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全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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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的雨飄落，空氣中夾雜著沈重的水汽，潮濕，陰冷。在街角最不起眼的角落裏，有一家木偶小店。他坐在玻璃窗後，品著香茗，悠悠的註視著道路兩旁腳步匆匆的過客。在倫敦這座大城市中，鮮少有人會停下腳步，看一眼這奇怪的小店，更遑論走進去同他交談一兩句了。最近一個客人，是在，三天？還是四天前呢？
他放下茶杯，搓搓手臂，陰冷的、不同於故鄉的天氣讓他有些受不住，前幾天還是艷陽高照，現在卻霏雨綿綿，真是說變就變。他屢次想回中國，但想想還是算了，畢竟他逝去的父親唯一的遺願便是讓他待在英國，用這雙遺傳自他的雙眼，替他目睹這倫敦的變遷，而他也答應了。
他其實並不太懂他那位便宜父親的想法。他從小就跟著母親一起生活在中國境內，父親在他的記憶中只是個無所謂的名詞。自母親在他十七歲那年因車禍去世，他便獨自生活，也不見這個父親牽掛一句。半年前，忽然讓他到英國，繼承遺產。聽說他和母親分手後一直未婚，聽說因為心臟病的緣故身體實在支撐不下去了，聽說他是他的獨子……何必如此？隨便給一個近戚不就行了？畢竟除了血緣，兩人沒一點關系。不過有數額龐大的遺產繼承，何樂而不為？
現下他卻有些後悔。朋友們都在中國，親戚自母親逝世後便未曾聯系。遺傳自父親的心臟病、冷淡的天性，讓他無法快速在這裏結交朋友。他環視著自己的小店，靜靜地佇立著八個木偶。做工精良，宛如真人。他眼神暗了暗，除了這些，也沒什麽能陪著他的了。繼承自母親的手藝，讓他稍有些開心，至少這樣，還能騙騙自己說，看，還有人陪著我！
不過，望著木偶，他眼底終是帶著遺憾。
倫敦當地警署內。
簡止不住的焦躁。“七個！死了七個人了啊！為什麽大城市的變態、殺人狂層出不窮？還讓不讓警察活了！”
弗蘭西斯抽抽嘴角，道：“還不確定是不是遭遇了不測，現在只能算是失蹤吧？屍體還沒找到。”
“都三個多月了！你覺得她們是一起手拉手開party去了嗎！還是不約而同的在十號和二十號這天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難道兇手只是和她們玩什麽開心的游戲嗎！”
弗蘭西斯不在言語，轉而看起資料。說實在的，他也覺得失蹤人員生還的可能性不大。三個多月，失蹤七人，皆為女性，年齡在16至35歲不等。失蹤日期皆為每月的十號與二十號。起初，失蹤案並為引起當局的關註。在倫敦這座大城市中，若超過二十四小時還沒有發生失蹤案或槍擊案，那可真稱得上奇跡了。是以，這樁案件就這麽耽擱了下來。等他們回過頭發覺不對時，事情已經一發不可收拾，為今之計，只有盡快破案，將兇手繩之以法，防止恐慌蔓延。
布萊茲揉揉額，“簡，冷靜一下，我們只是個警察……”
“而變態橫空出世的唯一好處就是讓我們保住了飯碗。”簡冷冷的打斷他。
“簡，你……”弗蘭西斯忙拉住他。在這時候挑戰一頭暴怒中的母暴龍可不是個明智之舉。他暗暗解釋道：“布萊茲，少說幾句。你要知道，簡有些大女子主義……”而失蹤的皆為女性。
布萊茲立馬縮回頭，不再吱聲。
埃裏克斯將頭從網絡世界中拔出，“嘿，夥計們，我剛才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失蹤的女士們，都去過同一家店！”
簡與布萊茲對視一眼。
“地址！埃裏克斯！”
他端坐在櫃臺前，手中仔細的雕刻著一個精巧的小木偶。一旁的電視上正播放著新聞。
“自三月十日以來，失蹤女士人數已達七人，目前警方……”
幾聲門鈴打斷了他的專註，他放下手中的木偶，望向來人，毫不意外的打了聲招呼：“啊，你們好，警察先生們。”
“你似乎完全不意外我們的到來。”布萊茲挑挑眉，問道。
“嗯。”他指了指電視。“畢竟，這些都是我的客人。”
布萊茲了然。
簡打量著他。蒼白的皮膚，瘦削的、略顯病弱的身軀，個子不高，標準的亞洲人體型，但大概是白種、黃種人的混血，頭發烏黑，發尾稍有些蜷曲，眸色卻是湛藍——宛如晴空，又如尼斯湖的顏色，給人一種寧靜的感覺，極易讓人對其產生好感。
“你是混血？”
“嗯。”他點點頭，“我母親是中國人，父親是英國人。”
簡忽然覺得他有些眼熟。“啊！我想起來了！您是克林·聖·裏格！”
“您認識我？”他有些好奇。
“嗯！當初您可是轟動一時呢！”簡看他的目光裏含著讚賞。“畢竟不是誰都有那麽大的魄力，那可是七百五十萬英鎊！”
他只是笑笑。“啊，那個啊，只是我有心臟病，也沒太多時間享用這麽多錢了，比起急需它的窮人，在我手裏只是浪費。何況我也留了一部分的。”
經簡這一提示，布萊茲也想起了他。
富豪威斯曼·奧德裏奇·聖·裏格的獨子，繼承了其父數額龐大的遺產，卻將大部分捐贈給窮人，成為一時的佳話。
簡對其頗具好感。“聽說您母親是個中國的藝術家？”
“只是個手工藝人罷了。”他指指店裏的木偶。“這技藝正是她交給我的。”
布萊茲欣賞著這惟妙惟肖的木偶，不由得讚嘆：“哦！這可真棒！”
“多謝誇獎。”他臉頰稍紅，看來對於這讚賞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很想跟您更適宜的認識一下，不過很可惜，您卷入了這次的案件。”布萊茲無奈的攤開手。“我希望您能配合。”
“當然可以。”他毫不介意，畢竟是他的客人遭難。“有什麽問題你們都可以問。或許在這裏就可以？很少有人來。”
簡與布萊茲皆無異議。
“在那之前，你們想來點茶嗎？抱歉我這裏只有這個。”他歉意的笑笑。
“謝謝，請給我來一杯。”
小店一角的休息區，眾人落座。
“您的姓名？”
“克林·聖·裏格。中文名明清。”
“性別？”
“顯而易見，男。”
“職業？”
“木偶技師。”
“請問在三月十日晚七點至九點（第一人失蹤時間），您在做什麽？”
“呃……大概，是在店裏的……抱歉太久了，我沒辦法記清。”他目光裏含著歉意。
“這沒什麽。請問有人能給您作證嗎？”
“抱歉，沒有……我沒有什麽朋友，親戚也不長聯系。”
接下來，布萊茲又依次將在剩餘六人的失蹤時間時，他的舉動及所在地詢問了一遍。除了之前幾位，他記不太清，剩餘的都盡量詳細的回答了。
