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要幹什麽？”顧相言後退一步，身後竟是一面墻。

他已退無可退。

陸揚挑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苦笑，苦中帶著一點羞澀。

陸揚問道：“我、我想、我想吻你，可以嗎？”

顧相言揚手給陸揚了一耳光。

陸揚的臉上瞬間浮現了一抹紅暈。

這家夥腦袋秀逗了嗎？

顧相言可是男人啊，男人怎麽可以親吻男人？

陸揚低下頭，舔舐著嘴角，仿佛受傷的猛獸。

顧相言緊緊盯著他。

陸揚猛然擡起頭來，抓起顧相言的手，摁在墻上，恨恨的問道：“為什麽他就可以？為什麽我不可以？”

顧相言無言以對，有些事情，是不可以用做類比的。

比如。

感情。

顧相言小心翼翼的盯著陸揚，他的雙手都被按在墻上，任他如何掙紮都無動於衷。

今夜，註定令人難忘，無論是陸揚還是顧相言，都會因此而受傷。

陸揚苦笑一聲，松開了顧相言。

他說：“我就知道，你是不會答應我的。”

顧相言坦然說道：“如果你是女人……”

陸揚搶道：“難道，男人就不可以嗎？”

顧相言說道：“不可以。”

陸揚吼道：“我喜歡你！你難道不知道嗎？”

陸揚的面容猙獰起來。

顧相言驚愕道：“你說什麽？”

陸揚眼睛赤紅，仿佛英俊的鬼魅，雙眼游離在顧相言的臉頰上。

他冷靜下來，遲遲方將這話說出口：“我喜歡你、不，我愛你，我想吻你，想要你永遠屬於我！你願意嗎？”他對顧相言的愛，越來越陷入癡迷。

顧相言緊抿著嘴角，遲遲沒有說話，他撇過頭去。

閉上雙眼，陸揚的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沒有說話，有時，比說出口的狠話還要傷人。

顧相言說道：“對不起，你是男人。”

簡單的幾個字，宛若針紮一般刺耳。

樓道裏寂靜無人，已是深夜，烏雲蔽月，星羅密布，宛若一雙雙好奇的眼睛，盯著眼前這逐漸沈寂的場面。

氣氛漸漸凝固。

甚至連呼吸都覺得刺耳。

陸揚死死的看著顧相言，顧相言卻不敢回視他。

拒絕一個人的求愛，有時候，就仿佛像是做錯事了一樣，心虛，害怕。怕到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顧相言並非不知珍惜陸揚這個朋友，只是再進一步的關系，讓顧相言措手不及。

陸揚笑了，笑得淚流滿面。

他笑得很苦，很累，很悲傷。

這種虛脫，無助，很不甘的心情，沒有體驗過的人是不會懂得。

忽然，燈光一閃。

走廊的盡頭響起了一聲咆哮：“是誰？誰在那裏！”

是學校警衛處的。

大概是聽到了陸揚的咆哮聲趕來的。

顧相言一把推開陸揚，生怕被人看到這暧昧的狀況，令他產生尷尬。

或許用力太深，或許是陸揚太過傷心，竟然跌坐在地上——他癡癡的望著顧相言消失得地方，無語凝噎。

……

嘩嘩嘩嘩。

水喉開得很大，顧相言躲在廁所裏，靜靜的等待，他也不知道在等什麽。

也許是日出，也許是月落。

他點了一支煙，猩紅的煙蒂在幽暗的燈光下，閃爍著迷離的光芒。

這裏很安靜，除了流水聲再也聽不到任何雜音。

他緊張的時候就想逃避，逃出整個世界，在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躲起來。

他望著鏡中的自己，狼狽的仿佛一只餓鬼，蓬松的亂發，松散的衣扣，還有錯位的手表。

顧相言靠著墻壁蹲了下來，享受著香煙帶來的愉悅。

很快一只煙燃盡。

從廁所的深處，傳來一陣嗚咽。

顧相言緊張的站了起來。

他躡手躡腳的朝那間蹲式廁所走去，然後一腳將門踹開，裏面空無一人。

呼吸聲緊促起來。

聲音越來越大，顧相言警惕的看看四周。

然後朝下一個廁所走去，一腳將門踹開。

依舊無人。

喘息聲仿佛鬼魅般渲染了整座廁所。

水聲，呼吸聲，以及顧相言的腳步聲，交雜在一起，令人莫名的恐懼。

顧相言走到最後一間廁所前，遲遲沒有將它踢開。

他問道：“你是誰？”

