起靈離開的那段日子，他除了一個人待在房間裏，什麽也不想做外，很多時候都是抱著和張起靈的古刀相配的另外一把古刀，幾乎飯也不吃，晚上無法入睡，腦海裏全是對方的身影。他消瘦了下去，整個人隨時都會倒下的樣子，最後他是被胃痛給折磨得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就落下了病根，有時情緒過激或者長時間不吃飯，他就會犯病，嚴重的時候會直接暈倒。

張起靈看著強忍著痛苦說不出話的解雨臣，覆雜的目光一閃而過。隨即他將解雨臣抱起放到了床上，讓他側躺在上面，然後接了杯水讓他喝下。

“藥放在哪裏？”張起靈低聲問。

“我沒事，一會就好。”解雨臣放下杯子，慌亂地拉住張起靈的手，祈求般喃喃著說，“你不要走，陪著我好嗎……”

張起靈本想抽回手，但看到解雨臣近乎是絕望般地暗淡了眼眸，手頓了頓，還是什麽也沒做，任由他拉著。

“……沒必要這樣。”張起靈沈默良久後，說。

“你更不會接受我了吧，”解雨臣低下頭，“我原來的樣子是不是讓你反感了？”

張起靈什麽也沒說，過了片刻，他突然扯開了解雨臣的手，然後不理會解雨臣煞白驚恐的神色，走出了房間。

“等……張起靈！我不準你走！”解雨臣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胃就像突然絞在了一起，力氣全被抽幹了，他的腳剛落地，劇烈如刀割般的痛意就席卷而來。他緊緊咬牙忍著，身體顫抖地一步步走了出去。

而離開房間的張起靈，下樓走出了大門，一輛車正停在他的面前。

車門打開，一個帶著墨鏡的高挑身影走了下來，快步走到了張起靈面前，抿著嘴盯著他。

“為什麽不告訴我？”黑眼鏡陰沈著臉道。

“沒有多長時間。”張起靈淡淡地說。

“你就是放不下他！”黑眼鏡吼了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肩，“居然還一個人來了這裏，為什麽告訴我一聲！”

張起靈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緩和了神情看著黑眼鏡，“我會回去找你的。”

“那你也承認你是專門來看他的了？”黑眼鏡咬著牙說，心裏翻江倒海的怒意和妒意沖擊著他的意志。

“說吧，什麽事。”張起靈低聲說。

他知道，其實黑眼鏡早就知道他在這裏，只是為了給他一些時間處理好一切，所以一直忍著沒找過來，現在肯定是有緊急的事，他才會這麽著急地過來。

“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黑眼鏡也忍著情緒不再談其他的，趕緊說正事，“之前張海客他們動作太大，引起那些人的註意了，他正在拖時間對付，讓我們先離開。”

張起靈沈默片刻，然後道：“現在？”

“沒錯，事不宜遲。”黑眼鏡說完就拉著他走向車，“快走，我把事情給你講清楚。”

張起靈不由一頓，他回頭看了看，卻被黑眼鏡用力攬進了車裏。

車子發動，絕塵而去。

“不要……”

解雨臣沖出大門時，已經來不及了。再也支撐不住，他捂著腹部跪倒在了地上，淚水無法抑制地流下，精致的臉被無盡的絕望痛恨籠罩，心裏的痛苦伴隨著身體的痛苦，意識瞬間沈入了黑暗……

……

吳邪剛關上店門，就接到了胖子的電話，說有小哥的消息了。

“真的？什麽時候的事？”吳邪停下了手裏鎖門的動作，站直了身體。

“胖爺我會開玩笑嗎，就前幾天，我在北京聯系的夥計說看到了小哥的人，不過沒待多久就走了。”

“小哥的人，黑眼鏡？”

“不光黑眼鏡，還有另外兩個人，一男一女，似乎都姓張，來頭好像不小。誒你說，他們難道是小哥的家人？”

“這說不準，我也沒見過怎麽知道。”吳邪撓了撓頭，他可沒聽過也沒見過張起靈有親朋好友，以前見到張起靈他都是獨自一人，也沒看到有和他十分接近的人，“小哥現在就在北京嗎？”

“不能確定啊，那兩個人出現的時候是在北京鄰城，朝北京那邊去了，但也不代表小哥就在那裏。”

“那你怎麽確定他們就是小哥的人？看到小哥了沒？”吳邪無奈道。

“黑眼鏡不是老跟著小哥嘛，他出現在那裏就說明小哥也有可能在那裏啊。”