“每月的二十號，我都會去見我的醫生，亞爾夫列德先生。他可以給我作證。”
“嗯……五月十號……啊，那天我去買做木偶的材料了，晚上十點才回倫敦市區。”
“六月十號晚七點啊……哦，我去披薩店吃飯了，嗯，就是街對面的那一家。”
簡與布萊茲對視一眼。
“請將您的醫生的聯系方式給我們。”
“好的。”
等問完問題，簡正要離開，她忽然發現一個木偶有些熟悉。金色的中分長卷發下，是一張白皙小巧的瓜子臉，略有點雀斑，上面鑲嵌著一雙祖母綠的眼睛，活靈活現。個子不高，165左右，身著可愛的公主裙。
“愛麗！”她下意識的驚叫出聲。
“嗯，這就是按照愛麗做的等人木偶，叫做莉莉。”克林解釋道。
簡目光一轉。她忽然想起《犯罪心理》裏的一個橋段：Frank將屍體做成提線木偶，進行木偶表演……一樣的惟妙惟肖，一樣的美……她不由得開口：“克林，這個木偶能賣給我嗎？”
布萊茲不解的註視著她，片刻，通曉後，也望向克林。
克林一驚，卻又笑笑，“送給你了，不要錢……我只希望你檢查完後，能好好對她……反正她原本的主人註定不能和她在一起了。”
簡略感歉意，“抱歉，克林。”但她到底還是帶走了她。
克林註視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珍品應當被仔細的收藏在展臺上，日夜欣賞，謹慎對待，不帶有一絲一毫的雜念，靜心享受她的美。被帶走的莉莉，她的美必定蒙塵。
可惜了。
簡將莉莉交給法醫達蓮娜，仔細囑咐，一定要小心對待，盡量保證木偶的完整與美麗。達蓮娜答應後，她便聯絡了克林的醫生——亞爾夫列德先生。電話中他們談好地點，簡與布萊茲驅車前往其所在地。
“你好，斯威夫特醫生（他的姓氏），請問克林·聖·裏格是你的病人嗎？”
“是的。”
“他一般什麽時間回來檢查身體？”
“都是在每月的二十號，從未失約。”
“他幾點來？又逗留到幾點？”
“下午四點到六點，有時他會和我聊一聊，或者我們一起去吃個飯。”
“請問在五月二十號八點（第六人失蹤時間），他是否仍和你在一起？”
“嗯……是的，那天他邀請我一起去吃晚飯，我答應了。在維蘭西餐廳，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是他第一次主動邀請我。他平時很少主動開口。”
“作為他的醫生，你是否發現他有些異常？”
“沒有。真要說的話，他太過冷靜了……呃，或許是因為他的心臟病太嚴重，不允許他有什麽過激的反應，他對所有事情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短時間的接觸不會讓人發覺，但一旦時間長就會發現，他表情很難有變化，總是微笑著。當然我並不是覺得這樣不好，相反，作為一個病人，他對病癥的漠視實在是再好不過。”
“對所有都不關心？”
“也不是，除了木偶。藝術家的通病吧？總是對自己的作品太過執著……”
布萊茲將一切記錄在案，見簡沒用什麽要問的，便道：“感謝您的配合。我們告辭。”
警署內。
“埃裏克斯！查一下克林的信息。”弗蘭西斯看著克林的資料，皺起眉，說到。
“樂意之極！”埃裏克斯雙手在鍵盤上飛速舞動。“唔……富豪威斯曼·奧德裏奇·聖·裏格的獨子，繼承了其父數額龐大的遺產，卻大多數都捐贈了。”
“聽起來只是個有善心的富二代。”布萊茲聳聳肩。
“有趣的是，在七個月之前，人們從未聽裏格先生提及過他，直到半年前，也就是一月九日，他才突然宣稱自己在中國還有一個兒子，他會將自己的遺產盡數交給兒子，也是在那一天，克林·聖·裏格來到了英國。”
“第一樁案發生在什麽時間？”
“三月十日，晚七點。”
“也就是說，在他來英國不久。”
“你懷疑是他？”
“我只是不排除。”弗蘭西斯想想了，又道：“埃裏克斯，試試看能不能查到克林在中國時的信息。”
“嗯……只能查到一些大概，具體的需要向中國網絡管理部門申請。在中國，他，哦，看起來只是個乖乖男，一直循規蹈矩，沒有犯罪記錄。畢業於其家鄉的一座大學，畢業後到母親的店裏幫忙工作。”
“母親？”
“嗯，他媽媽是個木偶藝人，擅長雕刻等人木偶和提線木偶。啊！等等！他媽媽在世時曾卷入一場案件！她被指控虐待自己的兒子！且人們懷疑她殺人把屍體制作成木偶！但因為沒有證據，拘留七天後，她被無罪釋放。”
弗蘭西斯環望著眾人。“現在，我有理由懷疑他。”
“我倒認為並非克林所做。首先，沒有作案時間，其次，我查過他的資料，也看過那位醫生的證言，他有很嚴重的心臟病，並不允許他襲擊並帶走失蹤人員。最後，我判斷兇手應當是成年男性，且身材健壯，力量強大。我仔細檢查過失蹤地區，包括下水道，未發現失蹤人員，可見兇手將人員帶離了現場。而嫌疑人克林身材瘦弱，並無太大力量，顯然不可能做到這些。”布萊茲說道。
弗蘭西斯皺著眉頭，屈指一下下地敲擊著桌面。他看向法醫亞達蓮娜，“你對木偶的化驗結果呢？”
“我仔細檢查過了，可以排除木偶藏屍。那木偶做工精致，宛如真人，我並不反對，但通體都由木材制成，並無人體組織成分。”達蓮娜將化驗報告遞給他。
“但一般情況下，受童年陰影的影響，兇手很容易不自覺的模仿當初的施暴者。”
“Well。”達蓮娜聳聳肩。“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懷疑他。我看過他的資料，他有很嚴重的遺傳性心臟病，不是嗎？”她望向埃裏克斯。
埃裏克斯點點頭。“是的，資料上確實顯示其有遺傳自父親的先天性心臟病，不可治愈。這就表明他不可能自己親手行兇。就像布萊茲說的那樣，他不可能做到這一切。一般來說一個人殺人是受童年陰影的影響，那麽，顯而易見，他會不自覺的將自己帶入當初的施暴者的角色，他會同當初的施暴者一樣，心理上會產生快感，且得到巨大的滿足。而這些，呃，你知道的，任何一點激烈的感情起伏，都可能引起心臟病發作，畢竟他病的那麽嚴重。”
真要說的話，他太過冷靜了……呃，或許是因為他的心臟病太嚴重，不允許他有什麽過激的反應，他對所有事情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不知怎麽的，簡突然想起斯威夫特醫生的話。
“那麽，有沒有可能是團夥作案？他作為誘餌，吸引被害者？而真兇則躲在暗處伺機行動？”
“不太可能。失蹤地區附近大多有監控攝像，若團夥的話，目標太大，這幾片地區附近本就人煙稀少，若有團夥的話，我們一定能發現，且多人作案極容易引起失蹤人員的警覺。”埃裏克斯又迅速的調出監控錄像，“我大體看過失蹤區的監控，還沒有發現什麽痕跡。我不排除多人作案，但一個受害者只對應一個兇手，現場不太可能出現第三人。而且克林所在街道的監控也顯示，他很少出門，更沒有到過失蹤區附近，他唯一固定的行程就是在二十號拜訪醫生。”
