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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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清醒過來之後才發祥已經變了天,風很冷,竟然飄起來了零星的雪花,這樣沈睡了一夜,他整個身體都快要凍僵了。

他們趁著薄薄的曙光繼續前行,終於到了一處地方,杜威也看不出那是什麽地方,他們在遠處等著,陳警衛帶著另一個人卻先去了。

不一會就有一輛車開了過來接他們。杜威小心翼翼地問說:“我就送你們到這裏了吧,我……就不跟著進去了吧……”

“少他媽的廢話,給老子上車!”

杜威欲言又止,可實在是懼於這幾個人手裏的槍,老老實實上了車。

這還是杜威頭一回坐車,心裏頭真真戰戰兢兢,也不敢四處打量,眼前是一溜的軍用帳篷,果然是個大部隊,車子從帳篷堆裏穿行而過,前面就到了一處很大的院子,似乎是個大戶人家的庭院被這幫當兵的給征用了。車子在大門口停了下來,立即有人跑了出來,還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急切地問道:“司令怎麽了?”

“司令受傷了,趕緊把他擡進去,都小心點。”

杜威笨手笨腳地幫著把向司令擡下車,就有人把他推到了一邊,他一動也不敢動地看著那幾個醫生擡著向司令往裏面走,卻發現根本沒人招呼自己,他站在那裏,有些手足無措,然後就看見外頭幾個軍官走了過來,其中一個急聲問:“司令不是去跟日本人談判去了麽,怎麽受傷了?”

“我操他娘的那幫日本鬼子言而無信,沒談攏,等我們撤退的時候,他們在道上埋伏了人,一槍就打在了上來的胸口上了,我們幾個拼死奮戰,才把司令給扛出來!”

“司令也是糊塗,聽信日本人的話。”

幾個軍官都身高馬大的,身披灰色大衣,腳上蹬著皮靴,戴著軍帽,走路的時候仿佛帶著風。這裏除了他一身老百姓打扮之外,其餘的大多穿著軍裝,所以他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的時候非常顯眼,他看到那幾個軍官都朝他看了一眼,有些畏懼地站到一邊,眼睛的餘光卻撇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對方與他對視了一下,他趕緊低下頭來,就感覺到那幾個軍官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但是那個人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向他。

他擡起頭,與那人對視,楞了一下。

似乎認識又似乎不認識的一個男人,認識的是那張英武冷峻的臉,不認識的是那通身穩重淩厲的氣息,這個人像他認識的陸嘯昆,又不像。

可是等到對方盯著他看的時候,杜威心裏就知道自己並沒有認錯人,對方不等他開口,就問說:“杜威?”

“是我,陸大哥!”他簡直有些喜出望外,又有些不可置信。

面前的陸嘯昆,一身軍裝,披著灰色披風,因為天氣寒冷,他呼出的白汽在雪花中消散開來,眼睛微微瞇著,鼻尖凍得有些發紅,看到他,立即脫下黑手套,朝他伸出手來。

杜威楞了一下,趕緊雙手都握了上去,陸嘯昆的手很涼很粗糙,握住了他的手問:“你怎麽在這?”

杜威松開手,有些語無倫次地說:“我……我幫他們送向司令回來……”

陸嘯昆立即看向旁邊的人,有一個跟杜威一起回來的,就是剛才回話的那個講話有些粗魯的胖子,說道:“您認識他?他是個好心的老鄉,幫了我們大忙……”

陸嘯昆也沒說別的,只說:“我還有點事,等會咱們再細聊。”他說著不等杜威點頭,就對旁邊的一個高個子男人說:“李副官,先帶他去休息。”

陸嘯昆說著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踏步就朝院子裏走去,留下杜威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雪地裏,雪花似乎比他們在路上的時候還要大一些,桃花都開的季節,下這麽大的雪倒是不常見。他看著陸嘯昆高大挺拔的背影,覺得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或者還是在做夢。

隔了四年的陸嘯昆,仿佛與他隔了一世,除了那張臉,一切都已經面目全非了。

他還記得那個夜晚,他從二叔屋裏出來,去見陸嘯昆。

說實在話,看到陸嘯昆的第一眼,他是有些失望的,作為幾乎相同類型的男人,他看不出陸嘯昆優秀在哪裏,一個老實巴交的,有些沈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臉上透露出的全是無力感,一種和他一樣的小人物在面對強悍的對手和命運的時候的無力感,連他一個陌生人都能夠從他身上感受到。

