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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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阿梅忐忑不安地低著頭,一語不發。馬車下了山,就到了平地上,一直沈默不語的張桂芳忽然掀開簾子,朝陸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梅偷偷擡起頭,卻發現張桂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轉過頭來,正看著她,她心裏一緊,趕緊低下頭,卻聽張桂芳問說:“你對我的所作所為,是不是不懂?”

“太太做事一向有分寸,肯定有太太自己的道理。”

張桂芳嘆了一口氣,又扭頭看向窗外,幽幽地說:“這一回,我自己也不清楚做的是對是錯。只是這宋安非,害的我名譽掃地,我是一定饒不了他。”

阿梅欲言又止,發現張桂芳一直盯著陸家的方向看。也不知道太太是怎麽了,對那個陸嘯昆怎麽就這麽上心。

她這麽想著,腦海裏就浮現出陸嘯昆的面容來,仔細想了像,覺得這陸嘯昆看起來,似乎是個很值得依靠的人。

他能給人一種值得信賴的感覺,這樣的男人在這樣的世道裏,似乎很值得托付終生。說起來這陸嘯昆要身高有身高,要相貌有相貌,是威武男兒,唯一美中不足的,一個是克老婆,一個是窮。

可是這兩個卻還真不是讓張桂芳退縮的理由。她是王家的太太,就算跟那陸嘯昆暗通插曲,也不會真在明面上跟了他,不會成為他老婆,自然不怕他克,至於錢,那就更不是張桂芳會考慮的問題了,她或許是這裏最不缺錢的女人。

只是……

只是不管怎麽說,太太和陸嘯昆,都不大可能吧。而且她看那情形,貌似太太還吃了閉門羹。

設身處地地去想,如果是她,她是斷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的,如果能當主子,有錢有勢,她才不會為了一個男人,毀了自己的前程。

而且……

而且還有那個宋安非,太太對他,也真是狠心。她腦海裏又浮現出宋安非那張素白的臉,心裏竟然有些不是滋味。說起來,這宋安非也真是可憐,雖然是老爺的種兒,卻連個奴才都不如,吃盡了人間的苦頭不說,以後恐怕就算能活下來,也是很難長久。

她想起何文才送她們出來的時候說的話:“太太既然願意與我聯手,可千萬遵守諾言,我一定還你一個生不如死的宋安非,以解你心頭之氣。”

馬車在王家大院裏停了下來,她下了馬車,王玉燕便讓她下去休息了,可是回到房裏之後,阿梅思來想去,都睡不安穩。太太和何文才連成一線,到底是福是禍,她這心裏一直七上八下,這是大事,不光關系到王家的存亡,甚至關系到她的生死。她一想到張桂芳這麽做只是為了一己私欲,內心就有些不安寧,不知道這事兒老爺如果知道了,會是什麽想法。她想要告訴王陽去,可是又念在自己與張桂芳的主仆恩情,一時愁腸百結,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們的馬車進了大門不久,緊跟著也有人進了家門,直奔王陽書房而去,王陽正在那裏練字,擡頭看了來人一眼,不緊不慢地問說:“去哪了?”

“回老爺的話,太太去了……”

“直接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太太先去了一趟陸家……”

王陽一楞,隨即就把手裏的毛筆往桌子上一擲,毛筆弄汙了白紙。他擡起頭來,眼神兇狠地皺起眉頭。

“不過太太沒進門,只在外頭跟那陸嘯昆說了幾句話,奴才沒敢走近,不清楚到底說了什麽,然後,太太就坐著馬車,直接去了臥虎山。”

“什麽?”如果剛才王陽神色還是“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憤怒,這一下卻是震驚:“你說太太去了臥虎山?”

“奴才沒敢跟著上山,怕被臥虎山的土匪發現,就在山腳下守著,太太確實是上山了,奴才不敢胡說。”

王陽沈默了半晌,眉頭皺著說:“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那人出去了之後,王陽在書房裏來回踱步,卻始終想不出張桂芳到底去臥虎山做什麽。當初剿匪,他們王家也是出了大力的,按理說,何文才跟他們王家應該是不共戴天之仇,怎麽張桂芳上了山,還毫發無傷地回來了呢。

“爸”

他正想著,外頭王玉燕突然進來了,他扭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就聽王玉燕說:“我媽說有話要跟咱們說,我就知道你在書房,就來叫你一起去。”

王陽陰沈著一張臉說:“正好,我正要去找她。”

張桂芳正在換衣服,他們父女倆在旁邊等了一會,張桂芳才出來,烏黑的頭發垂著,倒有幾分女人的溫柔韻致。可是王陽看到她這幅打扮,心裏更是來氣,根據剛才下人的稟報,張桂芳跟陸嘯昆的事兒,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這個女人實在可惡,這麽些年,她逞強好勝,他都讓著她,沒想到他的這些謙讓卻更讓她為所欲為,對待宋安非的母子的言行都足以叫他寒心,如今竟然不守婦道,想要紅杏出墻,實在可恨!