“吶，我倒覺得，這應當是克林的某個愛慕者做的。”簡忽然開口道。“總的來說，這樁案件與克林有關，毫無疑問，失蹤者皆在克林的店裏定過木偶。至於為什麽說是愛慕者，和克林·聖·裏格接觸的人有男有女，但兇手只針對女性下手，很可能是因為嫉妒。再者，說實話，克林很優秀，不管是他出色的外貌、精湛的技藝、崇高的品格還是他身邊那種獨特的寧靜，都很吸引人。兇手專挑二十號這天下手，很可能就是因為知道克林在這一天會去見醫生，他不想給克林添麻煩。哦，關於強壯男性什麽的……布萊茲，你不覺得克林很容易激發人的保護欲嗎？尤其是男性的。”
“那十號該怎麽解釋？”布萊茲沒用提出反駁，克林藍色的眼睛確實很吸引人，而且他亞洲人的體型與精致的五官，比起女性，的確更吸引男性。
簡搖搖頭，“我不知道，但可能克林會給我們些提示。”
弗蘭西斯仍在敲擊桌面，他閉目沈思了一會兒，對簡說：“你去和克林·聖·裏格接觸，便裝，但要帶槍，以防意外。若兇手真為克林的愛慕者，他必定會對你出手。”
簡點頭應下。“所以，我的任務有兩個是嗎？監視和保護。”
“是的。布萊茲，你暗中協助簡。”
“是的！”
“警察女士？您找我有什麽事嗎？”他好奇的望向來人，不明白為何還來找他。“還有莉莉，您有好好照顧她嗎？”
“呃……”簡尷尬的撓撓頭，那個木偶在被達蓮娜查完後，就被她拋在腦後，現在應該在警署內的某個角落裏沈灰呢。她明智的轉移話題，不去談及。“是這樣，我們懷疑兇手或者會是您的愛慕者，所以我被派來接近你，引出兇手，也方便保護您的安全。”
“哦，這樣啊。”
“您身邊有沒有什麽變態？呃……我的意思是，您是否收到過騷擾電話？或者被人跟蹤過？”
“這倒沒有……”他搖搖頭。“兇手是女性嗎？”
“呃……”簡的表情更尷尬了。“這，大概，是一位男性。”
“哦。”克林點點頭，除此以外無任何表示。
“你不覺得奇怪嗎？您之前住在中國，聽說中國對於同性戀的接受程度不高。”
“嗯，我是覺得蠻怪的，不過也無所謂了。”
簡腦中再次響起斯威夫特醫生的話：真要說的話，他太過冷靜了……她身子一僵。
“對了，關於十號，有什麽特別之處？”
“十號？”他不明所以。“這有什麽奇怪嗎？”
“實不相瞞，失蹤女性中有四位是在十號這天失蹤。”
他低頭苦苦思索起來。“抱歉，我我在想不出這天有什麽不同。”
簡有些失望，卻有強打起精神。“這沒什麽。不過接下來，還請您好好配合了！”
“樂意至極！”
接下來幾天，簡天天去拜訪，故意裝作親密的模樣，以來刺激暗處可能存在的兇手。但事實上兇手卻遲遲沒有下手。甚至已經過了二十號了，也仍舊沒有出現失蹤案。簡猜測，兇手可能在忌憚著他們。但更可能，是因為最近案子被報道，很少，或者說是，根本沒有人來店裏了。
這更加深了簡的推測。
那天，簡和往常一樣，看似在與克林閑聊，實則暗暗大量四周。忽然，她的電話響起。
“你好，這裏是簡。”
“簡，這裏是埃裏克斯。趕到現場，失蹤人的屍體被找到了！我把地圖發給你。留布萊茲在現場急需盯著，你快來！我已經和布萊茲說過了。”
簡一驚。
“好的！我馬上到！”
簡匆匆和克林道別，便驅車前往。
簡走後，布萊茲急需支起望遠鏡，仔細盯著店裏。
忽然，他發現一個高大的人影走進去。布萊茲認識他，埃裏克斯將克林比較親近的人的名單給了他一份。那是艾伯特·斯威夫特，亞爾夫列德醫生的弟弟，一個登山愛好者，和克林關系比較親近。
監聽器裏傳來他們的聲音。
“好久不見，克林。”
“你好，艾伯特，怎麽突然想起來看我了？”
“抱歉，因為真的好久沒見了……我最近很忙，所以你去我哥哥那的時候，我都沒去見你。”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艾伯特，不要說抱歉。畢竟你很忙，我知道的。”
“嗯……克林，你被卷進什麽案件裏了嗎？呃，我只是有些不放心。而且我看到你最近和一個女人走的挺近的，她是不是來監視你的？克林，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噗—”布萊茲看到他笑了，如夏花般的絢爛奪目。“艾伯特，不要這麽緊張兮兮的，你的表情好好笑，呵呵，那個女警官只是來保護我的，不止是他，聽說還有幾個人在暗地裏保護我呢！這樣的話，那個兇手也會消停一陣子吧。”
“真的沒有麻煩嗎……克林，你還在做木偶嗎？最近都沒有人，你的生意應該很冷清吧？”
“嗯，不過這樣也好，高強度的工作讓我有些吃不消，我正好打算休息一下，給自己放個小長假。艾伯特也是，不要再忙了，休息一下也好。就算工作沒有做好也不要逞強，累垮了自己。”
“我知道了。呃，你想出去玩玩嗎？我是說，我買了一輛房車，想和你一起去旅行。”
“很抱歉，恐怕不行。等事情結束吧！我一定一定會去的。”
“這沒什麽可抱歉的……很快就會結束了……克林，說好了的，你要等我，我們一起去旅行。”
“嗯，好的。一起去。哦，對了，我做了一個你的等身木偶！你等等！我去拿給你！”布萊茲看到他急匆匆地跑去地下室，片刻後喘著粗氣背回一個和艾伯特酷似的木偶，艾伯特忙上去幫忙。“這是，我，我之前就做好的……一直放在珍品倉裏保存……很可惜，那時候沒有好材料，呼……沒有用最好的東西給你雕刻……帶上他吧！他叫炙熱，嗯，是個中文名。我最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或許能帶給你好運。”
“謝謝，我很喜歡，我愛他！謝謝。”
艾伯特帶著木偶走了。布萊茲依舊盯著克林。
聽說艾伯特是克林的知己，總是對克林的作品讚不絕口，所以一向冷淡克林對他異常友好，不過就是艾伯特太忙，兩人才不長見面。監控顯示艾伯特一個月大概會來店裏一到兩次，常帶著一些做木偶的好材料或者一些吃的東西，以來支持克林。
布萊茲只能說，資料屬實，他們關系確實很好。
布萊茲會想起剛才克林的笑，這一趟值了！他暗暗想到。
簡趕到現場時，弗蘭西斯和達蓮娜已經到了。
“弗蘭西斯？什麽情況？”
弗蘭西斯指向一旁正接受調查的一個漁夫。“他是這附近的漁夫，在泰晤士河伍利奇河段打魚，結果打到一個黑色的背包，裏面裝著部分死屍，達蓮娜正在收集有用的信息。”
“部分？分屍了？”
“準確來說，是剁成了肉泥。”
達蓮娜走了過來，臉色很不好看。簡聞到她身上傳來一股濃濃的屍臭味。簡註意到她的背後就是一個黑色的背包，大概就是弗蘭西斯所說的那個，不過她完全不想上前查看。