對方沒有說話，喘息聲漸漸變小。

呼吸聲也陷入幽暗。

顧相言手扶門柄，一用力，將門打開。

裏面坐著一個男孩子。

他衣衫淩亂，蹲坐在那裏，懷中還抱著那部音律本。他的雙眼通紅，仿佛剛剛哭過，他的嘴角因撕咬滲出血來。

是葉航。

顧相言松了口氣，至少是個人。

雖然他不相信怪力亂神一說，但剛剛的氣氛實在讓人難以堅持自己的立場。

顧相言率先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葉航怯生生的站了起來，他低著頭，沒有說話。

顧相言也不想問那麽多，他背過身去，靠墻站著，點燃一支香煙，吞雲吐霧起來。

葉航跟了出來，他沒有說話，站在顧相言的跟前，像個犯錯的小學生。

顧相言瞧了他一眼，撇過頭去，看向窗外的夜景。

經過了短暫而又漫長的沈寂。

就連水聲都仿佛陷入了無聲的境界。

葉航撕咬著嘴角，不知該從何說起。

顧相言打破寂靜，說道：“那夜到底發生了什麽？”

葉航擡起頭來，目光灼熱的盯著顧相言看，仿佛下定了決心，說道：“那夜他喝了很多酒，為了你，他喝了許多酒。”

顧相言嘆了口氣，道：“他酗酒？”

葉航眼睛微紅，說道：“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你？”

顧相言默不作聲，依舊抽著香煙。

葉航雙眼通紅，凝噎道：“為什麽，為什麽你不知道珍惜？”

顧相言仍然沒有出聲，甚至連心跳聲都消失不見。

整個廁所裏的氣氛滴水凝冰，冷到了極點。

此時顧相言才知道，真正喜歡著陸揚的不是別人，正是葉航。

想不到這個小家夥竟然是個gay，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會喜歡陸揚這樣大男子主義的男孩子。

可惜，可惜，陸揚眼中只有顧相言，這點顧相言以前從未想過，現在想想未免為時已晚。

顧相言自認為自己是個直男，可自從認識了祁朔以後，他漸漸喜歡上了那種暧昧的刺激。這種新鮮感是他曾經交過的無數女友所不能替代的，他對祁朔充滿了好感。

也許，在潛意識裏他也是個gay，只是這種感情的特權，並沒有降福給陸揚。

顧相言的感情，他心裏自然明白，只是祁朔怎麽想，讓他傷透了腦筋。

想通了這一點，顧相言心中暗暗竊喜，仿佛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大秘密，他亟不可待的想要全世界都知道這個秘密。

他喜歡祁朔，甚至對他產生了超越友誼的感情。

只是眼前，他還要面對著陸揚的忠實擁躉，葉航是一個倔強的小男孩，雖然喜歡音樂，卻沒有從音樂中學會冷靜。

顧相言笑了，笑得很美很美，很想一個耍壞的痞子。

葉航微微一楞，他沒想到顧相言竟然會這樣笑著看著自己，仿佛是自己在對他表白。顧相言很好看，甚至比漫畫中的帥哥還要好看，難怪陸揚會對他產生感覺。

也難怪祁朔會為他喝酒。

葉航紅了臉頰，他尷尬的問道：“你、你笑什麽？”

顧相言揚起頭，垂下眼瞼，目光落在葉航身上，笑著說道：“難怪就連大美女姚雪兒向你表白，你都不甩人家，原來……”

“原來？”

顧相言伸手挑起葉航的下巴，說道：“原來你是彎的。”

葉航的臉憋得通紅，甚至想說些什麽，都說不出口，他死死咬著嘴角，皮都脫落了，才開口道：“你、你胡說，你有什麽證據？！”

顧相言脫下外套，露出身上白皙性感的肌膚，輕輕的來到葉航的身邊，將他按在墻上，死死地盯著他看。

葉航閉上眼睛，別過臉去，生怕看他看得太久，就會為之著迷。

顧相言用另一只手將他的臉頰掰過來，讓他看向自己。

顧相言的一舉一動對葉航都是一種挑戰。

下一秒，顧相言微微挑動嘴唇，輕輕的咬住葉航的嘴角，用他的大腿摩擦葉航的小腹。

直到，葉航的褲子微微隆起。

顧相言看著葉航，他的神智漸漸迷離。

顧相言猛然後退一步，他深吸一口氣，冷靜自己的情緒。

剛剛有那麽一秒，他竟然把這個小家夥當做了祁朔，可是，祁朔比他還要高一些，還要更帥氣。

葉航久久才從迷離的幻念中蘇醒過來，他捂住自己的嘴唇，面容恐怖到了極點。

顧相言壞壞笑道：“你果然是彎的。”

葉航吃吃的說道：“不、我不是、我不是！”

顧相言將他按在墻上，說道：“還要我再試一次嗎？”

這時，葉航的大腦當機了。

短暫而又尷尬的沈寂過後，顧相言才將他松開，然後笑道：“你太小，太稚嫩，如果有一天，你能夠拒絕被不愛的人發生關系，才算是真正的長大。”

葉航的臉再次浮上了紅暈，不知這次他是否能夠懂得顧相言此時所說的話。

顧相言看了看時間，此時已經三點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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