可是他曾經見到過的那個陸嘯昆,在四年前就已經死了吧。不然一個老實巴交的男人,怎麽會舍得自己的兒子,把他賣了。

他到現在還記得那天晚上他要走的時候,聽了他轉告的宋安非的話的陸嘯昆,眼圈都是紅的,說:“太太說他變了心,我就知道不可能。”他說著回過頭來,看著獨自在屋裏頭玩耍的壯壯,自言自語一般說:“我若是沒這個兒子……”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可是杜威知道他的意思。如果沒有這個兒子,不是擔憂他的安危,他陸嘯昆或許不用束手束腳,去賭一把,把命搭上了,也沒有後顧之憂。

可是他卻沒有想到,他從西王鎮回來沒多久,就聽他二叔說陸嘯昆瘋了,把他兒子給賣了。

“不可能,不可能!”春兒聽了目瞪口呆,搖著頭說:“陸大哥最愛他那個寶貝兒子,他這樣的男人,就指著壯壯給他們陸家傳宗接代了,怎麽會賣了他!”

“我也不相信,可是我二叔說這是千真萬確,而且他為了不讓任何人知道壯壯的下落,索性賣給了人販子,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兒子賣到哪裏去了。”

或許從賣了自己親生兒子的那一刻起,陸嘯昆就已經死了吧。作為和曾經的陸嘯昆一樣的普通男人,杜威永遠都無法理解陸嘯昆的行為,他覺得自己就算死,也不會賣了自己的孩子。

杜威恍恍惚惚被那個叫李副官的男人帶到了旁邊的一處院子裏。那院子裏十分幹凈,屋裏頭的陳設也特別簡單,他坐下沒多久,就有熱湯熱飯端上來了,已經好幾天沒好好吃一頓的他狼吞虎咽吃了一通,擡起頭來,才發現李副官一直盯著他笑。

杜威擦了擦嘴,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就聽李副官說:“你要是沒吃飽,我再問後勤要。”

“不用不用,已經飽了。”杜威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個嗝,捂著嘴嘿嘿笑,李副官就問說:“你跟我們陸副司令是朋友?”

“陸副司令?”杜威呆呆地問。

李副官點點頭,說:“就剛才跟你說話的那個啊。”

杜威恍然大悟,說:“朋友倒算不上,我只是跟他見過一次面,我媳婦跟他認識。他,怎麽當上副司令了?”

李副官笑起來,臉上露出倆酒窩:“我們副司令怎麽就不能當了,他不能當,誰還能當?”

杜威訕訕地說:“原來他跟現在不一樣……”

“我們副司令以前什麽樣子我不知道,我跟著他的時候,他已經是營長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比他更拼命的人,哪裏危險往哪裏沖,只要能立功不管多危險他都敢上,別人不敢去的他敢去,別人敢去的他也要想方設法搶過來去,他槍法又準,軍銜都是用命和軍功換來的,如今做了個副司令,我還覺得他虧了呢。”

李副官看來很敬仰陸嘯昆,說起他來眼睛都放著光。杜威依舊有些疑惑的神色,可是卻點點頭說道:“他槍法君我倒是聽我媳婦說過,以前他是個好獵手,經常打獵,槍法很準。”

而且聽他二叔說,當初陸嘯昆被抓走的時候,就是靠著一桿獵槍,打傷了十幾個人,每一槍都不偏不倚地打中了雙臂,可是也正因為那時候的他不肯殺人,最後才被制服的吧。

看來如今的陸嘯昆,已經不懼與殺人了吧。

他正想著,就聽見外頭的腳步聲,有他在院子裏問說:“人在裏頭麽?”

“是。”

他聽見陸嘯昆的聲音,還沒等站起來,對面的李副官卻已經刷地站了起來,腰板挺的筆直,倒是把他嚇了一跳, 緊跟著也站了起來,站起來的時候太匆忙,凳子被他一下子撞倒在地上,他紅著臉趕緊彎腰把凳子扶起來,擡頭看,陸嘯昆已經頂著風雪進來了,身英武挺拔,脫下了軍帽,呼著白氣,將身上的灰披風也解掉了,身形英武挺拔,面容冷峻,腰桿筆直,端端的將軍之風,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人宰割的農夫,看得杜威有些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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