“先生，情況很不樂觀。”
“怎麽？”
“首先，發現的只是死者的部分屍體，但，有內臟，骨骼，肌肉……顯而易見她們已經死亡。而且，先生，你知道的，她們都被盡可能的剁碎……我可以想象兇手對她們的憤恨。我可以把她們拿去化驗DNA，但先生，這最多能鑒定她們的身份，別的什麽也做不了，畢竟屍體已經爛成這樣。但我無法理解，兇手只扔了部分，很少的一部分在這裏，至於為什麽說她們,一個不太好的消息，我發現至少四塊屬於不同人的皮膚，也就是說，至少四人遇害。我稱量了背包的種類，僅有五十七磅，當然，我去掉了裏面的石塊，兇手應當有一定的醫學基礎，他知道人死後會出現巨人觀，身體密度會變小。我很疑惑，我們已經搜遍了這個河段，卻並未再發現任何屍體，那麽兇手將另一部分藏在哪裏？又為什麽這麽做？”
“或許，兇手是因為嫉妒？畢竟，他喜歡克林，而死者和克林的親近引起了他的嫉妒？”簡回答道。
“不！”達蓮娜搖搖頭。“我和克林的醫生談過了。他表示，克林在日常生活中會下意識的與人群保持距離。也就是說，克林很難和死者有任何的親密舉動，更別說引起嫉妒了。若真是如此，簡，你被襲擊過嗎？在和克林相處的這幾天？”
“並未。”
“那麽，就不是了。若真因為嫉妒，從死者屍體的淒慘程度來看，他不可能不對你出手。”
弗蘭克斯摸了摸下巴。“或許，他是想隱藏什麽？”
“那麽，是什麽？”
“失去的屍體……很可能！有別的作用！埃裏克斯！埃裏克斯你在嗎？”弗蘭克斯打開耳麥。“我需要你的幫助！幫我查一查這個背包！”
“嘿！先生和女士們！樂意為你們效勞。”耳麥裏傳來埃裏克斯的聲音。“嗯……這是個登山包……是MOUNTAIN □□ITH的牌子，售價在169.8英鎊，屬於中檔登山包。”
“埃裏克斯，查一查克林身邊有沒有什麽登山愛好者？”
“哇哦，有。艾伯特·斯威夫特，克林·聖·裏格的主治醫生的親弟弟，三年前加入了英國的一家登山俱樂部。”
“多謝，埃裏克斯，幫了大忙。”弗蘭克斯微笑起來。“我想，我們可以出測寫了！”
警局內。
“從現場痕跡，還有達蓮娜的報告來看，死者並未受到性侵。而對兇手動機的分析顯示，兇手很可能愛慕克林，也就是一個中英混血的男人，所以兇手應當為成年的健壯男性，同性戀。”
“裝死者屍體的背包為登山包，屬於中檔包，初步判斷為登山愛好者。”
“登山包內裝有重石，顯然死者有一定的醫學基礎，他知道人死後會出現巨人觀，身體密度比小，會浮上水面。”
“達蓮娜對屍體進行了DNA鑒定，很遺憾，七人。但我們打撈了泰晤士河伍利奇及附近的幾個河段，並未發現屍體。兇手應當另有他用，並不排除團夥作案，個人處理一部分。”
“我大體分析了死者的死亡時間，盡不相同。但兇手采取過保存手段，我在屍體上發現了福爾馬林殘留物。很可能是今日警方加大追查力度，引起了兇手警覺，才慌張將屍體投入泰晤士河。”
…………
警方趕到時，艾伯特正抱著那個木偶，怔怔的出神。看到警員，神色自若，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沒有反抗，只是懇求警方將那個木偶還給克林，並說一句對不起，他很抱歉不能和他一起去旅行了。
警方進行審問，他對他的罪行直認不諱。
“啊，是我做的。那七個人都是我殺的。我知道。克林啊……嗯，我愛他，愛到發瘋！那些賤女人憑什麽跟他說話？憑什麽離他那麽近？我嫉妒啊！他明明是我的！殘缺的屍體？哦，我分開裝的，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們告訴他，法院將依法給他判刑。他聳聳肩，接受審判。
“這沒什麽，做錯事就該接受懲罰。”
當他前往監獄的時候，他望著藍天，忽然喃喃自語了一句：
“LiebeistdiegrteSünde.”——愛是最大的原罪。
再見，我的原愛。
簡將那個木偶講給克林，克林註視了他一會兒，忽然問她，艾伯特的審判是在什麽時候。
“五號的下午，怎麽了？”
“我想去看看，可以嗎？”克林懇求道。
“當然，呃，事實上，你必須去，因為和你有關……”
“當然和我有關！”
克林笑了起來，生如夏花，溫暖如陽。
審判開始。
艾伯特發現了他心中的那個男孩。
“你為什麽在這裏！回去！你不該來這裏！克林！回去！”幾個獄警摁住他不住反抗的身軀，幾乎脫臼，他卻渾然不顧。“克林·聖·裏格！回去！”
克林只是微微笑著，不言一語。
“肅靜！艾伯特你……”
艾伯特無暇顧及法官及律師的指控，他不住的回頭，以雙目哀求：回去！求你，回去！
“可有人有異議？”
“我有！”克林站了起來。
“克林！你瘋了！坐下！克林！”艾伯特瘋狂的吼叫起來。
“艾伯特是罪犯，他做錯了事，理應接受懲罰。但是，他還用一個同夥。”克林眼色淡然。
“閉嘴！克林！你這瘋子！神經病！你在瞎說什麽！閉嘴！克林·聖·裏格！”
“你們可以去我的店裏看一下。在地下室，最右邊，有一個櫃臺，櫃臺的下面是我的工作室，將櫃臺移開，你們就可以看見入口。”
“克林！住口！我求你！克林！”
“我指使艾伯特殺人，然後用屍體做木偶，不是擺在店裏賣的木偶，我珍藏在工作室。”
“克林！你在胡說什麽？明明那些屍體都被我扔了！你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你不必因為可憐我才這麽說！”
“你們可以不相信，但，我希望你們至少去看一眼，然後，你們會發現我說的都是真的。”
審判被迫中止，警員前往他的店進行取證。
艾伯特不顧自己被扭傷的胳膊，沖上前狠狠揪住克林的衣領。
“你到底想怎麽樣！我毀了！但你絕對不行！”
克林依舊笑著，不常微笑的他，笑起來是那麽的驚艷。
“我說過，我一定一定會和你一起旅行。”
艾伯特盯著他湛藍的雙眸，雙臂頹然垂下。
“我不該去找你……都怪我，我毀了這一切……”
克林握住他的手。
“不，這是我的錯。那，艾伯特，你知道原愛嗎？我發現，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艾伯特緊緊回握住。
“你瘋了……然而我也瘋了……”
“現在，你不能反悔了……和我在一起。”
“啊，我克林·聖·裏格保證。”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好似未來滿是甜蜜。
即便，他們已經沒有未來。
警員很快就回來了，那工作室裏的一片狼藉，讓即便是身為法醫的達蓮娜也惡心不止。到處都是血、肉末、骨末，散發著惡臭味，大長人皮鋪在工作臺上，長發連著頭皮，放在一邊……
