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第一站:黃沙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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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爺爺的狀態不很好。

段小婁一手插兜站在旁邊,看著這個像個幹枯稻草人一樣的老爺爺一直拼命地喘息著,幹瘦如枯柴一般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莫名覺得有點歉意。

他有點擔心,轉身四處找水,想給老人家餵點水喝,然而翻了半天都沒找到,正郁悶的時候,忽然見老人家一個打挺就挺在床上,四肢僵硬,不動了。

段小婁當時就被嚇得炸毛了,整個人往後跳了半米不止,站在墻角楞住不敢動。

然而他看現在的情況,那個什麽大師兄好像並不怎麽著急,只是一直用手捋老人家的胸口,過了一會兒,那個骷髏一般幹瘦的老頭子又活過來了,喘著氣兒看著周圍。

段小婁松了一口氣,放下一顆心來,也不再逼著那只鷹從羽毛裏面掏緊急救心丸了。

鷹停在他肩頭上,和他一起站到門口去。一人一鷹都站在那裏看著外面的漫天黃沙。

幹烈的風從西北吹過來,夾著沙子打在臉上,有些疼。

段小婁問肩膀上那只鷹:“我們到了那裏?”

沈默。

段小婁又堅持不懈地問:“我們變成了誰?”

沈默。

段小婁拎起鷹的翅膀:“任務是什麽?”

那只鷹用豆子一般的眼睛盯著段小婁良久,張了張鳥嘴說:“小婁,導游對你很失望。”

段小婁:“!!”

掙紮了好久的段小婁才不得不承認“雖然活導游已經到了面前,他們依舊還是要蹲在墻角默默地翻那個屏幕小得足以看瞎眼的終端機”這一事實。

這個道觀名叫水月觀,觀裏供奉的那個幹柴火一樣的老頭子,江湖人稱“水月觀音”,傳聞能在大沙漠之中引水澆灌,呼風喚雨,凡是到了因為河流斷流或者綠洲萎縮的日子,大漠之中的國度都會有人來請這個“水月觀音”做法以呼風喚雨,惠澤萬民。

段小婁看完資料,又回首看了看那個時不時斷氣兒又時不時抽風的幹柴瘦老頭,實在是不能將他與“水月觀音”四個字帶著水氣與靈氣的詞匯對應起來。

這時候,老骷髏一樣的水月觀音從幹草床上坐起來,對著站在門口的段小婁招了招手。

段小婁老老實實走過去,站在床前,被大師兄常飛雲一腳踢中膝蓋,只聽見對方厲喝一聲:“跪下!”

段小婁膝蓋上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子,屈膝跪下,乖乖聆聽教誨。

老骷髏,啊不,水月觀音聲音沙啞著開口了:“沈鉞啊,以後再怎麽缺錢,也不能貪鷹王的錢,知道了嗎?”

段小婁剛打開終端機不久,還沒來得及看到這一段,現在無論老觀音說什麽他都聽不懂,只能低著頭乖乖認錯。

水月觀音顯然不是傻子,自知這世上光是教導是無用的,此刻伸出枯竹一般的手來,說:“來,把萬水之源交出來吧……”

段小婁頭越來越低。

他們方才穿越過來的時候,這兩個弟子正在被捆著接受教導,那時段小婁尚且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如今被導游一攪和,好好的事情亂了套,更是什麽事情都來不及熟悉。

但是段小婁至少知道,這兩個人不肖子弟,大約是因為貪財,偷了鷹王的錢,又藏了什麽萬水之源一類的東西藏起來,老師父終於看不過去了,被這幾個孩子氣得死去活來。

段小婁心想,這一世可造孽多了。

這東西一聽就非常值錢。

段小婁被兩個人的眼睛盯著,斜眼去看李三優,見這家夥完全就是一臉懵逼表情包一般的存在,不由深深嘆了口氣——早該想到,這三好生能幫上什麽忙。

段小婁恭謹道:“祖師爺爺,大師兄,那日是我一時鬼迷心竅才盜取了那種寶物,因為做賊心虛,將其藏在了大漠之中,一時半會兒也取不到——”

他話剛說到這裏,頭上就又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子。

那又高又帥的大師兄簡直快被他氣死了,一個爆栗子磕在他頭頂上,嘴裏依舊顛過來倒過去是那幾句話:“不爭氣,不爭氣!”

