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第三站: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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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並肩在巷道裏奔了一陣,見身後的黑衣侍衛已經盡數甩掉,都松了口氣,放慢腳步向宴會舉行的地方奔去。

段小婁跑起來倒是不喘,一邊跑一邊道:“你說秦婉容押著我,是想用來牽制我叔麽?”

楚留香說:“她計劃裏本沒有你,你們怎的就撞到後宮來了?”

段小婁說:“噫,自然是躲那嬌小姐,你不知道我怕老婆的麽?”

楚留香眼中暗了一下:“什麽時候成親?”

段小婁有些跑不動了,速度已經慢了下來,似乎沒聽見那句話:“我看那秦將軍說得沒錯,自古文武不和,文官和武官黏到一起,必定是要謀反了。”說著,實在跑不動了,挨在墻邊上喘氣:“所以楚兄已經站定了陣營,誓要護君了?”

楚留香站在一旁等他:“我雖然不是臣子,也知道忠義,所以……”

段小婁扶著墻走兩步:“你這一說,我這叛臣之子就成了不忠不義之人了。”

楚留香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段小婁說:“我倒是和你們不一樣,我沒什麽忠義觀念,也沒什麽家國觀念,在我看來沒什麽叛亂不叛亂,誰有本事誰當皇帝。不過呢,我倒是覺得你們都幫著小皇帝倒也挺好的。”

楚留香微微詫異。

段小婁擡頭一笑:“我只知道我不想當什麽勞什子皇帝,我就想跟著楚留香查查案子到處玩玩,當我景家大公子,楚兄要是還想要什麽東西,盡管來偷,我家底厚,你偷不空。”

兩個人正說著,不遠處的天空驀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來,在漆黑的天幕下明亮而晃眼,轉瞬即逝,尖叫聲傳來。

楚留香回頭看段小婁一眼,兩個人立刻向慌亂來處奔去,連話都來不及多說。

跑到宴會舉行之處,見無數穿著華貴錦服的人尖叫奔竄,人海茫茫,一慌亂起來根本看不清前面發生了什麽事情,楚留香早在方才就已經隨手扯下了皇太弟的面具,以真面目示人,隨手抓住一個人就逼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那宮女裙子上著火,原本捂著頭一路奔竄尖叫,被楚留香一把攔住拍打兩下熄了火,尚且驚魂未定,呆呆地將楚留香望著。

段小婁在人流之中被一雙有力的手抓住,一把擁入懷裏,那人怒道:“誰準你亂跑的!出了事情可怎麽辦!”

那人胳膊有力,將他緊緊抱住,拉著他向人少之處退去:“小心,別被點著了!”

段小婁一回頭,看見正是叔父景乘鎮,他一張焦急擔憂的臉被火光映得通紅,正死死扣住段小婁的手把他牽往人少的地方,一邊走一邊道:“方才慶祝的煙花本應該放上天,不想竟然沖著人群落下來了,現在整個場面一片混亂,被燒傷者眾,你別去添亂!”

方才人多,他和楚留香一到人群之中就被沖散,如今想找都找不見,到處都是尖叫奔跑的人群。

段小婁被叔父景乘鎮一步一步拉向遠處,發現他胳膊上一大塊燒傷,不由一怔。

段小婁被他牽著,寧願相信這件事情和他無關。他沒有武功,一不能追問叔父事情為什麽會這樣,二不能沖進燒的最厲害的地方看個究竟,三不能找到楚留香,只能被人牽著鼻子走,這感覺真不好。

這時候,墻頭上一個黑影一掠而過,一個人忽然就被扔了下來,直接撲向段小婁。段小婁正盯著那黑影看,猝不及防李三優直接尖叫一聲摔到他懷裏,正磕在他下巴上。

景乘鎮正往前走,聽見尖叫聲一回頭,看見自家侄子被一個下人疊羅漢一般壓在下面,兩個人姿勢一個比一個狼狽,不由怒道:“起來!”

李三優率先爬起來,慌亂之中還在段小婁身上踩了一腳,段小婁被他拉起來,無奈道:“誰送你來的,那會變臉的家夥麽?”

景乘鎮見兩人已經無事,丟下他們主持大局去了,李三優對著他的背影三鞠躬,然後回頭對著段小婁罵道:“趙無垢那混蛋一聽說皇上太後如今被困,把老子往下一扔就跑了!得虧老子壓著你,不然摔下來立刻就得斷了腿……”

段小婁沖著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砸我你還了不起了?”

劈手砍完以後才覺得不對——

那焰火直沖著人群而來,竟把太後和皇帝困在中間?