達蓮娜還發現了八個人偶，其中七個大部分由人體組織構成，便是失蹤的那七人了。而另一個，是艾伯特·斯威夫特的等身木偶，盡數用木質材料，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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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杯，搓搓手臂，陰冷的、不同於故鄉的天氣讓他有些受不住，前幾天還是艷陽高照，現在卻霏雨綿綿，真是說變就變。他屢次想回中國，但想想還是算了，畢竟他逝去的父親唯一的遺願便是讓他待在英國，用這雙遺傳自他的雙眼，替他目睹這倫敦的變遷，而他也答應了。
他其實並不太懂他那位便宜父親的想法。他從小就跟著母親一起生活在中國境內，父親在他的記憶中只是個無所謂的名詞。自母親在他十七歲那年因車禍去世，他便獨自生活，也不見這個父親牽掛一句。半年前，忽然讓他到英國，繼承遺產。聽說他和母親分手後一直未婚，聽說因為心臟病的緣故身體實在支撐不下去了，聽說他是他的獨子……何必如此？隨便給一個近戚不就行了？畢竟除了血緣，兩人沒一點關系。不過有數額龐大的遺產繼承，何樂而不為？
現下他卻有些後悔。朋友們都在中國，親戚自母親逝世後便未曾聯系。遺傳自父親的心臟病、冷淡的天性，讓他無法快速在這裏結交朋友。他環視著自己的小店，靜靜地佇立著八個木偶。做工精良，宛如真人。他眼神暗了暗，除了這些，也沒什麽能陪著他的了。繼承自母親的手藝，讓他稍有些開心，至少這樣，還能騙騙自己說，看，還有人陪著我！
不過，望著木偶，他眼底終是帶著遺憾。
倫敦當地警署內。
簡止不住的焦躁。“七個！死了七個人了啊！為什麽大城市的變態、殺人狂層出不窮？還讓不讓警察活了！”
弗蘭西斯抽抽嘴角，道：“還不確定是不是遭遇了不測，現在只能算是失蹤吧？屍體還沒找到。”
“都三個多月了！你覺得她們是一起手拉手開party去了嗎！還是不約而同的在十號和二十號這天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難道兇手只是和她們玩什麽開心的游戲嗎！”
弗蘭西斯不在言語，轉而看起資料。說實在的，他也覺得失蹤人員生還的可能性不大。三個多月，失蹤七人，皆為女性，年齡在16至35歲不等。失蹤日期皆為每月的十號與二十號。起初，失蹤案並為引起當局的關註。在倫敦這座大城市中，若超過二十四小時還沒有發生失蹤案或槍擊案，那可真稱得上奇跡了。是以，這樁案件就這麽耽擱了下來。等他們回過頭發覺不對時，事情已經一發不可收拾，為今之計，只有盡快破案，將兇手繩之以法，防止恐慌蔓延。
布萊茲揉揉額，“簡，冷靜一下，我們只是個警察……”
“而變態橫空出世的唯一好處就是讓我們保住了飯碗。”簡冷冷的打斷他。
“簡，你……”弗蘭西斯忙拉住他。在這時候挑戰一頭暴怒中的母暴龍可不是個明智之舉。他暗暗解釋道：“布萊茲，少說幾句。你要知道，簡有些大女子主義……”而失蹤的皆為女性。
布萊茲立馬縮回頭，不再吱聲。
埃裏克斯將頭從網絡世界中拔出，“嘿，夥計們，我剛才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失蹤的女士們，都去過同一家店！”
簡與布萊茲對視一眼。
“地址！埃裏克斯！”
他端坐在櫃臺前，手中仔細的雕刻著一個精巧的小木偶。一旁的電視上正播放著新聞。
“自三月十日以來，失蹤女士人數已達七人，目前警方……”
幾聲門鈴打斷了他的專註，他放下手中的木偶，望向來人，毫不意外的打了聲招呼：“啊，你們好，警察先生們。”
“你似乎完全不意外我們的到來。”布萊茲挑挑眉，問道。
“嗯。”他指了指電視。“畢竟，這些都是我的客人。”
布萊茲了然。
簡打量著他。蒼白的皮膚，瘦削的、略顯病弱的身軀，個子不高，標準的亞洲人體型，但大概是白種、黃種人的混血，頭發烏黑，發尾稍有些蜷曲，眸色卻是湛藍——宛如晴空，又如尼斯湖的顏色，給人一種寧靜的感覺，極易讓人對其產生好感。
“你是混血？”
“嗯。”他點點頭，“我母親是中國人，父親是英國人。”
簡忽然覺得他有些眼熟。“啊！我想起來了！您是克林·聖·裏格！”
“您認識我？”他有些好奇。
“嗯！當初您可是轟動一時呢！”簡看他的目光裏含著讚賞。“畢竟不是誰都有那麽大的魄力，那可是七百五十萬英鎊！”
他只是笑笑。“啊，那個啊，只是我有心臟病，也沒太多時間享用這麽多錢了，比起急需它的窮人，在我手裏只是浪費。何況我也留了一部分的。”
經簡這一提示，布萊茲也想起了他。
富豪威斯曼·奧德裏奇·聖·裏格的獨子，繼承了其父數額龐大的遺產，卻將大部分捐贈給窮人，成為一時的佳話。
簡對其頗具好感。“聽說您母親是個中國的藝術家？”
“只是個手工藝人罷了。”他指指店裏的木偶。“這技藝正是她交給我的。”
布萊茲欣賞著這惟妙惟肖的木偶，不由得讚嘆：“哦！這可真棒！”
“多謝誇獎。”他臉頰稍紅，看來對於這讚賞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很想跟您更適宜的認識一下，不過很可惜，您卷入了這次的案件。”布萊茲無奈的攤開手。“我希望您能配合。”
“當然可以。”他毫不介意，畢竟是他的客人遭難。“有什麽問題你們都可以問。或許在這裏就可以？很少有人來。”
簡與布萊茲皆無異議。
“在那之前，你們想來點茶嗎？抱歉我這裏只有這個。”他歉意的笑笑。
“謝謝，請給我來一杯。”
小店一角的休息區，眾人落座。
“您的姓名？”
“克林·聖·裏格。中文名明清。”
“性別？”
“顯而易見，男。”
“職業？”
“木偶技師。”
“請問在三月十日晚七點至九點（第一人失蹤時間），您在做什麽？”
“呃……大概，是在店裏的……抱歉太久了，我沒辦法記清。”他目光裏含著歉意。
“這沒什麽。請問有人能給您作證嗎？”
“抱歉，沒有……我沒有什麽朋友，親戚也不長聯系。”
接下來，布萊茲又依次將在剩餘六人的失蹤時間時，他的舉動及所在地詢問了一遍。除了之前幾位，他記不太清，剩餘的都盡量詳細的回答了。
“每月的二十號，我都會去見我的醫生，亞爾夫列德先生。他可以給我作證。”
“嗯……五月十號……啊，那天我去買做木偶的材料了，晚上十點才回倫敦市區。”
“六月十號晚七點啊……哦，我去披薩店吃飯了，嗯，就是街對面的那一家。”
簡與布萊茲對視一眼。
“請將您的醫生的聯系方式給我們。”
“好的。”