“你今天去幹嘛了?”

他沒好氣地問。

張桂芳看了他一眼,說:“我去陸家了。”

王陽和王玉燕都楞了一下,王陽沒想到張桂芳居然這麽坦蕩,直接說了出來,他擡頭看向張桂芳,卻發現張桂芳眼光清明,似乎坦蕩無愧:“叫你們父女倆過來,就是要說這個事。”

她先在椅子坐了下來,說道:“最近外頭有些風言風語,想必你們倆也都聽說了,當日宋安非惱羞成怒汙蔑於我,我雖然坦坦蕩蕩,卻按耐不住小人暗算,外頭這些人都等著看咱們王家笑話呢,可是他們怎麽說,我不管,我只希望我家裏的人能夠相信我,支持我,跟我一塊度過這個難關,別讓別人看了笑話。”

王陽聽了沈默不語,張桂芳又看向王玉燕,王玉燕說:“媽你放心,我是絕對相信你的,宋安非的那些話,實在可笑,外頭的人未必相信,正是因為這話可笑荒唐,他們才會議論,過一段時間,外頭的風言風語自然會消停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張桂芳說:“我這一輩子最恨你爸的,就是他和那女人的事兒……”

說到這裏,她看了王陽一眼,王陽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嘟囔說:“你怎麽又提這些……”

“我就是讓你們知道,我最恨這種事,自己就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兒來!宋安非知道留言最能殺人於無形,所以故意用這種難辨真假的話來汙蔑中傷我,毀了我一世名節。他這是在要我的命,是在要王家的命,這種流言一旦傳開,我王家以後還怎麽立足,怎麽有臉面見父老鄉親!所以我這心裏恨,我咽不下這口氣!”

王玉燕聽了也是義憤填膺:“那媽你說,你要怎麽出氣,我幫你!”

張桂芳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接著說:“就怕你爸舍不得。”

不等王陽開口,王玉燕就氣鼓鼓地說道:“我爸有什麽舍不得的,上次他走的時候是怎麽說我爸的,他如果真把王家當成自己的家,真把我爸當成父親,能說出那樣的話來,他那是擺明了要跟咱們決裂了,既然他都不念父子之情,那咱們還幹嘛一味的仁義。何況他中傷媽,毀了媽的名節,也叫咱們整個王家擡不起頭,這樣的不肖子孫,爸怎麽還會舍不得?”

她說著看向王陽,王陽張了張嘴,說:“他雖然不孝,但到底是……”

“爸,你怎麽這麽糊塗!”

“不能怪你爸心軟,是那對母子太會做人,哄得你爸團團轉。”張桂芳說:“不過我今天把話擱在這兒,說我是悍婦也罷,說我不能容人也罷,到了這個地步,世人皆知我跟他勢不兩立,我也怕做這個惡人。這個家,有他沒我,有我沒他,老爺你今天在這裏也做個選擇吧,你要麽休了我,要麽就跟他斷絕了父子相認的念頭!”

王陽吃驚地擡頭看向張桂芳,卻看見張桂芳目光狠絕無情,絲毫不是跟他商量的意味,他心裏一惱。想要發火,卻聽張桂芳說:“他如今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仇人,他將整個王家置於不顧,他是整個王家的仇人。老爺或許一時心軟不能理解我,但我相信假以時日,你會看清楚他的醜惡嘴臉。何況他不僅汙蔑中傷我,還和陸嘯昆勾搭成奸,我這一次去陸家,就是做最後的挽回和確定,老爺就算不心疼我,難道不為祖宗考慮,還要和一個與男人勾搭成奸的賤人做父子?”

王陽再也說不出話來,嘆了一口氣,站起來說:“罷了罷了,這事兒我管不了,你們看著辦吧。”

“媽,你打算怎麽做?”王玉燕看了一眼王陽的背影說:“你別管我爸了,他這人一向心軟。”

張桂芳冷笑一聲,說:“你且看著,我怎麽叫那個賤種哭著懺悔他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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