段小婁捂著頭,用餘光打量著旁邊整個一副呆像的李三優,恨得咬牙。

憑什麽只打我一個,那邊還有一個從犯的好麽!

等下,憑什麽我就是主謀了?這鍋我不背啊!

段小婁捂著腦袋忍氣吞聲半晌:“……徒兒知錯了。”

水月觀音瞇起一雙滿是褶皺的眼睛看著他:“既然知錯,就去取回來萬水之源。次日就是你們動身去鷹城的日子了,沈鉞不會讓為師失望的吧?”

段小婁低頭:“是,祖師爺爺。”

常飛雲提起段小婁的領子就把他扯了出去,外面的黃沙漫天,直直灌入人的眼睛去。常飛雲將段小婁一把摔在地上,上來就是一腳踹過來,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聲:“不爭氣!”

段小婁又白挨了一腳。這次穿越簡直冤枉死。

常飛雲整個氣得都在喘氣,胸膛劇烈地顫抖著:“你為了個女人,背叛師門,盜取寶物,壞了整個師門的名譽,連你自己的命都想賠進去嗎!”

段小婁被踢中肚子,整個人疼得蜷縮起來,當時腦子裏就劃過滿屏的彈幕:OMG為什麽又有個女人?

這鍋我不背啊!

常飛雲恨恨道:“你明知道小師弟腦子不好,自小癡傻,你出了這種危險的餿主意全都讓他替你去做!你怎麽就不想想,萬一他死了呢!你這個師兄一輩子都別想心安理得地抱著你偷來的財寶過你的好日子!”

段小婁縮在地上不說話。

他現在已經被海量的信息震驚了,自覺說話也沒用,於是索性躺在地上頭疼。

心好累,穿成個反派心好累。

常飛雲擡起手就要對準他的臉砸下來,然而手擡到一半,又放回去,心疼道:“踹疼了?”

段小婁:QAQ

常飛雲見他不說話也不動,只是閉著眼睛靜靜躺著,心裏一陣抽疼:“罷了,你也不是不知悔改……”

段小婁:QAQ那你還踹我!

常飛雲蹲在地上自己悶著生了一會兒氣,見段小婁依舊閉著眼睛躺在地上不動,嘆息一聲:“好了,起來吧。”

段小婁依舊不動。常飛雲這性子時好時壞的,萬一他把自己扶起來以後,又想起他那個敗家師弟哪裏哪裏不好,再來一下子可怎麽辦?

段小婁不動,堅決不動。

常飛雲只得伸手來扒他:“師兄踹狠了,是師兄不對,誰讓你那麽不爭氣來著?好了好了,師兄扶你起來行不行?”

段小婁睜開眼睛看向常飛雲:“你不生我氣了?”

常飛雲擡手就是一個爆栗子:“不生你氣?”

段小婁嚇得就是一縮脖子。

常飛雲手頓在半空中,半晌沒落下去,最終擡起腳又踢他一下,只是踢得分外輕罷了,恨恨道:“起來!”

段小婁這才從地上起來,站起身一拍身上的沙子。

常飛雲斜眼看他:“你盜去的寶石現如今在哪裏?”

段小婁一僵,敷衍道:“且待我想一想……”

常飛雲氣得擡手作勢要打:“你自己藏的,還想一想?”

黃沙飛揚,從道觀低矮的墻外吹來,灌進兩個人眼睛裏,段小婁被沙子迷了眼,睜不開眼睛,眼前景象變成一片模糊的土黃色。

常飛雲哼了一聲:“哭了?”

段小婁透過他向後看去,只見那一截兒低腐朽的木門之外的大漠,黃沙飛揚,千裏萬裏的黃沙連成一片,從那狹窄的門裏露出一段剪影。

黃沙瞇眼,段小婁眼裏橫流,在模糊視線裏,只見有一人一手牽著一匹黑馬,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衣,從那低矮門框裏翩翩而入,語聲溫和帶笑:“在下奔波一日,如今時間已經不早,不知道可否在這裏借住一夜?”

郁金香氣從黃沙烈風之中彌漫而來,那白衣黑發之人翩翩立在大漠之中竟仍然一塵不染,衣袂隨風獵獵飛舞。

段小婁聽見自己下意識開口,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愉悅:“自然可以,楚香帥請進。”

然後,又是一個爆栗子落下來,結結實實打在段小婁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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