等問完問題，簡正要離開，她忽然發現一個木偶有些熟悉。金色的中分長卷發下，是一張白皙小巧的瓜子臉，略有點雀斑，上面鑲嵌著一雙祖母綠的眼睛，活靈活現。個子不高，165左右，身著可愛的公主裙。
“愛麗！”她下意識的驚叫出聲。
“嗯，這就是按照愛麗做的等人木偶，叫做莉莉。”克林解釋道。
簡目光一轉。她忽然想起《犯罪心理》裏的一個橋段：Frank將屍體做成提線木偶，進行木偶表演……一樣的惟妙惟肖，一樣的美……她不由得開口：“克林，這個木偶能賣給我嗎？”
布萊茲不解的註視著她，片刻，通曉後，也望向克林。
克林一驚，卻又笑笑，“送給你了，不要錢……我只希望你檢查完後，能好好對她……反正她原本的主人註定不能和她在一起了。”
簡略感歉意，“抱歉，克林。”但她到底還是帶走了她。
克林註視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珍品應當被仔細的收藏在展臺上，日夜欣賞，謹慎對待，不帶有一絲一毫的雜念，靜心享受她的美。被帶走的莉莉，她的美必定蒙塵。
可惜了。
簡將莉莉交給法醫達蓮娜，仔細囑咐，一定要小心對待，盡量保證木偶的完整與美麗。達蓮娜答應後，她便聯絡了克林的醫生——亞爾夫列德先生。電話中他們談好地點，簡與布萊茲驅車前往其所在地。
“你好，斯威夫特醫生（他的姓氏），請問克林·聖·裏格是你的病人嗎？”
“是的。”
“他一般什麽時間回來檢查身體？”
“都是在每月的二十號，從未失約。”
“他幾點來？又逗留到幾點？”
“下午四點到六點，有時他會和我聊一聊，或者我們一起去吃個飯。”
“請問在五月二十號八點（第六人失蹤時間），他是否仍和你在一起？”
“嗯……是的，那天他邀請我一起去吃晚飯，我答應了。在維蘭西餐廳，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是他第一次主動邀請我。他平時很少主動開口。”
“作為他的醫生，你是否發現他有些異常？”
“沒有。真要說的話，他太過冷靜了……呃，或許是因為他的心臟病太嚴重，不允許他有什麽過激的反應，他對所有事情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短時間的接觸不會讓人發覺，但一旦時間長就會發現，他表情很難有變化，總是微笑著。當然我並不是覺得這樣不好，相反，作為一個病人，他對病癥的漠視實在是再好不過。”
“對所有都不關心？”
“也不是，除了木偶。藝術家的通病吧？總是對自己的作品太過執著……”
布萊茲將一切記錄在案，見簡沒用什麽要問的，便道：“感謝您的配合。我們告辭。”
警署內。
“埃裏克斯！查一下克林的信息。”弗蘭西斯看著克林的資料，皺起眉，說到。
“樂意之極！”埃裏克斯雙手在鍵盤上飛速舞動。“唔……富豪威斯曼·奧德裏奇·聖·裏格的獨子，繼承了其父數額龐大的遺產，卻大多數都捐贈了。”
“聽起來只是個有善心的富二代。”布萊茲聳聳肩。
“有趣的是，在七個月之前，人們從未聽裏格先生提及過他，直到半年前，也就是一月九日，他才突然宣稱自己在中國還有一個兒子，他會將自己的遺產盡數交給兒子，也是在那一天，克林·聖·裏格來到了英國。”
“第一樁案發生在什麽時間？”
“三月十日，晚七點。”
“也就是說，在他來英國不久。”
“你懷疑是他？”
“我只是不排除。”弗蘭西斯想想了，又道：“埃裏克斯，試試看能不能查到克林在中國時的信息。”
“嗯……只能查到一些大概，具體的需要向中國網絡管理部門申請。在中國，他，哦，看起來只是個乖乖男，一直循規蹈矩，沒有犯罪記錄。畢業於其家鄉的一座大學，畢業後到母親的店裏幫忙工作。”
“母親？”
“嗯，他媽媽是個木偶藝人，擅長雕刻等人木偶和提線木偶。啊！等等！他媽媽在世時曾卷入一場案件！她被指控虐待自己的兒子！且人們懷疑她殺人把屍體制作成木偶！但因為沒有證據，拘留七天後，她被無罪釋放。”
弗蘭西斯環望著眾人。“現在，我有理由懷疑他。”
“我倒認為並非克林所做。首先，沒有作案時間，其次，我查過他的資料，也看過那位醫生的證言，他有很嚴重的心臟病，並不允許他襲擊並帶走失蹤人員。最後，我判斷兇手應當是成年男性，且身材健壯，力量強大。我仔細檢查過失蹤地區，包括下水道，未發現失蹤人員，可見兇手將人員帶離了現場。而嫌疑人克林身材瘦弱，並無太大力量，顯然不可能做到這些。”布萊茲說道。
弗蘭西斯皺著眉頭，屈指一下下地敲擊著桌面。他看向法醫亞達蓮娜，“你對木偶的化驗結果呢？”
“我仔細檢查過了，可以排除木偶藏屍。那木偶做工精致，宛如真人，我並不反對，但通體都由木材制成，並無人體組織成分。”達蓮娜將化驗報告遞給他。
“但一般情況下，受童年陰影的影響，兇手很容易不自覺的模仿當初的施暴者。”
“Well。”達蓮娜聳聳肩。“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懷疑他。我看過他的資料，他有很嚴重的遺傳性心臟病，不是嗎？”她望向埃裏克斯。
埃裏克斯點點頭。“是的，資料上確實顯示其有遺傳自父親的先天性心臟病，不可治愈。這就表明他不可能自己親手行兇。就像布萊茲說的那樣，他不可能做到這一切。一般來說一個人殺人是受童年陰影的影響，那麽，顯而易見，他會不自覺的將自己帶入當初的施暴者的角色，他會同當初的施暴者一樣，心理上會產生快感，且得到巨大的滿足。而這些，呃，你知道的，任何一點激烈的感情起伏，都可能引起心臟病發作，畢竟他病的那麽嚴重。”
真要說的話，他太過冷靜了……呃，或許是因為他的心臟病太嚴重，不允許他有什麽過激的反應，他對所有事情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不知怎麽的，簡突然想起斯威夫特醫生的話。
“那麽，有沒有可能是團夥作案？他作為誘餌，吸引被害者？而真兇則躲在暗處伺機行動？”
“不太可能。失蹤地區附近大多有監控攝像，若團夥的話，目標太大，這幾片地區附近本就人煙稀少，若有團夥的話，我們一定能發現，且多人作案極容易引起失蹤人員的警覺。”埃裏克斯又迅速的調出監控錄像，“我大體看過失蹤區的監控，還沒有發現什麽痕跡。我不排除多人作案，但一個受害者只對應一個兇手，現場不太可能出現第三人。而且克林所在街道的監控也顯示，他很少出門，更沒有到過失蹤區附近，他唯一固定的行程就是在二十號拜訪醫生。”