段小婁看了一眼辛辛苦苦將自己帶到安全地帶的叔父,見他已經走遠了,嘆一口氣。

於是,一把扯過李三優,兩個人正準備冒著讓景家斷子絕孫的風險,再回到火光大盛的地方去。他們剛走了兩步,就同時停下了腳步。

黑衣侍衛無處不在,遠不止剛才那兩三個看守的人,一支裝備精良的軍隊縱馬而來,將水澆上烈火,再狂奔而去,秩序井然,毫不在乎踩死的擋路人是宮女還是當朝貴胄。

人群逃散之後,這片地方就顯得空曠,而不遠處的烈焰當中沖出一黑一白兩個人影,其中那白衣人懷裏正抱著一截兒黒木一般燒焦的屍體。

他從烈火之中走出之後,原本喧鬧的救火人員一時間安靜下來,很久以後,秦婉容將軍帶頭,向著那截兒屍體跪下。

火光之中,所有人都緩緩的跪下叩首,唯獨段小婁和李三優還茫然站著,不遠處,景乘鎮也是一臉震驚地站住不動。

仿佛早就料到一般,黑衣侍衛上前,將他們包圍。

——————

剛逃出去不到半個時辰,段小婁已經是第二次被人軟禁了。景乘鎮身邊原本帶有一隊暗衛,危急關頭不知為何盡數消失不見,原本被禁足的皇太弟緩步走出,令人“護送”景相回家。

景乘鎮一言不發,坐上馬車,回景府。

事情發生得過於突然,李三優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只覺得處處都透著一股子詭異勁兒。段小婁確認楚留香必定什麽都知道,但是他此刻不在,也不能多問。

一路上,段小婁坐在景乘鎮身邊,小心翼翼問:“叔父,京城十二美人是你殺的麽?”

景乘鎮並未回頭看他,只是淡淡道:“是。”

段小婁又道:“那今日的火也是你放的?”

景乘鎮回過一雙眸子靜靜看著他:“小天,今日是你相親的日子。”

段小婁只能坐回去,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低頭看了看終端機,明顯顯示案子不查清楚,任務無法完成啊。

回到景府,三個人被送回房內,府外把手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子夜過後,段小婁窗外一陣輕敲,他打開窗子,見楚留香正站在門外。一身白衣,沾滿錦繡星光,身上即便是沾染些煙塵火氣,依舊是俊逸脫俗。

段小婁嘆息一聲:“楚兄想必是把案子查清楚了,就剩我一個人蒙在鼓裏了。”

楚留香說:“景弟,你叔父設計殺人,預謀天下,想借著十二美人圖將太後的死因推給江湖人,自己逃脫幹系,徹底扶著癡王上位,待多年後瘋王讓位於他,是叛臣。我沒與你說,是我不對。”

段小婁看了他一眼。楚留香常日裏最重儀表,今日因著火一事鬧得風塵仆仆,身上還帶著灰就來見他此刻站在門口並不進來,想必是有急事在身,來告別的。

段小婁問:“楚兄可是要遠行了?”

楚留香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點點頭:“是。去西北。”

段小婁說:“西北路途遙遠,只怕一別再難相見,這一路顛簸,我送楚兄個禮物吧。”

說罷,帶著他向後院馬廄走去,牽出一匹馬來:“這馬名叫黑珍珠,是什麽品種的寶馬麽,我這個紈絝也不懂,但是日行千裏是沒有問題的,寶馬贈英雄,楚兄既然要走,就騎它走吧,我尚且在禁足之中,朋友遠行不能相送,只能贈你這個了。”

楚留香心裏一陣難受,卻勉強笑道:“景家不愧是最大的當鋪,當真是什麽寶貝都有。”

段小婁淡淡道:“自然,景家興盛之時,是沒什麽當不起的。”

楚留香牽過馬,回眸一笑:“那景弟看我能到當鋪當出來多少銀子?”

段小婁打量他片刻:“楚兄風流債欠得太多了,小鋪當不起,還請楚兄去另覓良所吧。”

楚留香臉上笑容一滯,騎上馬去,調轉了馬頭,在月下驅馬而行,回首笑道:“有緣再見。”

段小婁點點頭:“有緣再見。”

楚留香驅馬出景府,沿著京城大道一路向北城門奔去,月夜之下郁金香蔓延。

他又想起來秦婉容的那句話來。

“景乘鎮謀反,景家必定滿門斬首絕不姑息,但是眼下皇上有件急事,唯楚香帥能幫這個忙。”

“西北之行一路艱險,若是楚香帥願意幫這個忙,那麽我向皇上請命,保景家小公子一條性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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