“話是這麽說……”吳邪頓了頓，沒再說下去。在墨脫分別後一直都不知道張起靈的下落，黑眼鏡離開後也不知道去了哪裏，現在也不清楚張起靈是不是已經不在墨脫了，有沒有和黑眼鏡碰上。

“要不我再查查，過兩天胖爺我要到杭州辦事，到時親自告訴你好了。”

“好吧。”吳邪嘆了口氣。

“我說你們吶，一個兩個都這樣，沒完沒了地折騰。”胖子在那邊唉聲嘆氣，“你和黑眼鏡就算了，連北京那花兒爺都這樣，真是時代變了……”

“小花？”吳邪疑惑地問，“他怎麽了？”

“怎麽了，還不是和你一樣，到處找小哥唄。”

吳邪一楞，隨即苦笑了一下。

從一開始他就明白會有這樣的事了。小花對張起靈的心思，和他一樣的心思，他們大概都是執著的人，所以才不願放過任何機會。

“不過小哥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人，對吧。”胖子神秘兮兮地道，“我說天真，你可得加把勁了，按你和小哥的交情，你有優勢得多啊。”

“你明白什麽了就有優勢。”吳邪哭笑不得。

“胖爺我可都是看在眼裏的。曾經咱仨經歷了那麽多，從魯王宮到青銅門，再到那坑死爹不償命的張家古樓，也算有點了解吧，小哥一路上對你的照顧我都看著嫉妒，你倒好，直接把身心都給人家了。要不是你突然整這出，我還以為咱們三個會是一輩子鐵哥們兒來著。”

“死胖子，凈滿嘴瞎扯，”吳邪笑罵道，“什麽叫把身心都給他了？！”

“好吧好吧，還只有心，你倒是想把身子也給小哥，但他還沒接受。”

“滾犢子！有這扯淡的時間回巴乃種你的地去！”

“別不承認，胖爺我在其他事情上雖然腦子不好使，但下鬥和這些事可是過來人。”

吳邪無奈道：“做你的事去吧，先就這樣，我這裏還有一連串事情沒弄明白呢。”

“不用猜，肯定是關於小哥的。”胖子大咧咧地道，“那你慢慢忙吧，胖爺我就不打擾了。”

掛了電話，吳邪站在原地發了一會楞後，關好店門，打車回了家。

……

張起靈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物，身旁坐著一直雙手環胸看著他的黑眼鏡。上車之後誰也沒開口，空氣裏有種壓抑的氣氛。

“你想去哪？”最後，黑眼鏡還是忍不住說話了。

張起靈偏過頭看他，微微疑惑。

“我是說，不能待在北京，你想去哪，我都可以陪你去。”黑眼鏡嘆了口氣，苦笑了一下，神情無奈而妥協。他算是栽在他身上了，嫉妒和憤怒他對別人的好，卻又舍不得真的對他生氣，明知道這樣下去他身邊就可能不止他一人了，但還是不願違背他的決定，不想讓他不開心。

“你安排吧。”張起靈垂眸淡淡地道。

黑眼鏡沈默，然後突然傾身擁住了張起靈，悶悶地道：“你不是要和他們告別嗎，就去杭州吧。”

張起靈楞了一下。

“不是還有那個吳邪你沒去看麽。”黑眼鏡有些不滿地道，“但等看完了，你可別忘了你答應過的，跟我離開。”

說著，他仰頭吻了吻張起靈，完全不去考慮車裏還有其他人。

“張海客去哪兒了？”張起靈道。

“呵，你還挺關心他啊，”黑眼鏡的臉沈了下來，“就算是你發小，也不用這麽時時刻刻念著吧，他那麽大個人了，難道還照顧不了自己？”說著湊到他臉前面，“你該想的該念的是我。”

“別鬧了。”張起靈用無奈卻縱容地眼神看著他，“他如果不能及時回去，張海杏那裏就麻煩了。”

“張海杏？她怎麽了？”

“張海杏先回了海外張家，但那邊她一個人對付不了。”

“你的想法呢？”

“你留下來幫他。”

“我……”黑眼鏡正要反對，卻又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去幫張海客，然後直接將他趕回國外，這樣就不用擔心他會在自己和張起靈之間插一腳了，雖然這樣可能會便宜了別的人，但情況肯定要好得多，情敵能少一個是一個。

“好吧。”黑眼鏡抿了抿嘴，道。

張起靈緩緩閉上了眼，假寐起來。

黑眼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將頭放在了他肩上，也閉上了眼睛，不過並沒有睡。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真滴好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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