“吶，我倒覺得，這應當是克林的某個愛慕者做的。”簡忽然開口道。“總的來說，這樁案件與克林有關，毫無疑問，失蹤者皆在克林的店裏定過木偶。至於為什麽說是愛慕者，和克林·聖·裏格接觸的人有男有女，但兇手只針對女性下手，很可能是因為嫉妒。再者，說實話，克林很優秀，不管是他出色的外貌、精湛的技藝、崇高的品格還是他身邊那種獨特的寧靜，都很吸引人。兇手專挑二十號這天下手，很可能就是因為知道克林在這一天會去見醫生，他不想給克林添麻煩。哦，關於強壯男性什麽的……布萊茲，你不覺得克林很容易激發人的保護欲嗎？尤其是男性的。”
“那十號該怎麽解釋？”布萊茲沒用提出反駁，克林藍色的眼睛確實很吸引人，而且他亞洲人的體型與精致的五官，比起女性，的確更吸引男性。
簡搖搖頭，“我不知道，但可能克林會給我們些提示。”
弗蘭西斯仍在敲擊桌面，他閉目沈思了一會兒，對簡說：“你去和克林·聖·裏格接觸，便裝，但要帶槍，以防意外。若兇手真為克林的愛慕者，他必定會對你出手。”
簡點頭應下。“所以，我的任務有兩個是嗎？監視和保護。”
“是的。布萊茲，你暗中協助簡。”
“是的！”
“警察女士？您找我有什麽事嗎？”他好奇的望向來人，不明白為何還來找他。“還有莉莉，您有好好照顧她嗎？”
“呃……”簡尷尬的撓撓頭，那個木偶在被達蓮娜查完後，就被她拋在腦後，現在應該在警署內的某個角落裏沈灰呢。她明智的轉移話題，不去談及。“是這樣，我們懷疑兇手或者會是您的愛慕者，所以我被派來接近你，引出兇手，也方便保護您的安全。”
“哦，這樣啊。”
“您身邊有沒有什麽變態？呃……我的意思是，您是否收到過騷擾電話？或者被人跟蹤過？”
“這倒沒有……”他搖搖頭。“兇手是女性嗎？”
“呃……”簡的表情更尷尬了。“這，大概，是一位男性。”
“哦。”克林點點頭，除此以外無任何表示。
“你不覺得奇怪嗎？您之前住在中國，聽說中國對於同性戀的接受程度不高。”
“嗯，我是覺得蠻怪的，不過也無所謂了。”
簡腦中再次響起斯威夫特醫生的話：真要說的話，他太過冷靜了……她身子一僵。
“對了，關於十號，有什麽特別之處？”
“十號？”他不明所以。“這有什麽奇怪嗎？”
“實不相瞞，失蹤女性中有四位是在十號這天失蹤。”
他低頭苦苦思索起來。“抱歉，我我在想不出這天有什麽不同。”
簡有些失望，卻有強打起精神。“這沒什麽。不過接下來，還請您好好配合了！”
“樂意至極！”
接下來幾天，簡天天去拜訪，故意裝作親密的模樣，以來刺激暗處可能存在的兇手。但事實上兇手卻遲遲沒有下手。甚至已經過了二十號了，也仍舊沒有出現失蹤案。簡猜測，兇手可能在忌憚著他們。但更可能，是因為最近案子被報道，很少，或者說是，根本沒有人來店裏了。
這更加深了簡的推測。
那天，簡和往常一樣，看似在與克林閑聊，實則暗暗大量四周。忽然，她的電話響起。
“你好，這裏是簡。”
“簡，這裏是埃裏克斯。趕到現場，失蹤人的屍體被找到了！我把地圖發給你。留布萊茲在現場急需盯著，你快來！我已經和布萊茲說過了。”
簡一驚。
“好的！我馬上到！”
簡匆匆和克林道別，便驅車前往。
簡走後，布萊茲急需支起望遠鏡，仔細盯著店裏。
忽然，他發現一個高大的人影走進去。布萊茲認識他，埃裏克斯將克林比較親近的人的名單給了他一份。那是艾伯特·斯威夫特，亞爾夫列德醫生的弟弟，一個登山愛好者，和克林關系比較親近。
監聽器裏傳來他們的聲音。
“好久不見，克林。”
“你好，艾伯特，怎麽突然想起來看我了？”
“抱歉，因為真的好久沒見了……我最近很忙，所以你去我哥哥那的時候，我都沒去見你。”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艾伯特，不要說抱歉。畢竟你很忙，我知道的。”
“嗯……克林，你被卷進什麽案件裏了嗎？呃，我只是有些不放心。而且我看到你最近和一個女人走的挺近的，她是不是來監視你的？克林，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噗—”布萊茲看到他笑了，如夏花般的絢爛奪目。“艾伯特，不要這麽緊張兮兮的，你的表情好好笑，呵呵，那個女警官只是來保護我的，不止是他，聽說還有幾個人在暗地裏保護我呢！這樣的話，那個兇手也會消停一陣子吧。”
“真的沒有麻煩嗎……克林，你還在做木偶嗎？最近都沒有人，你的生意應該很冷清吧？”
“嗯，不過這樣也好，高強度的工作讓我有些吃不消，我正好打算休息一下，給自己放個小長假。艾伯特也是，不要再忙了，休息一下也好。就算工作沒有做好也不要逞強，累垮了自己。”
“我知道了。呃，你想出去玩玩嗎？我是說，我買了一輛房車，想和你一起去旅行。”
“很抱歉，恐怕不行。等事情結束吧！我一定一定會去的。”
“這沒什麽可抱歉的……很快就會結束了……克林，說好了的，你要等我，我們一起去旅行。”
“嗯，好的。一起去。哦，對了，我做了一個你的等身木偶！你等等！我去拿給你！”布萊茲看到他急匆匆地跑去地下室，片刻後喘著粗氣背回一個和艾伯特酷似的木偶，艾伯特忙上去幫忙。“這是，我，我之前就做好的……一直放在珍品倉裏保存……很可惜，那時候沒有好材料，呼……沒有用最好的東西給你雕刻……帶上他吧！他叫炙熱，嗯，是個中文名。我最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或許能帶給你好運。”
“謝謝，我很喜歡，我愛他！謝謝。”
艾伯特帶著木偶走了。布萊茲依舊盯著克林。
聽說艾伯特是克林的知己，總是對克林的作品讚不絕口，所以一向冷淡克林對他異常友好，不過就是艾伯特太忙，兩人才不長見面。監控顯示艾伯特一個月大概會來店裏一到兩次，常帶著一些做木偶的好材料或者一些吃的東西，以來支持克林。
布萊茲只能說，資料屬實，他們關系確實很好。
布萊茲會想起剛才克林的笑，這一趟值了！他暗暗想到。
簡趕到現場時，弗蘭西斯和達蓮娜已經到了。
“弗蘭西斯？什麽情況？”
弗蘭西斯指向一旁正接受調查的一個漁夫。“他是這附近的漁夫，在泰晤士河伍利奇河段打魚，結果打到一個黑色的背包，裏面裝著部分死屍，達蓮娜正在收集有用的信息。”
“部分？分屍了？”
“準確來說，是剁成了肉泥。”
達蓮娜走了過來，臉色很不好看。簡聞到她身上傳來一股濃濃的屍臭味。簡註意到她的背後就是一個黑色的背包，大概就是弗蘭西斯所說的那個，不過她完全不想上前查看。
“先生，情況很不樂觀。”
“怎麽？”
“首先，發現的只是死者的部分屍體，但，有內臟，骨骼，肌肉……顯而易見她們已經死亡。而且，先生，你知道的，她們都被盡可能的剁碎……我可以想象兇手對她們的憤恨。我可以把她們拿去化驗DNA，但先生，這最多能鑒定她們的身份，別的什麽也做不了，畢竟屍體已經爛成這樣。但我無法理解，兇手只扔了部分，很少的一部分在這裏，至於為什麽說她們,一個不太好的消息，我發現至少四塊屬於不同人的皮膚，也就是說，至少四人遇害。我稱量了背包的種類，僅有五十七磅，當然，我去掉了裏面的石塊，兇手應當有一定的醫學基礎，他知道人死後會出現巨人觀，身體密度會變小。我很疑惑，我們已經搜遍了這個河段，卻並未再發現任何屍體，那麽兇手將另一部分藏在哪裏？又為什麽這麽做？”
“或許，兇手是因為嫉妒？畢竟，他喜歡克林，而死者和克林的親近引起了他的嫉妒？”簡回答道。
“不！”達蓮娜搖搖頭。“我和克林的醫生談過了。他表示，克林在日常生活中會下意識的與人群保持距離。也就是說，克林很難和死者有任何的親密舉動，更別說引起嫉妒了。若真是如此，簡，你被襲擊過嗎？在和克林相處的這幾天？”
“並未。”
“那麽，就不是了。若真因為嫉妒，從死者屍體的淒慘程度來看，他不可能不對你出手。”
弗蘭克斯摸了摸下巴。“或許，他是想隱藏什麽？”
“那麽，是什麽？”
“失去的屍體……很可能！有別的作用！埃裏克斯！埃裏克斯你在嗎？”弗蘭克斯打開耳麥。“我需要你的幫助！幫我查一查這個背包！”
“嘿！先生和女士們！樂意為你們效勞。”耳麥裏傳來埃裏克斯的聲音。“嗯……這是個登山包……是MOUNTAIN □□ITH的牌子，售價在169.8英鎊，屬於中檔登山包。”
“埃裏克斯，查一查克林身邊有沒有什麽登山愛好者？”
“哇哦，有。艾伯特·斯威夫特，克林·聖·裏格的主治醫生的親弟弟，三年前加入了英國的一家登山俱樂部。”
“多謝，埃裏克斯，幫了大忙。”弗蘭克斯微笑起來。“我想，我們可以出測寫了！”
警局內。
“從現場痕跡，還有達蓮娜的報告來看，死者並未受到性侵。而對兇手動機的分析顯示，兇手很可能愛慕克林，也就是一個中英混血的男人，所以兇手應當為成年的健壯男性，同性戀。”
“裝死者屍體的背包為登山包，屬於中檔包，初步判斷為登山愛好者。”
“登山包內裝有重石，顯然死者有一定的醫學基礎，他知道人死後會出現巨人觀，身體密度比小，會浮上水面。”
“達蓮娜對屍體進行了DNA鑒定，很遺憾，七人。但我們打撈了泰晤士河伍利奇及附近的幾個河段，並未發現屍體。兇手應當另有他用，並不排除團夥作案，個人處理一部分。”
“我大體分析了死者的死亡時間，盡不相同。但兇手采取過保存手段，我在屍體上發現了福爾馬林殘留物。很可能是今日警方加大追查力度，引起了兇手警覺，才慌張將屍體投入泰晤士河。”
…………
警方趕到時，艾伯特正抱著那個木偶，怔怔的出神。看到警員，神色自若，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沒有反抗，只是懇求警方將那個木偶還給克林，並說一句對不起，他很抱歉不能和他一起去旅行了。
警方進行審問，他對他的罪行直認不諱。
“啊，是我做的。那七個人都是我殺的。我知道。克林啊……嗯，我愛他，愛到發瘋！那些賤女人憑什麽跟他說話？憑什麽離他那麽近？我嫉妒啊！他明明是我的！殘缺的屍體？哦，我分開裝的，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們告訴他，法院將依法給他判刑。他聳聳肩，接受審判。
“這沒什麽，做錯事就該接受懲罰。”
當他前往監獄的時候，他望著藍天，忽然喃喃自語了一句：
“LiebeistdiegrteSünde.”——愛是最大的原罪。
再見，我的原愛。
簡將那個木偶講給克林，克林註視了他一會兒，忽然問她，艾伯特的審判是在什麽時候。
“五號的下午，怎麽了？”
“我想去看看，可以嗎？”克林懇求道。
“當然，呃，事實上，你必須去，因為和你有關……”
“當然和我有關！”
克林笑了起來，生如夏花，溫暖如陽。
審判開始。
艾伯特發現了他心中的那個男孩。
“你為什麽在這裏！回去！你不該來這裏！克林！回去！”幾個獄警摁住他不住反抗的身軀，幾乎脫臼，他卻渾然不顧。“克林·聖·裏格！回去！”
克林只是微微笑著，不言一語。
“肅靜！艾伯特你……”
艾伯特無暇顧及法官及律師的指控，他不住的回頭，以雙目哀求：回去！求你，回去！
“可有人有異議？”
“我有！”克林站了起來。
“克林！你瘋了！坐下！克林！”艾伯特瘋狂的吼叫起來。
“艾伯特是罪犯，他做錯了事，理應接受懲罰。但是，他還用一個同夥。”克林眼色淡然。
“閉嘴！克林！你這瘋子！神經病！你在瞎說什麽！閉嘴！克林·聖·裏格！”
“你們可以去我的店裏看一下。在地下室，最右邊，有一個櫃臺，櫃臺的下面是我的工作室，將櫃臺移開，你們就可以看見入口。”
“克林！住口！我求你！克林！”
“我指使艾伯特殺人，然後用屍體做木偶，不是擺在店裏賣的木偶，我珍藏在工作室。”
“克林！你在胡說什麽？明明那些屍體都被我扔了！你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你不必因為可憐我才這麽說！”
“你們可以不相信，但，我希望你們至少去看一眼，然後，你們會發現我說的都是真的。”
審判被迫中止，警員前往他的店進行取證。
艾伯特不顧自己被扭傷的胳膊，沖上前狠狠揪住克林的衣領。
“你到底想怎麽樣！我毀了！但你絕對不行！”
克林依舊笑著，不常微笑的他，笑起來是那麽的驚艷。
“我說過，我一定一定會和你一起旅行。”
艾伯特盯著他湛藍的雙眸，雙臂頹然垂下。
“我不該去找你……都怪我，我毀了這一切……”
克林握住他的手。
“不，這是我的錯。那，艾伯特，你知道原愛嗎？我發現，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艾伯特緊緊回握住。
“你瘋了……然而我也瘋了……”
“現在，你不能反悔了……和我在一起。”
“啊，我克林·聖·裏格保證。”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好似未來滿是甜蜜。
即便，他們已經沒有未來。
警員很快就回來了，那工作室裏的一片狼藉，讓即便是身為法醫的達蓮娜也惡心不止。到處都是血、肉末、骨末，散發著惡臭味，大長人皮鋪在工作臺上，長發連著頭皮，放在一邊……
達蓮娜還發現了八個人偶，其中七個大部分由人體組織構成，便是失蹤的那七人了。而另一個，是艾伯特·斯威夫特的等身木偶，盡數用木質材料，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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